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色昀昀-第18章
俊秀含羞草
1 年前

  “你是建康人士?怎么会想到去南疆?”

  “嗯,我自小长在建康,没怎么出过远门,看书上说南疆风光迤逦,便想去看上一看。”

  “昀弟也是性情中人。”面具后的一双眼睛像是黏在陆昀身上,他笑起来可真美啊。

  陆昀本来以为,自己之后的旅途都将一帆风顺,但某天早上起来他却将肚子里的饭食吐了个干净。

  之后见一点荤腥必然就要吐,很快瘦了下去。到下一个城镇的时候,梁玉凌半是劝说半是强迫地把他带到了一个医馆。

  “姑娘是有喜了。”那大夫摸摸自己的胡须,笑眯眯道。

  “还望大夫再仔细诊一诊。”陆昀觉得这大夫大抵是诊错了,上一次他乔装去看大夫时,那个大夫也是先诊出喜脉,后来又说不是。

  “你这小女子,穿着男子衣服不成体统,还要来怀疑老夫的医术。你这明明白白是两月有余的身孕,老夫怎会诊错?”大夫有些生气了,他向来自诩医术不凡,如今被一个怪里怪气的小女子怀疑医术,立马呛声回去。

  “大夫莫气,我们也是太过意外了。”梁玉凌在旁听此也是震惊,陆昀明明是男子,如何会有孕事?但他还是放下心里的疑惑,向着大夫讨好道,缓和了气氛。

  “唉,你这个小伙子,夫人怀孕了也不知道,她身体太虚,需要好好补一补。”那大夫想回来,也觉得自己不该和这些年轻人生气,又嘱咐道。

  “是,在下知道了,谢过大夫。”

  梁玉凌和大夫告了辞,带着陆昀出得医馆。

  “昀弟,你是女人?”走不多远,梁玉凌忍了又忍,最后还是问出了口。

  “梁大哥,我身体有异,虽是男子却可以生育,这件事情还望梁大哥莫要与他人道。”陆昀平静道出身体的异状,却在梁玉凌心里掀起了波澜。他倒不是嫌弃厌恶,反而内心暗暗窃喜。

  “那这孩子的父亲呢?”随后,梁玉凌心里又是嫉妒。

  “他与我,已是恩断义绝,梁大哥不要再提起他来了。”陆昀却是半句也不想提。

  这两人都将此事按下不提,好在孩子月份小,且去南疆只剩下一个多月的路程了,到了南疆,陆昀离开这个商队,便不会有人知道他的异样。

  陆昀心里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没有想到,之前他以为怀孕时大夫却说不是,如今他想把万事都放下的时候,这个孩子却出现了。他这些日子过的快活,想起齐正的时候越来越少,但现在,竟然有一股强烈思念爬上他的心头。

  他还是很爱齐正,可一切都无法恢复如初。

  罢了,左右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便把他当作我一个人的孩儿,好好抚养便是。陆昀坐在马车上,闭眼想道。

  远在怅州的齐正,此时正在议事,他们左等右等,泰南王的人还没有到,一行人正在讨论是要再次修书一封去问一问,还是自己上路去建康。李柯发作得越来越频繁,他已经等不了了。

  “我看,不若就我和白将军二人,带上陛下去吧,这样人数少好做掩护……”说到此处,齐正突然心跳失序,话音停了下来。

  “齐大人怎么了?”

  “啊……没什么。我方才是想说……”但那不舒服只是一瞬间的事情,齐正没有细想下去,继续投入到商议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人太纠结了啊啊啊啊,搞得我想撸个有趣的番外了……想看看如果陆昀和齐正有不一样的开始会怎么样,等有时间就撸出来hhhhhh

 

 

第31章 第 31 章

  齐正几人决定自己去找泰南王。陆安贤从来没有放弃寻找李柯,由于怅州地偏,所以暂时还没有被搜寻到,但若是他们几个主动去往建康,风险就不可说不大。

  可他们不得不这么做,李柯等不了了,他就快要死了。

  最后,齐正与白思启伪装成去建康给女主人看病的父子俩,再给李柯穿上妇人衣服,他如今骨瘦如柴,穿上女子衣裳竟是一点都不违和。

  这般又买了辆马车便上路。

  怅州地远,他们当初逃难至此用了一个多月,如今急赶慢赶估计也需将近一个月才能到建康,二人内心都期望李柯能够挺到那个时候。

  可是,天不遂人愿。李柯并没有见到他心心念念的小皇叔就死去了。

  他们三人赶路,不仅要赢过时间,还要躲避陆安贤的追踪,实在辛苦。路上艰难更不必说,李柯自然得不到好的照顾,身体更快地衰败下去,很快便不行了。

  那天正是除夕,可天却阴阴沉沉的,李柯晨起就开始吐血,大量鲜红血液从他羸弱的身体里面一股一股流出。那简直不像是在吐血了,而是像血液有了自己的意识,迫不及待争先恐后地要离开李柯的身体。

  齐正和白思启心情沉重,还有两天便能赶去建康城外了,李柯却突然这般,像是没几个时辰了。他们一人照顾着李柯,一人不停用力赶着马车,和死亡赛跑。

  李柯倏忽自昏迷中清醒过来,他的眼睛罕见地清亮,手轻轻抬起,抚上身边齐正抱着他的手臂,“让马车停下吧,颠得难受。”

  齐正大喜,“陛下忍一忍吧,还有不久便能见到泰南王了。”他安抚着李柯,希望这位皇帝坚持到泰南王那里,到了那里便能得到好的照料,说不定还能痊愈。

  “我快要死了,你让马车停下吧。”李柯却是摆手虚弱道,他眸子前所未有的明亮,嘴唇发白,神色无比平静,甚至微微笑了一下。

  “陛下……”齐正梗了一下,最终掀开车帘,“白将军,停下吧,陛下有话要说。”

  白思启听罢勒停了马,随后进到了马车里。

  李柯看着自己的两位臣下,没想到,到了最后,他身边还能有两位忠心耿耿的臣子陪在身边,他这个皇帝好像也不算太失败。

  李柯随后又望向车顶,这车和他坐过的任何一辆马车都截然不同,车顶没有雕龙,是很普通的暗色,不是他常常见到的明黄。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但此刻他的脑子空前清醒,身体好像很轻很舒适。

  他闭上眼睛,好像看见了五彩的光芒,小皇叔还是记忆中那般模样,“柯儿,你看这兵书,是说战时需要……”

  真想再见他一面啊,问一问他为何这么多年未曾来过一封书信,可惜……李柯张开嘴唇,声音很低,“有劳你们,见到皇叔时……问一问……”

  李柯眼睛突然瞪大,接着又似乎见着了令人开心的事物,神情温柔,眼角落下一滴眼泪。

  齐正俯下身子,耳朵贴在李柯嘴边,一句话却始终没有下文,白思启推一推他,他抬起身子,发现李柯已经断了气。

  他们最终没有赢过时间,就算只差两天,却也造成了永不可弥补的遗憾。

  洪武皇帝驾崩了,死在了一辆简陋马车上。

  齐正看着这位可能就是自己生父的皇帝,因为太过削瘦,面部看来已经有些可怖了,全身重量如同一个少年。不知怎么,他心里竟然涌起一阵难过。

  二人给李柯盖上一件外套,压下情绪,继续赶路了,他们必须要见到泰南王。

  两日后,他们终于赶到了泰南王大军里面,因为手里有泰南王之前回的书信,倒没怎么受到为难,将李柯的尸体安放在一个空帐内之后,很顺利地就进入了大帐内。

  也许是岁月流逝的缘故,泰南王与画像上的样子已经不是很像了,面前的泰南王蓄了浓密胡子,身形魁梧,肤色黝黑。

  “只有你们两个人?”泰南王看到他们,惊讶出声。

  “见过泰南王,我们行事不利,陛下在两日前过世了。”行礼过后,齐正开口道。

  “马泽毕是怎么做事的?”泰南王听罢,恼怒极了,他还以为是前去接应的人办事不利。

  “王爷息怒,我们等了许久也未有人来接应,只好自己找过来了。”

  泰南王听完,没有出声,这个沙场征战多年的男子,此刻看来竟是有点脆弱。良久,他挥了挥手,“他的尸身如今在哪里?”

  “王爷随在下来吧。”齐正引泰南王去了安放李柯尸身的帐子。李甫掀开李柯身上的布,眼前所见让他惊异,“他怎么会成这般模样?”

  李柯已经换上了普通男子的服饰,但那衣服空空荡荡的,他实在太瘦了,面容苍白中泛着青紫,嘴唇破皮,一看生前就受尽了苦楚。

  “陛下似乎是在宫中染了什么药物,出去后有了瘾又不得解药,受尽折磨便如此了。”齐正小心翼翼回道。

  李甫轻轻抚过李柯的脸,好像一点儿也不嫌弃他的可怖,眼里化不开的难受和后悔,“早知如此,我便不管圣旨不圣旨,早早就来看你。”他喃喃说道,一滴眼泪砸在李柯的脸边,这位铁血男儿竟然哭了。

  齐正觉得奇怪,泰南王这样分明是对李柯有着浓浓的思念和感情,可李柯却说他们早便断了联系,甚至未曾来过哪怕一封书信。

  “陛下死前还念着王爷,都怪我们护送不利,没能来得及。”齐正想起李柯清醒时念着泰南王的情景,觉得自己应该说出来。

  “他念着我?那为何这么多年来我去的书信他没有回过一封?甚至下旨让我别去建康?”李甫惊讶极了,如果是齐正说的这样,为何李柯从未联系过自己?

  “这……”齐正和白思启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陆!安!贤!”李甫想了一阵,咬牙切齿道。

  这么多年来,陆安贤下药迷惑了李柯,为了能够进一步控制住他,更是拦截了所有发给李柯的信件,甚至伪造了圣旨,将最大的威胁泰南王彻底拦在李柯的生活之外。

  在场的人稍稍一想,就明白了其中的来龙去脉。

  李甫脸色狰狞,青筋毕露。他一直被蒙在鼓里,以为是李柯发现了自己不可告人的感情,嫌恶他恶心他,这才完全不再理会他。这些年来,他远在泰南,只听说李柯好美人,宫内妃嫔数以千计,为此他心碎不已。却原来,这一切都不过是陆安贤一手主导。

  李甫又想起他离开之时,李柯过来同他告别,送给他一个小人偶,让他把这个当做自己,莫要忘记。他如今还将它随身带着,李甫从层层甲胄下摸出人偶,人偶的五官已经被摩搓得模糊不清了。

  这位彪形大汉握着小小的人偶泣不成声,观者动容。齐正与白思启放轻脚步,默默退出了帐子。

  “我竟不知他们叔侄之间误会这么多年。”齐正感慨道。

  “人生在世,其间多少生离死别,能没有误会的坦诚相待才是最为难得之事。”白思启也有一颗柔软的心,他想起自己早已逝去的夫人,那个柔丽的女子,只要她一笑他就愿意奉上一切,他们二人坦诚相待伉俪情深,虽然时短,如今想来却已是莫大的幸运了。

  “坦诚相待……”齐正喃喃,他与陆昀若也是如此,是不是便不会分开了?自己到底为何要自作聪明呢,昀儿看事情真切明了,他心里自有如明镜,自己却一直想要欺骗哄瞒他,是多么愚蠢又自欺欺人的想法。

  “德谦,打起精神来罢,之后又是一番苦战。”白思启见齐正神情不对,重重拍了两下他的肩膀,苦口婆心道。

  白思启知道齐正正在为陆昀的离去伤心,但成大事者怎么能心念这些儿女情长,不过,话说回来,自己当初不也是久久无法接受夫人的死吗?唉……自古情爱就让人着恼,如何都解不开。他摇摇头,手背在身后走了,只空留齐正站在原地。

  大帐内,李甫只哭了一会儿便停住了,他一生只哭过这么一次,为了他苦求不得,再见已是阴阳两隔的侄儿。这位铁血王爷一生未曾娶妻生子,所有人疑惑不解,都不知道他心底里藏着这样一份无法言说的爱恋。

  李甫擦干眼泪,看着李柯的脸道,“无论付出何等代价,我都会亲手为你报仇。柯儿,你若在天有灵,便好好看着吧。”

  他最后抚摸了一下李柯的脸,便一掀帘子,脚步坚定地离开了。

  李甫将李柯的死讯压了下来,秘而不宣,只待手刃了陆安贤,再将其好生安葬在皇陵中。

  建康皇宫。

  “可有刺探到什么?”陆安贤坐在龙椅上,身着龙袍,太极殿台阶上的金龙熠熠发光,他脸上风雨欲来,这几日李甫扎营百万多就在城外不远,让他如鲠在喉。

  而北戎趁乱进行了又一轮猛烈的攻击,上陵已经快要沦陷。南疆那边也有异动,朝中之人也多有不服自己的,认为他是篡位谋逆之人,民间更是有不少辱骂他的诗文,他这个皇帝做的可真是不痛快!

  “回陛下,还……还没有。”兵部尚书是陆安贤的人,但此刻他却也是胆战心惊,陆安贤自己不痛快,性情大变,对底下的人也多有为难。

  “哼,一群废物!”陆安贤发怒道,站起身来就掀了龙案,“你们都是做什么的,区区泰南之军竟也对付不了,北戎南疆更是不能指望你们了!朕要你们有什么用?”

  底下臣子齐齐跪下,连连告罪。

  “只会告罪的一群废物!”陆安贤看到更是气愤,一甩袖子就离开了。

  难道是自己当初太过冒进了吗?或者,大明气数便是如此?不!他决不容许这样,大明必须千秋万代地传下去。还有陆昀那个废物,果然当初就该掐死他,什么用处也没有。陆安贤眸中晦暗不明,渐渐杀气涌现。

  不知怎地,他原来是个喜怒从不浮于面上的人,最近却总是易怒暴躁,简直与过去判若两人。执念日夜折磨着他,他已经许久未曾睡过一个好觉了。

 

 

第32章 第 32 章

  去南疆路途遥远,好在有梁玉凌的照拂,陆昀一路上再没怎么遇到险境。但腹中的孩子却折磨着他,先是日日呕吐,后来总算不吐了却也吃不下什么东西,快到南疆时,他已是极为虚弱。还好不远处便是目的地了。

  “昀弟,再喝些水吧,明日我们就可以到南疆了。”梁玉凌将一个水壶递给陆昀,看着他蜡黄的脸,很是心疼。

  “不必了,梁大哥不用担心,我还撑得住。”陆昀抱着肚子,他现在已有些显怀,幸好穿着冬日衣裳,其他人都还看不出来。

  “唉,你再忍一忍。”梁玉凌也没有办法帮他分担苦楚,只好安慰两句,外面有人叫他,他把水壶放下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