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帮大忙了,还好在这里看到你了。”
突然遇到这种事情,中也原本想说的话和问的问题也一时间不太好说了。他干巴巴的嗯了声,把传单都弄下来之后开口问道:“你怎么在……”
“中也你有想过逃跑吗?”
“……哈?”中也问题被打断了,他看着面前头发被汗湿贴在脸颊旁边的人,有些没搞懂人到底是在说什么。
福泽川抱着玩具熊脑袋,显得他自己的脑袋格外小,这场景本来有些滑稽,但是他眼神却很明亮而灵动,就像是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河水,让人很容易为之触动。
“我是说,我们逃跑吧。”
他忽然这样说着,扔掉玩具熊脑袋,将自己身体也几处毛绒玩具,抬手指向天空的方向。
“不是很奇怪吗?这样的一个世界也可以是虚幻的,那么是不是说明外面的世界也可以是虚幻的?”福泽川看向中也,将自己积存的话全部跟着挤出来一样说道,“所有的世界说不定都是果壳,果壳外还有果壳,一层重复一层。”
“断掉的命运,看不见的命运,说不定并不是不存在了,而是从果壳的一层去往了果壳的另一层。”
“你没有好奇过吗?什么是宇宙?什么是所谓的宇宙的意志?在这样世界里可以存在一个所谓的系统,让其他人听命于它。外面的世界会不会也存在着某种类似于系统的东西?”
“那样的法则如果将其打破呢?再次逃向更外面的世界呢?还会有‘创造’我们的人吗?我们能够打败他们继续向前走去然后不停歇……直到来到由自己所掌控‘命运’的世界吗?”
一大堆问题砸过来砸得中也有些头晕眼花,他只是稍稍想了一下就放弃了。
这些事情可能确实深究下去能有很多值得探讨的,但是对于他来说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他想问的只有:“怎么逃?”
福泽川笑了起来,那份笑容就好像几年前他们还心无芥蒂之时。
“拆掉那座高楼吧。”福泽川指着最高的那栋楼说道,“这个只有你能做到。”
这是他精心挑选和设计出来的最有利结果。
拆掉此界异常之处,由此破开幻境是最简单的方式。
也是打烂太宰他们棋盘的最简单的方式。
当然,也是后果最严重的方式。
第75章 始终
但出乎意料, 中原中也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听他所说的话不多加询问。
他安静的看着福泽川好一会,才出声问他:“你只是想让我帮你拆楼?”
“嗯嗯。”福泽川点头。
“除此以外没有任何其他的意图……只是说想逃跑?”他又确认似的问了一句。
福泽川继续点头。
“你也不会出任何事?”
“我怎么会出事啊。”福泽川笑眯了眼,“中也君你也太不信任我了吧?既然我提出的,我肯定会保障我自己的安全啊。”
但中也没跟着他笑, 他只是看着福泽川, 等人笑完之后, 又睁着眼, 假装无辜的看着他自己。
“……算了。”中也说,“你要骗我也没办法。”
他转过身, 看着大楼的方向,手抄在裤兜里就准备蹬一脚地面。
但他还没发力,手肘处就忽然传来轻轻的拉力, 让他几乎立刻止住了动作,朝后看去。
福泽川站在原地看着他, 像是把一切掩饰都从脸上扯下去了一样, 面无表情的注视着他, 连刚才还如同河水波光粼粼的眼神也蒙上了尘。
“怎么…了?”太过于少见,让中也忍不住愣了下。
福泽川收回手,看着他沉默了会,然后突然又笑起来:“没什么, 是这样,中也你要不要考虑戴上这个?”
他扬了下手里的玩偶脑袋。
中也说不出来自己到底是什么感觉。他不蠢, 只是有时候心里的弯弯道没太宰那么复杂, 但不代表他什么东西都想不明白。他知道福泽川身上正在发生些什么事情,他也知道现在他面前的人很有可能是在骗他,诓他去做某样不好的事情。
如果是其他人来的话,搞不好会多问几句, 但是中也却在见到对方那样的表情的时候心里那点想问的也都没了。
算了。他想着,追究以前的事情其实也没多大用。川很多事情看得比他们通透得多,如果这就是对方的选择的话,那么他们谁都没有资格说些什么。
但他看着福泽川那灰蒙蒙的眼睛的时候,他又想,这选择说不定并不是川他想选的。
事实上中也自己也清楚,有时候人生就是有那么些不讲理。好像有选择摆在自己面前,但哪个都不是好东西,哪个都不想选。
可能是中也沉默的时间太长了,福泽川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他放下有点僵硬的手问:“不想戴吗?其实很可爱哦?”
中也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没说,他又安静了片刻才说:“既然是你想让我做的,为什么那种表情?”
福泽川依旧微笑的看着他:“什么表情?”
“你说……”中也没有接他的话,而是转向另一个话题,“你说,以前是真的想杀过我,你现在还这样想吗?”
大概是聊到了过去那部分正经的话题,福泽川脸上的神色也稍微收敛了一些:“嗯,现在还是这样想的。”
“……所以拆大楼有危险的不是你,是我?”
“宾果,不过没有奖励。”
中也泄气似的挠了把头发:“你不能坦诚一点吗?少骗点我也好。”
“不管了,你要毁了那就先拆了看看吧。”
但是在中也再度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他身后的福泽川又忽然开口了:“中也君。”
“你知道吗?在有的监狱里会有那样的事情发生哦。就是在死刑犯将要被执行死刑的前一个月,将他要被处理掉的确切时间告诉给他,例如说,在某某月某某日的下午两点,这样确切的时间……死刑犯人就会变得很容易想要自杀哦。”
中也停下了脚步,但没有回头,福泽川说的这些话乍一听上去与现在的事情毫无干系,但仔细想想似乎又能感受到某种隐喻。
“一旦知道自己的死亡时间,人就会变得很难以活下去。数着日子去度过每一天,每一天都会陷入紧迫的焦虑里。”
“对于这样的人来说,拥有希望简直是另一个层面的折磨,告诉他们希望的美好,又告诉给他们那是永远无法触及到的存在。有时候我也在想,如果生活在黑夜之中的人永远不知道光明的存在,就能稍微舒坦一些……”
福泽川停顿了一会,又说:“我呢,能坚持到现在……中也君不夸我一下吗?”
中也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看向自己背后的人:“……你打算放弃了吗?”
福泽川摇头:“玩弄命运的人最后会被命运玩弄,向命运抗争的人最后也会由命运对他宣战。说来你可能不信,但是,我应该是做到了。”
“什么意思?”
“世界说不定有很多种发展,在这些发展之中总有些无法弥补的遗憾。但是如果有人提前知道了这些遗憾,然后将其阻止,让人们少些许意难平,是不是也算是某种成功呢?”
“不要跟我说这种话……你说明白一些。”中也一字一顿的问他,“你到底做了什么?你到底要面对什么?我能帮到你什么?”
福泽川缄默了会:“我改变不了我自己的命运,但我改变了很多其他人的命运。由此所结下的因果最后将全部反噬到我自身,也就是说……我必须得死。”
他看着中也,神情彻底冷淡下来:“沉迷于救世主一样的身份,傲慢的假借他人之名肆意改写命运,到现在的结果就是‘命运之轮’的逆位。我如果不死,我所改写的一切就都会回归原位,如果死了,一切的因果就断在我这里。”
“…那就让那些回归原位。”中也说。
福泽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忽然又撇头笑了声,眼中恢复了神采:“中也还是一如既往的老样子啊,一切回归原位的话,我是根本不会和你们结识哦?你们将失去一切与我有关的记忆,就算你想找也永远找不到我的,更何况就算找到了我,我的命运也依旧不会有任何改变。我只不过是死的稍微好看一点而已。”
“但你刚才说你可以不死。”中也答道,“你很想活着吧?”
“从一开始就感觉到过,只有对某样事物永远极端渴望的人才有那种眼神。”
“……你做不到的。”福泽川说。
“既然就像你说的,横竖都没有出路了,那就试试吧。”中也稍微勾起嘴角说。
“哪怕最后什么都没有?”
“我怕过那种东西吗?”
“哪怕背负上毁掉其他人幸福的罪恶?”
“那是本就有的结局吧?”
“哪怕最后让我死在你手里?”
最后一个问题中也没有立刻回答,他一脚蹬在地上,接着整个人如同炮弹一样朝后方大楼飞去。
声音如同回响一样向福泽川所在的方向传来。
“由我开始,那就由我结束。”
第76章 绚烂
“傲慢……啊…”福泽川看着人远去的影子, 呆滞了会,才失笑着缓缓说道。
几乎是同时,如同爆破一般的声音自远方传来。平地大楼被某种怪异的力量从地上拔根而起,犹如玩具一般被猛的扔上高空。
刹那间, 镜子粉碎般的声响在所有人耳畔炸裂开来。
从高空之上, 细小的碎片从接触的地方脱落开来, 无数裂纹如闪电疾驰在空间周身之中。空间中的所有人都看向那个方向。
沢田纲吉看着那边的方向, 像是终于理解了什么:“原来这就是你说的……果壳吗?”
而库洛洛则是坐在废弃大楼的楼顶,手里把玩着一沓塔罗牌, 从中抽出了一张宝剑十。他注视着那边的方向,而后忽然也笑了声:“果然还是直接问更简单啊,不过, 不是一个世界不是更方便了吗?”
佐助抬头看了眼天空,紧接着低头看向自己面前的人:“你不怕也后悔吗?”
“我明白什么是我的职责, 从来不存在后悔一词。”宗像礼司答道。
太宰治则是旁观似的坐在另一侧的栏杆上, 仰视着这如同末日一般的景象, 像是闲聊一般,语气轻松的问:“所以他现在就在你面前是吗?”
“是。”
“所以他也是王咯?”
“虽然刚刚接任不到三天,但他的确是这个身份。”宗像礼司推了下眼镜,平静的回答道, “从接任开始他的偏差值就一直在上升,到他找到我的时候就已经是无法挽回的地步了。”
“我对你们那边的事情不太了解, 不过好像说先代的赤王和青王死因和偏差值有关?”太宰治问道。
“是, 如果放任他这样下去,坠落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会造成无法估量的损失和伤亡,所以阻止王剑坠落也是我的责任。”宗像礼司答道。
“哦哦,也就是说, 在掉剑前杀了他?”
“是。”
“没有其他的办法?”
“……”
三人陷入了久久的沉默,紧接着,在无数的裂缝将他们包裹分解掉时,宗像看向太宰。
“我没有看破命运的能力,所以我只能回答:‘或许有,但我不知道’。”
“但那不也是很好吗?”太宰笑起来,笑容在分散的碎片中化为泡沫,“那就证明,一切都还有希望。”
……
轰隆隆的声音犹如惊雷,从远方传来。
窗外阴暗至极,好像是狂风骤雨的前夕。与谢野看着窗外,抱手稍微皱眉:“这种情况,恐怕飞机也会延迟……”
“开车过去怎么样?”中岛敦提议道,“换班轮流开的话,在白天之前应该能到。”
“夜晚大风行车不安全。”福泽谕吉沉声道。
“但现在必须得过去吧?”
“光过去也没有用。”江户川盘腿坐在桌上,手撑下巴盯着地面说道,“我们还不知道关键的问题。目前的范围也太广是一点,如果关键的东西还在横滨,提前过去到时候还得回来拿。”
“坐列车过去呢?今晚列车应该不会停。”中岛敦又提议。
“要杀掉谁吗?”泉镜花唐突问了一句。
“不,不是那个意思。”中岛虽然不清楚具体情况,但还是下意识跟了一句。
江户川则是沉默了会,说了句:“我也不太清楚。”
“……诶?”
“要是说,最后找到的结果,就是要杀死……什么人呢?”
武装侦探社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大概一分多钟后,福泽谕吉开口了。
“不要想那么多,既然决定要去了,大家就先做好准备吧。12点前太宰治没有回来,我们就提前出发,先坐列车去往东京。”
“是。”众人应声道。
只是走在最前面的国木田刚走到门前,门便被人推开了。
“哎呀,真是睡了一个好觉啊。”
“……太宰?”
门后伸着懒腰的人放下了手,露出笑容说了句:“不然还会是谁呢?”
“看你们这架势,是我们的大侦探已经推测出来了吗?”
“嗯,在东京吧?”江户川跳下桌子问。
“确实是那里,八九不离十啦。”太宰撑住门没让人都离开,而是笑着说道,“但是我不建议你们都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