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的我特别特别感激江阿姨,并暗暗下定决心,以后工作了,赚到钱了,就像她一样,资助家境不好但想要学习的孩子,圆孩子一个大学梦。
可惜世间事大多不会按想象中的那样发展。
前面所说的“父亲”并非我生父,他是母亲二婚的对象,一个与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男人。出钱供我上学,他并不甘愿。他封建思想入脑,认为他是男人,全家就都必须无条件听从他,听从他“制订”的所有不合理条件。婚后的母亲也像变了个人,我再也感受不到母爱。“父亲”找茬骂我的时候,她会加入他,根本不过问那些事情我是不是真的做过。
我还小,我不知道父母也会出问题,我以为都是我的问题。于是我活得愈加谨小慎微。我是个没有价值的人,除了成绩好一无是处的人间废物。
见面会的时候我记下了江阿姨的地址,校长说可以给资助的好心人写信。我也想写信给江阿姨,我希望有人可以爱我,就像以前的我妈妈一样。我希望有人告诉我我是有用的人,我可以没有负担地活下去。然而最后落到纸上的,只是“谢谢您,我会努力学习,不辜负您的期望”。
“父亲”下岗后脾气更加阴晴不定。
当我某天放学后看到母亲身上的伤痕,我的脑袋嗡地一声,陷入了眩晕。
那以后我三番五次劝母亲离婚,母亲给我的回答总是“再考虑考虑”。
我不理解。
难道只有我觉得这个“家庭”令人煎熬且痛苦?
Chap. 8
别看我外表年轻单纯,其实我杀过人。
我杀了我的“父亲”。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失足落进的水塘。其实不是。
那晚的雨下得真大啊,脚踩过的痕迹不消半分钟就会被雨水完全冲掉,看起来就像没人走过一样。
我回到家的时候,我和母亲,只能听到我一个人的呼吸。
酒精的气味蔓延了每一个房间,我每迈出一步心就沉落下一分,到最后只剩一片荒芜死寂。
我蹲下身把耳朵贴近母亲的腹部,这里本该存着一个小小生命的心跳。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不是任何人,也没有鬼神之说,伸出的就是我的手。
被酒掏空的身体,踉踉跄跄,失去平衡,咎由自取。
破碎的凌乱的夜,被警铃声惊醒。
哭吧哭吧,我告诉自己,一生的眼泪是有限的,流干了就好了。
那年我高二。一夜之间我变得无父无母。
以后还会有谁记得远走他乡的我。
Chap. 9
我已经镇定下来。江教授并不知道我是谁,她走过来是为了别的事。
“这位同学,”江教授如此称呼我,这确实是一位老师对不熟悉的同学的称呼。
“请问可以看一下你的这本书吗?”
顺着江教授的视线,我看到了桌上摆着的这本小说,名字叫《在海边》。
我还在装作整理书包,闻言把书拿起来递到她手里。
“您请便。”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