全世界都知道谢岚南在黑化/青云谣-第12章
tokyomotion
1 年前

  “竟是学会喝酒了。”他贴在陆迟耳边,轻声说道,“不太乖啊。”最后一个字,他拖长了音。

  可惜该听到的人没有听到,陆迟只是动了动,贴向他。这一下,他的耳朵就碰到谢岚南的唇。

  谢岚南垂下眼,掩去眼里越发深沉的光泽。他微微张开唇,然后,含咬住陆迟的耳朵。

 

 

第18章 第18章

  一场酒醉,搅得他头疼欲裂,陆迟醒来时,像大病过一场似的,连起身都困难。

  窗棂里射出些许微光,一时竟分辨不出是什么时辰。陆迟抬手,挡在眼睑上。

  室内有幽幽的香气,闻起来有几分熟悉。陆迟睁眼,又闭眼,如此反复几次,才完全清醒过来。

  他转过头,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人,轻袍似雪,随意地覆在椅上,像堆了一层素雪。他单手拿着一卷书,低头翻阅,鬓边的发丝轻轻垂下。

  似乎感受到陆迟的动静,他抬眼望过来,见陆迟睁眼看他,笑意自嘴角漫出来,融化了眉间的冰雪寒意。

  “醒了?”他放下书,走过来,伸手探了探陆迟的额头,“难受吗?”

  陆迟愣愣地点头,喉间难受的呻/吟这才后知后觉地泄出来。

  谢岚南看了一眼门外,早就守候在一旁的婢女端着醒酒汤过来。谢岚南扶着陆迟坐起来,而后拿过醒酒汤,舀起一勺,往陆迟唇边喂去。

  醒酒汤送到唇边,陆迟被宿醉麻木的神经忽然清醒过来,他的头微微偏向一边,想说自己可以喝,不需要喂他。

  看到陆迟带有拒绝意味的动作,谢岚南的眼沉了沉。

  “我自己来。”陆迟说道,伸手想接过谢岚南手中的醒酒汤。

  谢岚南的手纹丝不动,他垂下眼,道:“你难受,还是我来吧。”他的声音很温柔,像柔和的风。

  “还是说,你不愿意?”

  陆迟最拒绝不了的就是谢岚南的温柔,勺子碰上陆迟的唇,他只好乖乖地咽下。

  谢岚南勾起唇角,低声道了一句乖。

  喝完醒酒汤,陆迟的头疼好了一点,昨晚的记忆慢慢回笼,他去参加琼瑰宴,然后还喝了酒,等等,琼瑰宴!

  陆迟急忙从床上跳起,抓着谢岚南的手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食时,”陆迟的瞳孔瞬间变大,谢岚南按住他的手,一下一下安抚着。

  “我惹祸了。”陆迟喃喃道,在谢岚南看来,他眉眼垂下的模样竟然有几分泫然欲泣的味道。他想吻他,凶狠的。

  那意愿来得如此强烈,谢岚南费了极大的力气才按捺住,现在还不能这么做,会吓跑他的。

  他声音放柔了安慰陆迟:“无事,你莫怕。”

  陆迟抬头看他。

  “我向皇帝要了你过来,往后,”他摸了摸陆迟的头,道,“你便是沥矖宫的人。”

  沥矖宫?陆迟不笨,自是明白其中的意思。坐在他身边的谢小公子,现在只怕是坐到了万万人之上的位置。

  他站起来,因为宿醉,还站不稳,脚步踉跄了一下。他拂了下袍袖,郑重地行礼。

  “草民陆迟,拜见圣人。”

  谢岚南眼里的光暗下去,他不说话,慢慢地蹲下去,看到陆迟弯曲的脊背还有低下的头,如此乖顺地跪在他面前。

  他刚从床上下来,只着一件里衫,跪伏在冰冷的地上,少年本就身材单薄,如今看来更觉得清瘦。

  谢岚南伸手,握住了他的肩。他很喜欢这种掌控的感觉,但是面对陆迟,除了掌控,他还要些别的什么。谢岚南的手移到陆迟的下颔上,迫使陆迟抬起头。

  他指间微凉,冻得陆迟微微颤了一下。

  “你我之间,无圣人。”谢岚南道。

  市集向来是城中最热闹的一处地方,陆迟撩起车帘,看到小摊贩吆喝着,叫卖着自己的东西。其中有一个,举着一大串的糖葫芦,沿街叫卖。糖葫芦色泽鲜艳,红得馋涎欲滴。

  陆迟的视线追逐了糖葫芦一会,然后有些不情愿地放下帘子。

  “看到什么了?”谢岚南问道。

  “没什么。”陆迟嘴快答道。

  谢岚南一笑,没说话。

  过不了多久,陆迟一挪一挪地挪到谢岚南身旁。陆迟:“谢岚南,你可尝过糖葫芦?”

  “未曾。”

  陆迟眼一亮:“我买给你尝尝可好?糖葫芦里头是山楂,外头裹了一层糖浆,有酸又甜,味道绝好。”

  谢岚南轻轻点点头,道了一声好,陆迟喜上眉梢,随后就跳下马车去找小贩买糖葫芦。

  他看着陆迟欢快跳下马车的背影,“又酸又甜。”谢岚南念着这几个字,唇角微勾,“这应是垂髫孩童的吃食吧?”

  陆迟很快就买来了糖葫芦,好几串,顺手给了赶马车的一串,奈何赶马车的侍从心无旁骛地握着缰绳,硬是不接陆迟的糖葫芦。

  陆迟无奈,只好收了糖葫芦躬身进马车。待坐下,他挑了最大最红的一串给谢岚南,谢岚南接过,但却不吃,侧头看陆迟。

  陆迟咬了一颗,鼓着嘴在吃,红色的糖浆沾到嘴唇上,他却丝毫不知。

  “好吃吗?”

  陆迟点头:“自然好吃。”因嘴中的糖葫芦还没咽下,他的话听起来含混不请。

  谢岚南忽然倾身过来,陆迟一下子怔住了,呆呆坐在原地。他们离得太近,连呼吸都能感觉到。那么近的距离,他看到谢岚南艳色的唇和略带苍白的肤色,还有他的眼,幽深一片,仿佛任何光都进不去。他的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谢岚南却伸手,拈走了他唇上的糖浆。

  谢岚南笑话他像个小孩一样。

  陆迟抹了下嘴,说了一句大老爷们,不拘一格,又低头吃。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谢岚南靠过来的一刻,心像疯了一般跳动。

  他这是,怎么了?

  马车在岁圆斋门口停下,机灵的小二立刻上前来招呼。

  “客官,雅间满了,不知您可不可以在大堂……”小二的眼很毒,一看他们的穿着打扮,就知非富即贵,立刻放低姿态,殷勤地问道。

  若是陆迟自己一人来,或是同黄莫一道,自是不介意大堂还是雅间,但现在不同,他可以将就,谢岚南怎么能将就?他正要说话,谢岚南却先开口:“那便大堂吧。”

  不等跑堂的上前擦桌拉椅,就有随行的婢女将这一切都做完。陆迟坐下后,还是不满地嘟囔:“坐大堂不是委屈你了吗?”

  谢岚南今日照常穿着白衣,似乎西泽的圣人都爱穿白衣,一行一动就像是个下凡的嫡仙,怎么能坐在喧闹的人间烟火中?

  谢岚南看他:“你委屈吗?”

  陆迟:“不呀,我同黄莫常来,岁圆斋的糕点和他家的松鼠桂鱼最为有名,他最爱吃这里的东西。”

  谢岚南的眼微微动了动,他缓缓念出这个名字:“黄莫?”

  “对呀,你不认识吗?他是你的堂哥。”上菜的间隙,陆迟跟谢岚南说了很多他和黄莫的事,无论是一起偷偷喝酒,还是跑去戏园子偷瞧最有名的花旦,一件一件,事无巨细地告诉谢岚南。

  谢岚南拿起酒杯,慢慢地在手上转,瓷白的酒杯被拿在白皙的指尖,一时竟分不清哪个更白一些。忽然只听一声清脆的声响,他指尖的酒杯,竟然碎了。

  陆迟急忙站起来,看他的手:“怎么会碎了?有没有伤到手?”

  谢岚南淡淡地看了一眼桌上的碎片,随侍的婢女已经在收拾碎片。他道:“无事,刚刚没控制好,用力大了一些。”

  陆迟看了看桌上的碎片,又看了看谢岚南那清隽的面容和堪称得上修长纤细的手,怎么也没法把一用力就能碎大石的魁梧形象给他套上去,谢岚南你怕不是在骗我?

  谢岚南阖上眼,心中的情绪翻涌得太猛烈,一股一股冲着他汹涌而去。黄莫,黄莫,他想着这个名字,几乎想立刻撕裂这个人。

  他怎么能,怎么能和陆迟这么亲近,那许多他未和陆迟做过的事,竟叫他做了去。

  为什么总有那么多人惦着他,念着他?

  陆迟是谢岚南,只能是谢岚南的。

  挖了那人的眼吧,别再看他了,割了那人的舌头吧,别再和他说话了,剁了那人的手吧,别再碰他了。

  “谢岚南,谢岚南……”

  他睁开眼,看到陆迟担忧地看着他。

  “有点累了。”他解释。

  陆迟仍放心不下,刚刚,谢岚南睁开眼的时候,他看到他眼中有一抹暗红。

  酒菜已经端上来,谢岚南为陆迟满上酒,“你方才想同说什么?”他失神的瞬间,还是听到了陆迟的声音。

  “唔……”这么一问,陆迟还真忘了他之前想跟谢岚南说什么了,想了好一通才想起来,“想问沥矖宫的人。”

  他指指谢岚南身边的婢女,“沥矖宫的人都是哑巴吗?”说到哑巴这个词,陆迟的声音低了下来,显然不想让他们听到这个词。

  他很早就有这个疑问了,沥矖宫的人都寡言少语,要么一直不说话,要么说话的人声音也是嘶哑难听。

  “他们不哑。”

  “那为什么……”

  “只是被割了舌头,或是被毒哑了嗓子。”

  陆迟手中的筷子差点掉到桌上,眼中满是惊讶,许是从来没经历过这种事。

  “没有口舌,就不会生是非。”谢岚南轻描淡写地说道。从辞念开始,沥矖宫中伺候的人就必须除去声音才能留下来,谢岚南也无意改变,毕竟,这样的人用着也省心。

  他看见陆迟惊讶的眼神,抚上陆迟的眼,笑了:“放心,你不必这样,我不舍得。”不舍得这个词,他说得温柔缱绻,陆迟的耳朵尖慢慢泛红。他想拂去谢岚南的手,但不知怎的,一直没有动手。

  这样,也挺好的,脑海中忽然冒出这么一个想法。

  一群书生打扮模样的人进了大堂,小二招呼着他们在离陆迟座位不远处坐下,还未上菜,他们便开始聊起来,人多,声音未免嘈杂了点。

  陆迟原本并未注意到他们,直到听到他们在说昨日的琼瑰宴。

  “这应是天元年间最大的一起科举舞弊案,琼瑰宴上圣上以锦鲤为题令数十个上榜进士作诗,竟只有区区几人做出来,可笑可笑。”

  “也不知负责科举的官员收了多少钱

  财,竟大胆地将这些朽木送上琼瑰宴,现下,罢官的罢官,入狱的入狱,牵连了一大批人。连当今右相也没放过。”

  陆迟的手心凉成一片,他想起自己这突如其来的进士,起初还以为是运气好,现在看来,恐怕不是这样。他看向谢岚南,右相,是他的爹。

 

 

第19章 第19章

  谢岚南亲手为陆迟倒了一杯酒,杯中物澄澈清冽,是极好的酒。他放下酒壶,看到陆迟一直看着自己,唇角轻扬,问道:“怎么了?”

  “右相他……”

  不等他说完,谢岚南已举杯,十分自然地递到他唇边,可陆迟没有一点喝酒的心思,他站起来:“右相他已经下狱,谢岚南你就一点也不着急吗?”

  谢岚南双眼沉沉,看着那杯酒,那是闻名四国的南烛酒,每年的产量极少,千金难求一盅。他特地为陆迟带来,没想到,他却拒绝了。为了一个不相关的人。

  对,不相关的人。他心中,除了陆迟和他,其他的任何人都与他无关。即便那人是他的爹。

  年岁愈久,谢岚南愈觉得自己对他人的情感淡薄。他似乎把自己所有的感情都放在陆迟身上,再也分不出多余的感情。

  所以陆迟对他也不应这样吗?只看着他,只把他放在心上,其他人无需注意。

  陆迟有他,就够了。

  他敛去眼中阴暗的情绪,道:“这次舞弊案牵连甚广,右相为主考官,难辞其咎,即便是我,也需得尊重西泽的法律。”

  “但他是你爹。”陆迟还是站着。

  “所以他不会有事,圣人亲父,皇上裁夺也需慎重。”谢岚南看了他一眼,“现在你可放心了?”

  陆迟看着谢岚南为他倒的那杯酒,终于坐了下去。方才他有种错觉,如果不说些什么,谢岚南可能真的不会管右相的死活。

  或许是他想多了,右相是谢岚南的亲爹,有生养之恩,他不在乎谁也定会在乎他的父母。陆迟这样想着,又觉得自己之前的话太过多余,谢岚南贵为圣人,肯定比他先知道这件事,怕是早已安排好一切。

  “我心急了。”他低下头,盯着酒杯青蓝色的花纹,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唇,“若昨晚不在你那,我现在是不是也在大牢里?”

  谢岚南伸手,一下一下轻抚陆迟的背安慰他,谢岚南的动作温柔,雪白的广袖往手肘处缩去一些,露出他的手腕,莹白如一块温润的玉。只是手腕上有一圈红镯子,红得极艳。如同雪中红梅,平添了一份艳媚之色。

  因着谢岚南的动作,那镯子不小心碰到陆迟脖颈的肌肤。陆迟登时被滑腻的触感吓得一个激灵。他急急地转头,看着谢岚南的手腕。

  “这、这是什么东西?”

  腕上的红镯突然动了一动,缠绕得宛若一个圆形的“镯子”忽然向谢岚南的手肘前后伸展开来,一圈一圈斜斜地缠绕在他手上。红的愈发红,衬得白的也愈加白。

  那镯子竟然是一条蛇!

  蛇头懒懒地朝陆迟吐了吐信子,又重新伪装成一个红镯。

  陆迟不怕蛇虫鼠蚁这些动物,但看见一条蛇活生生地缠在人身上,他还是有一种毛骨悚然之感。尤其是,这条蛇颜色艳丽,一看就知是一条毒蛇。

  “别怕。”谢岚南轻言道,他抚摸着红蛇,“这是红玉,不会伤你的。”

  见陆迟眼中的恐惧未减,谢岚南笑了,眼梢微微勾起,难得的流露一丝富家公子的风流姿态,“陆迟你怕?”

  陆迟挑眉:“我怎会怕?”为了证实自己胆大,不惧怕这等区区爬虫,他还伸手摸了上去。红玉安安静静地卧着,像是睡着了一般,没有一点动静。

  陆迟看向谢岚南,本就挑高了的眉又往上挑了一点,“看看?”

  这份带点骄,带点炫耀的神情谢岚南太久没有看到,他近乎贪婪地将这个鲜活的表情深印下来。陆迟还是陆迟,是那个会爬上梨树,在树枝上晃荡着双腿,嘲笑下面的谢岚南连爬树都不会的陆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