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写咖啡-第7章
大力凉面
2 年前
大力凉面
2 年前
我止不住自己内心的颤抖,却努力维持了表面的平静。早该想到的不是吗,有太多蛛丝马迹了,他们是不同世界的人。这个人也一样,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小谨知道吗?”
“他,在场。”
天哪!他才十二岁……我紧紧盯着言浅的眼睛,不知道自己想从中看到什么。却什么也没看到,她只是稳稳地接住了我的目光,像海洋接纳雨水一般,引着它向深海归于沉寂。
我挣扎着移开了视线,眼睛干涩到隐隐刺痛,眼泪好像倒流到心脏,在心里灼烙,烙出一个窟窿,正在往外泄漏着我的生气。
尽管早有准备,真正见到言谨的时候,我还是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他那么小,那么小……站在病床边,拉着她妈妈的手,神情空洞,像一个没有灵魂的娃娃。这个小王子般的男孩,一息之间,失去了他的玫瑰和星球……
我定在门口,挪不动脚步。闭上眼睛,挤出一滴泪,在它滚落之前用力拭去,很快就蒸发在空气中。至少,他还可以有一只狐狸。
我走过去,站在言谨身边,看着病床上那人惨淡的面容,突然觉得,在场,亲眼看着你最亲最爱的人死去,何尝不是一种幸运?至少,可以见她最后一面,再幸运一点,可以聆听她的遗愿,听她说她有多爱你,答应她你会好好地活着,亲吻她的手让她了无牵挂……
“小谨……”我弯下腰,轻轻握住他牵着他妈妈的那只手,在他耳边轻轻道,“慕容姐姐在这里。”
也许是听到熟悉的声音,感受到熟悉的气息,他终于慢慢地,慢慢地,挣脱了灵魂的禁锢,颤抖着,细不可闻地叫了一声:“慕容姐姐……”紧接着,是呜咽似的一叠声:“妈妈……妈妈……”
我呼吸一窒,强忍着心酸,把他抱进怀里,却不敢抱紧,怕他碎在我的怀里。
“小谨……”我再次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颤抖,停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握着他小小的肩膀,艰难地开口,“你看着妈妈的脸,看到了吗?”
“还记得妈妈怎么对你笑的吗……记得妈妈说话的样子吗……妈妈给你做饭的样子,妈妈给你讲故事的样子,妈妈睡着的样子,妈妈安慰小谨的样子……小谨还记得吗?”
“记得……”
“以后也要记住,可以吗?”
“嗯嗯……呜呜……”他抹了抹眼泪,哭着答应。这么坚强的孩子……
“妈妈跟小谨说什么了?可以告诉姐姐吗?”
“妈妈、说……”他说的断断续续,呜呜咽咽,“她爱小谨……小谨不难过……还有、还有姑姑……妈妈说、爸爸妈妈会看着小谨乖乖长大……”说到最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但他始终没有松开她妈妈的手。
“那,你答应了吗?”我擦去他脸上的泪痕,他抬起头懵懵懂懂地看着我,“你答应妈妈,你会乖乖长大了吗?你告诉她你也爱她了吗?”
他抽噎一下,眨眨眼,又眨出几颗眼泪。
“妈妈在等小谨回答呢,小谨告诉妈妈,答应妈妈好不好?”
他于是又哭着把那些话重复了一遍,眼泪像沙砾一样一颗一颗砸在我心里,坚硬的棱角划出一道道尖细的血痕。
我狠狠心,用力握住他牵着他妈妈的手,直视他的眼睛:“现在,小谨要放手让妈妈去找爸爸了,好吗?”然后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掰他的手。
他不知不觉地松了手,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他妈妈推出病房,快要消失的时候,突然回过神来,大声哭喊着要追出去,被我用力撰在怀里,嚎嚎大哭……
对不起。
言谨一直哭着,哭到累了,哭到没有力气,昏倒在我怀里。
我看着医生过来,撑开他的眼皮检查他的瞳孔,把听诊器放在他的胸口听他的心跳,说,只是累了,睡一觉,醒了就好了。
醒了就好了……醒了怎么会好呢?醒了,才是漫长苦痛的开端啊……他以后……要怎么办呢?
“等他妈妈的事情处理完,我就带他回德国。”言浅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面前,回答了我的问题。
我问出来了吗?
她伸出双手,把小小的言谨从我怀里抱走,我感受着怀里空荡荡,茫茫然抬头看她。
她似乎就在等这一眼,不偏不倚地迎着我的目光,一字一句像是对我许下一个承诺一般,说:“我会把他带在身边,亲自抚养他成人。”
我愣愣地看着她,心脏的某个位置像是被烫了一下。似乎,那一粒花的种子,正在破土而出,发了芽。
言浅,言浅情深的言浅么?
第10章
“姐姐,你喜欢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子啊?”
“好吧,或者什么类型的?”
“这样吧,姐姐你选一个好不好?温柔的?可爱的?乖巧的?傲娇的?……”
距上次“泪奔”之后,还不到十天,三只小麻雀又叽叽喳喳地回来了,而且明显是重整旗鼓,有备而来。
我试着把这几个形容词用在言浅身上,然后差点惊出一个冷战,只好开口阻止她们继续荼毒我的想象力,“她长得像个女神一样,是……御姐女皇类型的,然后……理性,强大,又深情……嗯!”
我觉得自己形容得很直白显浅了,而且尽量迎合了她们的思维模式,理应收获她们的满心赞叹。
结果,她们一脸被欺骗的表情悲痛地看着我,“姐姐!你是一个攻!你在形容你自己吗!”
“哦哦,”我才反应过来,笑道,“是哦。”
突然想起上学的时候有同学这样评价过我:开玩笑的时候说的跟真的一样,认真的时候却又感觉是在说笑,简直见了鬼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修炼的这技能,总之怪我咯~
“姐姐~”有人开始撒娇了,不过撒到一半就主动放弃了,因为早就习惯了我对她们这一套完全不为所动,换成在一边无计可施地抓狂,“啊啊啊!好想知道!”
最后还是丸子头急中生智,“姐姐有照片吗?看一眼照片行不行?就一眼!”剩下两只也立马转过来眼巴巴地看着我。
这个要求对我来说倒是一点都不过分。我从不自拍,也不喜欢拍人,甚至拍风景照的时候,如果免不了有人进入画面,我宁愿放弃那处风景——除非那人本身就是风景的一部分。所以我手机相册里的照片少的可怜,只有几十张风景或静物,根本没有什么看头。
为了欣赏她们大失所望的表情,我在六道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坦然打开相册把手机递出去,好笑地看着她们像接了一个**一样接过去,小心翼翼地捧着看。
我好整以暇地等着她们一张张地翻,三个风格迥异的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样子实在太好玩了。不知道这样天真的友谊可以坚持多久?我似乎成了她们的共同爱好了……
“啊啊——!”
就在我估摸着她们差不多翻完的时候,她们突然一阵尖叫,吓了我一跳。什么情况?
丸子头抓着我的手机,马尾辫和齐刘海抓着她的手,兴奋到不能自已,“啊——还有吗?还有吗?只有一张?”
什么东西?怎么还没有客人进来,这几只好吵啊……
激动了一阵子,见我没理她们,终于冷静下来,丸子头做了个鬼脸,“原来姐姐喜欢这种类型,好可爱哦~”
哈?我一头雾水,什么类型?
“嗯嗯,好好看,跟姐姐很配呢!”马尾辫重重点头附和!
什么鬼?我伸手想拿回手机看看她们究竟在说什么,被丸子头身手敏捷地躲开了,“等一下姐姐!再看一眼!这个龙猫,是你送的吗?”
龙猫?突然灵光一闪,龙猫!噢!不会吧……是千梨那张照片……我忘记那天晚上拍了一张照片了,这下误会大了。
“嘿,你们……”
“生日礼物还是情人节礼物?”齐刘海笑眯眯地开口。
我怎么可能跟她们说这是别人送给我的礼物?只好装作高深莫测的样子笑而不语。
她们开始做一脸痴迷陶醉状。“哇~好有爱!可以问这个小姐姐叫什名字吗?你们在一起多久了姐姐?”
简直哭笑不得。“我说,你们是不是脑补太多了?就一张照片……”
“就因为只有一张照片啊姐姐!”丸子把手机举但我面前,“呐,三十七张照片里面唯一的一张‘人物肖像’,这么特别,这么明显!而且,我们说要看一眼你喜欢的人,是你自己把手机给我们的啊!”
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看来八卦有助于提高智力?可是,符合逻辑不一定符合事实啊,我觉得是时候让她们了解这个世界的残酷了——
“还是说……姐姐,”丸子头突然凑过来,八卦式的神秘兮兮地说,“你只是喜欢人家,人家不喜欢你?她知道你手机里只有她一个人吗?”最后,还自以为帅气地挤了挤眼睛,“需不需要助攻?”
我真是……这思路我是服气的,毕竟是看过小说的人,剧情编得还算合理,可惜,人设有点崩。
我于是无限同情地告诉她,“就你看小说积累的那点理论知识,根本不足以指导任何实践好吗?”
“我们有三个人啊,三个臭皮匠,胜过一个诸葛亮!”马尾辫不能接受她们的实力被我质疑,辩解道。
我不以为然,“这件事情诸葛亮本人知道吗?”
“不知道……”她们两个突然笑的前俯后仰。
这难道不是千年前的老梗了吗,要不要笑成这样?还是说,我们之间的年龄差距,已经到了跨过“过时”直接回到“复古”的地步了?
相比之下,齐刘海淡定多了,她根本没有在听我们讲话,而是心不在焉地看着门外——这反应真稀奇。
“看什么呢?”丸子头伸出一个手指戳了戳她的肩。
她终于转过头,却是意味不明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指了指丸子头手中的手机,又指了指门外她刚刚望着的方向,不太确定地开口:“我没看错吧?”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有一瞬间的错愕万分,真心觉得人生如书,而无巧不成书——千梨正站在对面街道的一棵木棉下,专注地看着稀疏往来的车辆,寻了一个空隙,快步穿过马路,直奔“书写咖啡”而来。她穿了一件宽松的民族风刺绣牛仔裙,淡蓝的,无袖,膝盖上的流苏随着她的脚步摇曳。她披散着刚过肩的长发,右鬓处编了一条细细的辫子,末端别了一只彩色的、透明的蝴蝶,在她的肩上轻轻扑闪着翅膀……
然后三只小麻雀发出了我认识她们以来最聒噪的一阵欢呼。
说实话,我头有点痛。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毫无芥蒂这样的误会的。但我只来得及警告她们一眼,千梨已经推开了门。
应该庆幸我平时在纵容她们的同时也建立了一些威严,千梨走进来的时候,丸子头终于把手机还给我,并且终于给自己换了一个画风,非常善解人意地说:“姐姐你有客人了,那我们去看书啦~”
然后真的三只一起去看书了——如果不是转身之前多此一举地对着千梨笑眯眯地挥手打招呼,以至于千梨虽然礼貌地回应却难掩惊讶,一切可以说是很完美了……
“你的迷妹?”她走到吧台前,往里面探了探身子,睁着眼睛问。
换做是其他任何人这样问,我一定会回答,我的迷妹不是你吗?但话到嘴边,换成了:“不好意思,冰滴已经卖完了!”
“不是吧?你没有一点点预感到我今天会过来吗?”
“并没有。说好的计划来之前告诉我一声呢?”
“没有计划啦,只是路过。”她突然弯了嘴角,轻轻浅浅一笑。这么轻浅的笑意,竟也熏到了眼睛里,连周围的空气都柔软了起来。
却唯独没有打动我:“哦,可怜的上补习班的学生狗,你有喝一杯咖啡的时间吗?”
“我百忙之中抽空过来难道只是为了看你一眼?”
“谁知道呢,说不定你也是我的迷妹呢?”
我话音才落,这个比我更不要脸的人立刻弯腰趴在我的吧台上,双手像花儿一样撑着下巴,挤出一个看似天真可爱的笑容,甜腻腻地叫了一声,“慕容姐姐~”
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个反应明显取悦了她。“哈哈……哈哈……我的耶加雪啡,快点!”
又是耶加雪啡……这家伙不会打算喝耶加雪啡到老吧?
“你没有打算试一下别的豆子吗?”
“没有。”
要不要这么斩钉截铁?
“为什么?”
“因为,”她明显还没从“迷妹”的角色里走出来,忽闪着眼睛,娇羞莫名地说,“它是你推荐给我,为我冲的第一杯咖啡啊。”
尽管她的表演略显做作的同时还过分浮夸,但她的眼睛实在太大了,又太澄澈,我还是能从中捕捉到一点点小心翼翼的真诚。她的言下之意是说,因为我。
我觉得我应该让她知道,“哦,每一个第一次来这里喝单品的客人我都是推荐耶加雪啡的。”
她稍稍睁大了一点眼睛,又眨一眼,“我知道啊,”然后歪歪脑袋,“对你来说,它只不过是一款咖啡豆,但对我来说,它是我喝的第一杯单品啊!人们都喜欢对一些‘第一次’耿耿于怀的嘛~”
这个解释一点都不牵强,原来都怪那杯咖啡。
我突然很想为难一下她,“那,你知道喝的耶加雪啡并不是每一次都一样的吗?”
“你不会是想说每一杯咖啡都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吧慕容?好老土!”她用力扭曲着自己那张小脸,挤出非常嫌弃的表情。
“不要用你的单细胞思维来揣测我的思想深度好吗,千梨小朋友~耶加雪啡只是一个咖啡产区的名称,在这个产区下面还有不同的微产区,有不同的咖啡处理厂,还有不同的生豆处理方式,同一个产区同样的处理方式还会有不同的等级……”
她果然被我说的云里雾里,开始一愣一愣的了,我勾勾嘴角,再接再厉:“你平时喝的都是菜单上的水洗耶加G2,有时候是G1,但我说请你喝咖啡那次,是我另外买的90+罗蜜奇,你说有点甜的还记得吗?”
“啊,我以为那只是当时的气氛和心情导致的——”
“我没说不是啊。”
“……”她气呼呼的瞪了我一眼,眼神里却流露着十分的哀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