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色昀昀-第17章
俊秀含羞草
1 年前

  只是行了半个月时,黄耳突然跳下马车,身影很快淹没在路旁的道道树丛中。陆昀下车找了快一个时辰,却毫无所获。车夫催着让快走,他不能再找,压下心里的悲伤走了。罢了,黄耳本来就是半途出现在我身边,如今离去应当也是它自己的意识,不该强求,这般自我安慰了,陆昀心里才好受一些。

  说回现在,陆昀撩起车帘,望向外面,不由担心,“这雪越来越大了,不知能否赶在晚上之前到达城中。”

  “少爷不必担忧,之前也有在马车里歇息一夜,这世道听着乱,可我们如今不也没什么事吗。”馨儿倒是越来越乐观,笑嘻嘻劝道。

  陆昀却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快要发生,阵阵心悸扰得他心神难安,他又掀开前车帘,“师傅,我们还有多久才到?我看这雪越来越大,别是来不及了。”

  “公子不必担心,这南疆我去过不少次,心中有数,这点雪不妨事的。”那车夫是个中年男子,个子不高,长相老实,神情却透着股精明劲儿。

  “有劳师傅了。”陆昀关上帘子,心里却安定不下来。

  “驾——”车夫甩了一鞭子,马车行驶得更快。

  很快太阳就下山,暮色降下,周围景色变得昏昏暗暗,马车忽然一个剧烈颠簸,随后停了下来,陆昀被晃得向前一冲。他抓着窗框重新坐稳,正待要问一问车夫怎么了,却听见一声惨叫,然后是重物落地的沉闷响声。

  “里面的人,把钱都交出来,否则这车夫就是你们的下场。”

  “哈哈哈哈,大哥,看这马车穷酸的样子,也没什么值钱的。”

  “聊胜于无嘛,这一天都没什么进账。”

  “要是有个妞就更好了,大家伙也能尝个新鲜。”

  外面传来男人粗野的声音,他们是遇到了强盗。陆昀心里一阵慌张,馨儿差点就要惊叫出声,他们两人不曾出过远门,这种事情更是闻所未闻。

  耳边是强盗们的声声催促,陆昀镇定下来,拿起坐垫下的包裹,示意馨儿不要出声,自己下了马车。

  “各位英雄好汉,在下也是匆匆逃出,身上实在没有多少银两,这些东西望好汉们不要嫌弃,还请高抬贵手,放在下走吧。”陆昀走到为首一人前,低下头将包裹递给那人。

  “呵,就这么点?打发要饭的?”那人长得极为高壮,满脸横肉,胡须几乎布满了他的半张脸,说话间隐隐有了杀意。

  “哎呀大哥别生气,我看这小公子长得挺不错的,倒是有点用处。”另一个黑瘦男人这时出声,尾音上扬,听着便不怀好意。

  “老四,你这么饥渴,男人都要了?”

  “男人自有男人的好处。”老四舔了舔嘴唇。

  “不入流的东西。”旁边有人不屑,但老四却浑不在意,就要上前抓陆昀。

  “别碰我家公子。”馨儿在马车里听到他们的谈话,似要对陆昀不利,再不顾陆昀的命令下了车来。

  “呦,这还有个娘们呢,今日可有得是乐子了。”

  “这妞还没这男的好看。”

  一群粗野大汉说话间便将陆昀和馨儿抓到手中,赶着这两人往另一个岔路走,想必不远处就是他们的大本营。

  馨儿挣扎尖叫,陆昀心内绝望,没想到自己竟是这般结局吗?他脑中一闪,不知怎么又想到了齐正送给自己的那件衣服,和大片大片海棠花。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事情太多了,所以更迟了,抱歉啦,以后有时间加更!

 

 

第29章 第 29 章

  齐正在陆昀走后的一个半月中,过的着实不算好。他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建康局势中,泰南王的大军已行至建康城外不远,但陆安贤亦不是吃素的,两方胶着,无论哪一方都不能轻易将对方打败。

  而算一算时间,距离泰南王回信已有了一段时日,来接他们的人差不多也该到了。齐正心里难受,看形势他是必须要走的,但若有一天陆昀回来找不到自己又怎么办呢?

  他想到这里,心中发闷,再一次出门去了,这段时日来,他得空便愿意去外面走一走,虽然心里清楚这并不能帮自己找到陆昀,但这么做会让他心里好受一点。

  齐正无意间走入了一片荒地,这里几乎没什么人,草木也少的很,正打算回头时,他却看到了不远处升起袅袅炊烟,于是就上前去看一看。

  炊烟处果然有一户人家,门口正有一垂髫小儿捉着只白兔玩儿,见到齐正这个陌生人,她眼睛滴溜一转,放开兔子,站起身来道,“叔叔是从哪里来?”

  声音稚嫩清脆,可爱神气,齐正看着这个孩子,不由想到,本来他现在也该有一个孩儿了。

  他叹了口气,又柔下语气,“叔叔从城边来,不小心走到这里了。”

  “叔叔为什么要叹气?”那孩子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又道。

  “没什么,你家里人在吗?”齐正摸了摸她的头。

  “囡囡,别缠着叔叔。”随着妇人的声音响起,一位女子上前来拉紧了孩子的手,望着齐正的眼睛中分明带着防备,大抵是将齐正看做拐卖自己孩子的人了。

  齐正笑了下,正要开口劝慰,却见那女子神情变得不可置信,之后又激动莫名。她甚至放开了孩子的手,抬起手想要触碰齐正,接着又好像觉得失礼,将双手垂在身侧,攒紧了拳头。

  “公子可是姓齐?今年几岁?”

  “在下齐正,今年刚过十八。”齐正觉得奇怪,但看妇人期待的神色还是答了。

  “可是雁北人氏?”妇人更加激动。

  “夫人怎么知道?”齐正疑惑,这妇人的猜测未免太准。

  那妇人听此却是衣袖擦眼,竟是要落下眼泪了,“你的父亲是不是齐铁柱?”

  “是。”齐正惊愕,某不是这妇人与自己的父亲是旧识?

  “公子快进来坐,喝杯茶吧。”妇人一改之前的防备,急忙把齐正迎进屋子。

  屋子里面很是简陋,看着不是个富裕人家,但屋子打扫的很干净,看出来女主人是个很勤快持家的人。

  “公子不要嫌弃我这里简陋。”

  妇人自从齐正进屋后就殷勤地忙个不停,还很怕齐正嫌弃自己家里简陋,眼神时不时就瞥向齐正,打量中神色哭笑不明。齐正被这么看着,心里实在有些不舒服,终于开口道,“妇人可是家父的旧识?”

  “齐铁柱还好吗?”妇人听此,果真问了齐正。

  “家父不幸死在流民手中了。”齐正说着,鼻头一酸。

  “啊……铁柱可真是个好人,可惜这世道好人没有好报。”妇人唏嘘,然后又有些欲言又止,她喝茶掩饰,复而又想说话,几次开口都未出声。

  她掩饰得不好,齐正早便发觉她想要说些什么,“夫人可是要与在下说些什么?”

  齐正边说边笑,妇人看到他的笑脸一时愣住,之后对着他看了又看,良久叹了口气“唉……这话我本该带到棺材里去的,可我觉得这对阿兰不公平,自己九死一生生下来的孩儿却不知道母亲姓甚名谁,何其可悲呢。”

  原来这妇人并不是与齐铁柱是旧识,而是认识他的母亲。

  “夫人与我母亲认识?”齐正疑惑极了,按齐铁柱所说,母亲生下自己没多久就去了,如何认识这个远在怅州的人呢?而她又说自己不知母亲姓甚名谁,委实怪异,自己的身世究竟是怎样的?

  “是,你的母亲与我都是洪武四年入建康宫中的宫女,她在宫中的名字叫如意,但她告诉我自己的本名是阿兰,老家在雁北。”妇人语气怀念,接着一笑,“扯得远了些,公子面容与阿兰倒是不大像,我开始并没有认出,只是你笑起来的时候一双眼睛简直与阿兰一模一样。”

  齐正放下手中的杯子,这事情实在惊奇,自己无意间乱逛,竟是遇到了知道自己身世的人,他忍不住问出声来,“夫人可知道我的身世?我之前无意看到端肃王的画像,发现他与我有七分相似,难道母亲是与他生下了我?”

  “端肃王?先皇在时他便外出驻守了,你母亲怎会和他有关系?”妇人听闻语气惊奇,又打量了齐正几下,“我不知道你与端肃王为何相像,但你确实不是他的孩子。”

  齐正更加疑惑,“那我究竟是谁的孩儿?”

  妇人又缓缓道,“你是阿兰的孩子,我还记得那天阿兰惊慌地跑来告诉我自己怀了孕,她害怕极了,她不知道这孩子是谁的,究竟是她私下交往的侍卫还是上月临时起意宠幸她的皇上?她太害怕了,扰乱皇族血脉的罪名她担不起。”

  “皇上宠幸过阿兰一次竟是再也没有记起她来,她便还是普通宫女。宫女是不会有落胎药的,阿兰害怕又惊慌,也不能把你打掉,揣着你小心翼翼一直掩藏得极好,后来有了感情,好不容易得来的落胎药她却是舍不得用了。”

  “接着阿兰显了怀,不能再在人前伺候,否则迟早会被发现。于是她便央着去了洗衣房,在那里不用怎么见贵人,宫女也少,她说她到时少吃一些,再和别人说是胖了,应当可以隐瞒过去。”

  “八个月的时候你便出生了,那天阿兰忍着剧痛找到我,央求我帮她掩护,我们躲在一个偏僻小角落,什么都没有,阿兰不敢叫,咬着牙终于把你生下来可是自己却死了。好在洗衣房没什么人在乎,一个宫女死了也没人发现。”妇人说道这里语气颇有些颤抖,眼里泛起了泪花,仿佛想起了当时的情境——那个年轻女子下身大片血迹却仍然求自己好生安置她刚刚生下的孩子。

  “我当时没有办法管阿兰,抱着你偷偷翻墙出去,大街上人来人往,看我像是看个怪物,齐铁柱是个好人,看我那般无助,竟是说他会好好照顾你,将你养大成人,说自己会将你带到雁北齐家村,以后若是我想你可以去那里找。”妇人擦擦眼睛,说到齐铁柱又平静下来。

  “后来我年满出了宫,生儿育女,诸多杂事缠身一直没去看过你,今日竟然在此地遇到你了。”妇人说完感慨笑道。

  听完妇人的讲述,齐正内心百感交集,弄了半天,齐铁柱与自己竟然没有半点血缘关系,与母亲也不是什么旧识,只是一个恰好路过的好心人,但他还是倾尽一切将自己养大成人,给了自己读书的机会。齐正长长叹息,不管怎样,齐铁柱在他心里,永远都是父亲。

  至于阿兰,那个为了生下自己丢了性命的女子,齐正除了可怜可叹倒是没什么其他感受了,毕竟那实在是太远的事情,在他看来,那只是旁人的故事,一个可怜宫女的不幸遭遇。

  可他血缘上的生父又究竟是谁呢,“那么,我的生父究竟是谁呢?”

  妇人见他没什么太大的感触,失落之后好像又理解了他,“这个我也不知道,但你说自己与端肃王有几分相像,那大概便是皇上的孩子了。况且,在我出宫的头几年,也与那侍卫有联系,他早早娶了妻子却始终不得一儿半女,据传他生育有困难。”

  齐正到底还是没有得到自己的确切身世,而那与阿兰相好的侍卫后来好像充了军去了前线,显然是找不着了,他的身世便这般留了个谜。

  但齐正私心里,希望就如这妇人说的一样,自己是李柯的孩子。

 

 

第30章 第 30 章

  “啊!”

  “你是什么人!”

  陆昀和馨儿被带着没走多远,又有一队人出现,不由分说便和那群强盗打作一团,这伙强盗虽然横,但却没几个人,武艺似乎也不怎么高,对付陆昀这样的文弱公子是够了,但那半道出现的人数众多且身手很是不错,片刻就将强盗杀了个干净。

  “呕——”馨儿看着满地尸体血迹,忍不住吐了出来。

  陆昀比她好些,但此刻也脸色苍白,他从未见过这般血腥的场面。但他明白,在这种情况下,不是他们死便是自己与馨儿受尽折磨。

  他向解救自己的一行人一揖手,“多谢诸位搭救。”

  “公子不必客气,我们也是顺手为之。”开口之人衣着不凡,配饰不多但都是上好物件,应当是这行人的头领,只是他戴着个面具,让人辨不得相貌。

  半晌,那人又说道,“公子是要去往哪里?”

  “在下是要去南疆。”

  “去南疆路途遥远,且危险重重,你与这女子并行怕是不妥,我们正好要去南疆行商,公子不若与我们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这行人原来是要去南疆经商,这年头时局动荡,一般商人去往外地经商都会带上几个身手好的护卫,以免人财两失,陆昀运气很是不错,千钧一发之际刚巧碰上了他们。

  “如此,有劳各位了,不知这位好汉如何称呼?”陆昀与馨儿两人确实不太安全,这人虽然戴着面具较为怪异,但言行举止得体,又拔刀相助,不是坏人,他便答应了这个邀请。

  “你就叫我梁大哥吧。”

  于是,陆昀就加入了这些人,继续往南疆行进。人多了,路上就格外热闹,这些人又生性豪放热情,不出五日,陆昀就与大家熟悉起来。

  其中,那位梁大哥对陆昀是呵护备至,陆昀也知道了他全名叫梁玉凌。

  “梁大哥与在下以前的一位故人倒是有些相像。”陆昀边吃着烤鱼边说,这鱼是梁玉凌烤的,火候味道恰到好处,极是鲜美。

  “哦?不知昀弟这位故人是什么样的?”梁玉凌手中动作一顿。

  “嗯……我和他只相识了不长的一段时间,他是个很博学多识的人,虽然家大业大却没什么架子。”陆昀考虑了一会儿方才说道。

  “就这些?”梁玉凌似乎有些失望。

  “总之,他是个很温和的人,我们挺聊得来。说起来,你的名字和他可真像。”陆昀一开始甚至都怀疑这人便是梁宇霖,但这个梁玉凌皮肤比梁宇霖黑上许多,且手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应该不是。

  再说,天底下哪里有这么巧的事情呢?

  “那想必是个有趣的人了,有机会我也想和他见一见。”梁玉凌淡淡说道。

  “哈哈哈……那得去建康城才能见着了。”陆昀笑起来,他这几日好吃好喝,与旁人聊得开心,身上丰腴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