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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内,林之音坐在病床旁的座位上,握着林青浅的手,睥睨地看着跪在自己身前的人——自己曾经的得意门生。
“为什么要这么做?”林之音疲倦地合上了眼睛,“谢文亭,你过分了。”
谢文亭头低的更低了,几乎是要跪伏在地面上,他的声音低沉而恭谨,带着愧疚,“……抱歉。”
林青浅脚尖勾着了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看着谢文亭没有半分色彩的眼睛,她唇角微微勾起,“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哪有师父亲自追杀叛徒的道理?
“等林青浅醒来,她想怎么处置你,就怎么处置你。”
谢文亭低头,一如多年前软弱无力的模样,“悉听尊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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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很奇怪的一点,是谢文亭当时为什么会叛变。”谢正邦点了支烟,烦躁地喷出烟雾,“他很受林之音喜欢,林之音把她能教给谢文亭的东西都教了,即便谢文亭是谢家人,也没有叛变的理由。”
谢文顾看着谢正邦呼出的浓密烟雾,不知道为什么产生了一种生理性的厌恶,扭过头去,重重地咳起嗽来。
他想到了在阳光下叼着烟的林青浅。
“当时是什么情况?”谢文顾缓了缓,重新看谢正邦,“听说当时林氏很艰难。”
“没错,那时林老爷子刚去世,林之音举目无亲,能用的敢用的都是自己培养出来的一帮子人。当时谢文亭也算是她的心腹,掌握了大量的林氏机密资料。但是,他辜负了林之音的信任,携卷这些资料跑回了谢家,跑回了香江。”谢正邦眯着眼睛回忆。
“我们一开始以为是谢老爷子让他回来的,那按道理他会受到重用,一开始也确实是这样,当时谢家三代就谢文亭的名字最响亮,你应该也知道。”谢正邦拍了拍谢文顾的肩膀,“那个时候你好像还在国外念书呢。”
“但是可能是林之音对他终究还是有几分防范,那些他带回来的资料半真半假,谢家按着资料对林氏发起了几次试探性的碰撞摩擦,都以失败告终,谢家全家上下就不太信任这个林之音一手教出来的孩子了。一来二去,谢老爷子也认为谢文亭没用,就把他丢回了角落里,谢文亭的光辉,也是昙花一现。”谢正邦摇摇头,感叹道,“所以啊,做人还是不要轻易背叛,你看谢文亭,如果他一直乖乖顺顺在林之音旁边,哪里还会落得现在这个落魄样子?”
“对了,咱们这次就把锅全部丢在谢文亭这小子身上吧。”谢正邦喘了口气,“你做的很不错,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跳水救人,应当在林之音那里是有不少好感分的。而且谢文亭本身就与她们林家有仇,让他们狗咬狗去。”
谢文顾点点头表示应和,“那我们还和林氏合作吗?”
谢正邦啐了一口,“合作个屁,这事能用一个谢文亭摆平就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还合作?林之音不得把谢家生吞活剥了。”
“可是,我谈到了18%的股份,”谢文顾仍想据理力争,“爷爷死之前留下的话也让我们不要与大陆脱节。”
“呸,老爷子那么大年纪了,能有什么判断?”谢正邦挥挥手,看着谢文顾,眼里多了几分猜忌和警惕,“回家,老老实实的待着,你那些产业也先停一停不要动了,等这事风波过去。”
谢文顾一愣,随后急了,“我那些产业都到了关键的时刻,我不去主管大局谁能接手?”
谢正邦用力吸了口烟,直到火星燃到烟屁股,他才不耐地说,“让谢文飞去,他毕竟是你大哥。”
谢文顾看着谢正邦扬长而去的背影,面上划过疯狂和狠毒。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自己呢,谢正邦毕竟是谢正邦,老狐狸了。
借着这件事把自己的权卸了,那几个马上就要出成果的项目却直接给了谢文飞,可不就是摘桃子吗?
“这吃相真难看。”他黑着脸,吊白眼看起来多了几丝无奈和悲愤。心中疯狂的冲动上扬。
他突然想起了谢文亭最爱说的一句话。
那天,他和谢文亭算是初见,他根本没有在意这个缩在阴影角落里的男人。直到身边其他的人都走了,他才不紧不慢地把他叫住,“文顾,你等等。”
自己停下了脚步,迷惑地回头,然后似乎就受到了魔鬼的蛊惑,按着他的意思关上了门。
再然后,自己就成了谢文亭手中的傀儡,外表光鲜亮丽,实质上腐朽不堪。
他记得那次对话,谢文亭的最后一句话。
“文顾,不要轻易背叛,”缩在角落里的谢文亭手里拿着的居然是一支女士香烟,吸了口,慢慢悠悠地说,“背叛的代价,你承担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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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叛的代价,你承担不起。不管是第一次,还是第二次。”林之音不再看着跪在地上的谢文亭,转眼看向了躺在床上还未苏醒的林青浅,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谢文亭突然抬起了头,眼睛里闪过一丝锋锐,“林……老师,我能和你单独说两句吗?”
林之音似乎早就意料到他会这样说,嘴里不紧不慢地吐出戳心的话,“我拒绝。”
谢文亭表情渐渐变得阴狠,“老师,您最好,还是听一下。”
“你在威胁我?”林之音扭头看他,讶异地扬起眉。
“不敢。”谢文亭迅速低下头,“我觉得您有必要听我说几句。”
林之音握着林青浅冰冷的手,沉吟片刻,抬头看宋清越,面色温和,“清越,你出去一下。”
宋清越抿了抿唇,担忧地看着床上的林青浅,又担忧地看了看林之音,眼神示意她小心谢文亭,手慢慢从林青浅手中挣开。磨磨蹭蹭起身,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这孩子,”林之音失笑,“我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谢文亭怔怔地看着林之音脸上无奈而又熟悉的笑容,闭上了眼睛,“老师,抱歉……”
接下来的话,谁也没听到,除了房间里的俩人。
当然,也没有人注意到,林青浅的手微微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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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浅看了看周围的景象。
一个白屋子,一片白茫茫,就像是电影里常常出现的未来科技感。
她愣了愣,掐了掐自己。
不疼,看来自己死了?
这是天堂吗?
她试探着呼叫了两声,“有人吗?”
“好歹出来个前台接待啊?天使们呢?”
“不要带翅膀的好歹也出来个人吧。”
“就把我丢在这儿,小心等会我入住后投诉你们了哦。”
身后的人看着大呼小叫的林青浅,有些无奈,轻咳两声,“我在这儿。”
然后她就看见林青浅宛如一只被吓一跳的猫咪,头发都炸起来了。
林青浅回头,看见了与她长得一模一样的“林青浅”,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啊,是你,好久不见啊。”
“林青浅”低头看着她伸过来的手,嘴角抽搐,还是与她握了握。
“我都第二次来了,不能给我介绍一下这是哪么?”林青浅扭头看了看四周,“连把椅子都没有,累不累啊。”
她打了个响指,林青浅背后出现了一把木椅子。
林青浅嘴里抱怨地坐下,“很不舒服啊,我身体应该舒服地躺在床上,为什么意识只能坐这么硬邦邦还不符合人体力学的椅子?”
“林青浅”撇撇嘴,“自给自足丰衣足食没听过吗?”
林青浅微笑点头,“哈,我知道这是哪了,”她打了个响指,声音清脆而动听,“是这样吗?”
身下的木椅子突然变成了她最爱的懒人布艺沙发,她整个人都陷进柔软的布料中,又打了个响指,“林青浅”背后也出现了一张一模一样的沙发。
“请坐,”林青浅优哉游哉地示意对面那人坐下。
“你倒是擅长反客为主,”“林青浅”笑了笑,也就真的坐下了。
“这难道不是我的意识空间么?你上次还说,你就是我,怎么现在就变成我反客为主了?”林青浅似乎在这里就变了个样,变得牙尖嘴利擅长吐槽,或者说这才是她没有压抑的真实的样子,“对了,你到底是不是原主?”
“林青浅”迟疑了一下,“从常理来说很难判断,但是根据我内心的判断法则,我应该是一个复杂多元的综合体,既有属于原主的部分,也有不是她的部分,这两者在互相对抗,也在互相融合,这种复杂的情况也让我困扰了很久,当然……”
林青浅听得脑壳疼,“你怎么和竹觥一个样子?”她直起腰,“你直接告诉我,是还是不是就行了。”
“是……”对面那人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也不是。”
“真是漂亮,”林青浅嘟囔着,“对了,是我的错觉吗?”她迷惑地看着“林青浅”,“我觉得你比上次要活泼很多。”“是吗?”那人挑挑眉,摸了摸自己的脸,“我也这么觉得,不得不说,你也比上次熟练很多。”
“一回生二回熟嘛,”林青浅想了想,又打了一个响指,身边顿时出现了一杯红酒和一盆炸鸡。“我早就想这么混搭试试了,你要来一块吗?”她看着对面的“林青浅”,扬扬手。
“我们没有味觉的,”那人无奈地耸耸肩,“你这是在瞎忙活,大脑还容易负载。”
林青浅则是强行递给了她一块炸鸡,“试试吧,我保证有感觉。”
她看着手上被强行塞进来的炸鸡,抽了抽嘴角。
不得不说,炸鸡卖相还是挺好的,漫着金色的汁水,酥脆的外壳下是白嫩的鸡肉,看起来鲜美可口。
一看就是容易让人一不小心就吃多然后吃到肚子疼的绝妙炸鸡。
“林青浅”试探着往嘴里塞了一口,随后双目震惊地瞪了起来,“真的有味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模拟呀,”林青浅笑着说,“味道也是可以模拟出来的。”她吃口炸鸡喝口红酒,随后呛了出来,“咳咳咳,果然这个搭配还是不怎么好。”她随手把红酒扬掉,换成了冰镇的肥宅快乐水。
“要是我能常来这个地方就行了,”林青浅抱怨着,“想吃就吃还不怕胖。”
“林青浅”仔细的嗦掉手指上的炸鸡汁,听见她这句话,吐槽道,“那你迟早会大脑过载的。这地方不是你想来就来,得是遇到重大刺激或者濒死状态才能来的。就像上次和这次一样。”
“也就是说我还没死?”林青浅扬眉看着“自己”。
“没死,除了一醒来哪哪都痛没什么问题。”“林青浅”又偷偷摸摸拿起一块炸鸡,“你家小孩哭得可伤心了,所以啊,你下次少这么自以为是觉得自己可以掌控一切了。”她撇撇嘴,“还冲我发脾气呢,明明就是自己不注意。”
“没办法啊,我想了一晚上,都没有想到为什么谢文亭要害我。”林青浅喝了口快乐水,让气泡在自己口腔里爆裂开来,“他只是背了个锅吧,当时要给我警告造成爆炸的应该是谢四才对,所以为什么他要推我?”
“啊,这就是我这次把你喊过来的原因,”“林青浅”开心地笑了,然后一愣,嘴里咒骂,“该死,从头到尾都被你带跑题了,我本来应该给你播放一段记忆就走的。”
“哈,”林青浅笑出了声,“你真的比上次活泼了很多。”
“行了,”她白了林青浅一眼,打了个响指。
两人身边场景变幻,似乎到了一个电影院里,“林青浅”递给林青浅一份爆米花。
“为什么这次不是VR的?”林青浅抱怨着,掏了一把爆米花,“上次不是很好吗?”
“那你的大脑就真的过载了,谁让你弄那么多炸鸡出来?”
在电影屏幕上播放的当然不是电影,是林青浅的记忆碎片,有些是很早之前的,有些是这几天的。
林青浅看着看着,眉头渐渐皱起,爆米花也停下了。
“看出问题了?”“林青浅”吸了口肥宅快乐水,含糊不清地说。
“我的天哪,”林青浅目瞪口呆地感叹,扭过头看身边的人,“是我想的那样吗?”
“林青浅”撇撇嘴,“我又不是你,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她微微摇着头,感叹道,“不过我们俩是一体的,一样的思维模式一样的记忆,我觉得我想的到的,和你应该差不多。嗯?你在干什么?”林青浅并没有给出她回应,她困惑地扭头看,却发现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出了纸笔,正在奋笔疾书。
“你在……”
“闭嘴,让我理一理。”
“……好嘞。”“林青浅”委委屈屈地缩回了椅子里,打了个响指,屏幕里正在播放的林青浅记忆碎片就变成了《神探夏洛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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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林青浅悠悠醒转,头疼欲裂。
这就是大脑过载的感觉?她看了看周围,身边没有一个人。
“林青浅,你醒了!?”宋清越端着一盆温水和毛巾进来,看见坐起身的林青浅,瞬间眼圈红了,“你知不知道你睡了一天了。”
医生觉得林青浅早就应该醒了,但是林青浅就是一直睡着,身体各项数据没有任何异样——除了间歇性的脑热。
后来,林之音就让林青浅出院观察,现在正躺在华庭三楼的房间里。
“我醒了,”林青浅嘴角扯出一抹笑,冲她点点头。“有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