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项链里面,放着的就是她和余故里的合照。
她记得那么清楚,是因为她亲眼看到,在白清竹察觉到项链不见了之后,那一瞬间血色尽褪的脸。
对她而言,仿佛是世界毁灭了也不为过。
荆澜从回忆中回神,主动伸出手道:“你好,我是荆澜。”
余故里回握,点头道:“我是余故里。”
“情况我都听白老师说了,大致了解了一下。”荆澜笑道:“你方便把你们当时签订的租赁合同给我吗?另外,如果有其他的对你有利的证据,也最好全都交给我。”
余故里眨巴眨巴眼睛,下意识望向了白清竹,说道:“这……”
“她是个律师。”白清竹道。
余故里这才恍然大悟,旋即又有些迷茫,“你是怎么知道我需要找律师咨询的?”
白清竹面不改色的说:“盛溪说的。”
余故里果然被忽悠住了。
然后她从自己的挎包里拿出一早就准备好的东西,说道:“是这些。”
荆澜接过之后扫了一眼,说道:“问题不大。”
“还有别的东西吗?最好是能有房东违约的一些相关证明材料。”荆澜看着后面的落款,抬头的时候忍不住又盯着余故里看了看。
还别说,这名儿好听,人也好看。
说不出多出挑,可就是让人看了一眼之后,就念念不忘。
余故里点头,十分信任的拿出了一张内存卡,说道:“有。这张卡里面有我整理的一些图片、视频……包括房屋内部设施问题,还有……”她顿了顿,说道:“还有房东试图在未经我允许的情况下,想进房子的问题。”
荆澜手一顿,对这次的事儿也心里有了点谱,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余光扫了一眼白清竹说:“知道了。”
“这样吧,房屋租赁相关的官司资料不多,很少能有人真的打的起来,大多是发了律师函之后就调解成功了。”荆澜掂量了一下说:“我回去要查一下相关资料,明早之前给你答复。”
余故里连忙点头,诚恳的说道:“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荆澜扬唇一笑,“你的事就是白老师的事,白老师的事就是我的事。自家人不说两家话,都是应该的。”
余故里对这完全自来熟的画风有些不太能应付,弯着眼睛只好跟着点头。
白清竹在恰当的时候补了一句,“也是老同学。”
这下余故里终于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来,“原来是这样!”
荆澜眨眨眼,脚被旁边坐着喝水的人碰了一下。
于是她面不改色的说:“当然。同学之间互助互爱,这不应该的吗。”
“算着你现在的岁数……”荆澜看着合同上的身份证号算了一下,说道:“24?工作了吗?还是考研了?”
余故里点点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没有考研,刚大学毕业一年多。”
荆澜讶异道:“那你上学是晚一年?”
余故里正在想要怎么说,因为她和荆澜毕竟还不算是太熟悉。
白清竹垂眸说:“她高三毕业的那一年出了一次严重车祸,在床上躺了一年。”
余故里闻言便点点头。
要说刚才故意问岁数是荆澜有点故意打听的成分在,这一下才是真的有些惊讶了,“这么严重?”
“大概是吧。”余故里摸摸鼻子,“其实我也不记得,身边的人也都不太愿意提起来,我就没问过。”
“是这样。”荆澜唇一挑,顺利把话题扯到了一个十分喜闻乐见的场面上,说:“那要是这么说的话,你可得叫我和白老师一声姐姐了。”
余故里一愣。
荆澜接着笑,“我比你大四岁呢,跟白大夫同级。我是高中毕业出去浪了两年才收心回来学习的,至于白大夫么……她比我小一岁,至于为什么跟我同级,这你得问她。”
她耸耸肩,“我暂时是无可奉告了。”
白清竹放下茶杯,瞟了一眼荆澜,看着余故里说:“我因为一些私事,高中毕业后休学过一年。隔年才重新上的大学。”
余故里配合的点头,随后说道:“你已经很厉害了,休学一年还能考上医学系,我之前听溪溪说,你还跳过了大四那一年的课程,直接被保研了。”
白清竹抿了抿唇,隐隐约约有一丝笑意,“嗯。”
余故里盯着她露出一点弧度的唇角呆了呆。
“哎,还没喊人呢。”荆澜不甘寂寞的用手指在桌子上跳舞,“喊声澜姐听听。”
这么喊人一般也都不出错。
余故里只很短暂的犹豫了一瞬,便乖乖开口道:“澜姐。”
荆澜笑的不行,伸出手指指着白清竹说:“还有她呢。”
余故里看着白清竹那双默默注视着她的眼睛,莫名其妙的脸有些热,几个字眼在她唇缝里支支吾吾了半天,都没吐出一个完整的词,“……”
荆澜喃喃道:“白姐不好听,显老。清姐听着这么像是喊保洁阿姨的,竹姐也怪里怪气的……”
说着,荆澜唇角弯起了一抹有些玩味的弧度,“不然,你直接喊姐姐也行。”
白清竹淡淡的扫了她一眼。
荆澜耸耸肩,表情示意:别怂啊。
余故里没有注意到这个小插曲,最后,像是琢磨了几遍,终于小声的吐出了两个字来:“姐姐。”
荆澜乐了,“得嘞。以后有事儿找你姐,她再来转告我……哦,咱们一会儿也加个微信……”
白清竹在她蹦出‘微信’两个字之前,就已经提前掐断了她的话,说道:“你今天下午不是还有事?”
荆澜一愣,还真的认真的想了一圈,旋即道:“我有吗?”
白清竹面无表情的说:“你有。”
荆澜一顿,回头看了眼余故里迷茫的神情,乖觉道:“对,我有。”
她有些遗憾的站起身,拿着桌上的文件,拍了拍白清竹的肩膀说:“出来送送我吧老同学,有事儿跟你说。”说完她转过头,微笑的冲着余故里道:“小余在这等等,我跟她说完就把她还回来。”
“啊,好。”余故里放下手中一直捧着的杯子,乖乖的点了点头。
然后她就目送着白清竹和荆澜走到了店门口的停车点。
隔着这么远,她当然不可能听得清她们在说什么。但余故里的视线像是就黏在了白清竹身上一样,怎么都拔不开。
荆澜和白清竹两人个子都不低,但站在一起,还是白清竹的身材显得更为高挑一些,那是余故里最爱的一种线条曲线。
偏偏白清竹还有一头纯黑的长发,一切都正好戳到了余故里心里的美点上,手也无意识的在桌子上比划着结构。
门外。
白清竹被荆澜半拉着弄出来,略皱眉道:“合同有问题?”
“没问题啊。”荆澜一扬手,笑着露出八颗牙,“这小问题到我手里分分钟就能解决——我说等明天,完全是给你和小余俩人正面对正面接触的机会啊。”
白清竹一顿,算是领了这个情,说:“多谢。”
荆澜贼兮兮的凑上去碰了碰白清竹的手臂,说:“就谢这一件事儿?”
白清竹看她,“还有什么?”
荆澜气的一拍大腿,“你这人怎么这么不开窍呢?”
白清竹默默的看着她。
荆澜气结,“先当朋友后当妹,最后变成小宝贝。我都直接帮你横跨到第二步了,历史性的飞跃,你就不说表示表示?”
白清竹:“……”
她后退了一步,说道:“作为我对你的报答,未来一年里,我会让你们法务部里接不到任何我负责的病患带来的生意。”
然后转头、迈步,毫不留情的离开。
荆澜:“……”
明明也是人话,怎么她听着就那么难受呢。
第十一章
荆澜走后,白清竹重新回到余故里对面坐着。
她看了眼时间,说道:“下午有安排吗?”
余故里点点头,“待会要去接宝宝,然后要一起去医院一趟。”
白清竹立刻就想到了余清越的那条骨折的腿。
她说道:“复查?”
余故里点点头,“嗯,所以下午请假了。”
白清竹道:“正好我也要回医院,顺路,送你一趟。”
余故里笑道:“那太好了!”
车上,余故里看着后排驾驶座上的宝宝座椅有点愣住,不由回头道:“这是……”
白清竹面不改色道:“朋友家有一个孩子,经常会顺路捎他们一段,就撞上了。”
余故里不疑有他,乖乖上了副驾驶。
*
余清越小朋友是被幼儿园的老师推出来的。
她身边跟着好几个眼泪汪汪的小奶包,余清越被众人簇拥在正中央,看模样仿佛是满头的黑线。
“越越你一定要早点好起来,我们都等你康复哦。”一个绑着羊角辫的小姑娘说。
另一个是个看样子胖墩墩的小帅哥,头发被剪成了西瓜头,皮肤比牛奶还白,说话声音却比较粗,“我上次骨折一个多月就拆掉了,越越也已经三周了,马上就也可以拆掉了!”
旁边还有个呜呜哭的小奶豆,正揪着余清越的袖子,哭的眼睛通红,“越越你是不是又要打针了,呜呜……”
余清越被夹在正中,郁闷的捧住了自己的小肥脸。
“呀,越越妈妈来了。”老师的一句话把余清越从包围中解救了出来。
几个小豆丁瞬间转移了战场,七嘴八舌的围着余故里问了起来。
眼看着余故里抽不开身,白清竹看着这堪称乌泱泱的宝宝群,下意识后退两步,转了个弯,朝老师那边走过去。
余清越活了,眼睛瞬间变成小灯泡,“姨姨!”
白清竹摸了摸余清越的小脑袋,说道:“我和她妈妈来接她。”
老师没见过她,下意识道:“你是……”
“是我妈妈的女朋友!”余清越兴奋的用屁股撞击自己的小轮椅,“姨姨快走快走,越越要被他们叽叽喳喳的吵死啦!”
白清竹听见前半句,表情微微凝滞了一瞬间,旋即抬头说:“好。”
老师问过余故里,便放心把孩子交给了白清竹。
送走余清越前,老师笑着摸了摸余清越的脑袋,说道:“仔细看你们长得还真像啊。”
余清越万年不变的用特别可爱的语气说:“因为我们都是美女嘛。”
老师被她逗得不行,交完了人,便赶紧去解救余故里去了。
回到车上后,余清越对着座位上的宝宝椅大惊小怪了半天。
“妈妈越越不会晃!”她双手摸了摸宝宝椅,说道:“好软呀,还能睡觉!”
白清竹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因为宝宝椅被安在了后排,所以余故里坐到了后面去,方便照顾余清越。
闻言,她说道:“喜欢吗?”
“喜欢的。”余清越点点头,“是特意为了越越买的吗?”
白清竹笑着点头。
余故里有点不好意思的捏了捏余清越的小脸蛋,不忍心让余清越失望,就没说什么,略显抱歉的看了眼白清竹,小声说:“谢谢啊。”
白清竹一顿,嘴唇轻轻抿了抿,那句‘本来就是给宝宝准备的’却始终没能说出口。
她从后视镜中看着给宝宝剥奶豆吃的余故里,最后只是低声道:“宝宝喜欢就好。”
医院。
余故里去排队挂号了,白清竹带着宝宝在等待区等。
宝宝显然是经常来,一点都不害怕,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看。
白清竹看着余故里前面的十几个人,捏了捏余清越的小辫儿,说道:“你为什么说我是你妈妈的女朋友?”
余清越迷茫的抬起头,“可是你就是我妈妈的女朋友呀,我妈妈没有男朋友,只有好多女朋友。”
白清竹:“……”
她好像突然之间明白了什么。
于是她说道:“你妈妈,有几个女朋友?”
余清越想了想,掰着指头数一数,说道:“主编姐姐,小编姐姐,溪溪姨姨,还有……”
“好了。”白清竹捏住了余清越一根一根往外蹦的手指头,一手按着自己的眼皮说:“我知道了。”
余清越仰起脸,弯着眼睛乐滋滋的笑了,“越越能数到好几百的!”
白清竹被余清越的童言童语逗得忍俊不禁:“……但是你妈妈有几百个女朋友吗?”
“那没有哦,”余清越耸了耸小肩膀,看起来有点遗憾,“等妈妈有好几百个女朋友的时候,越越说不定就可以认识一千、一万、还有一亿了,还有好几个亿——”
白清竹闻言捏了捏余清越的小鼻子。
然后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唇角轻轻翘了起来。
余故里挂完号回来,白清竹看了眼她手上的单子,说道:“我跟你一起去一趟。”
余故里这才想起来白清竹是骨科医生,当下拍了拍额头,“我把这事儿都给忘记了……但是你不忙吗?”
“不忙。”白清竹说道:“今天我调休。”
所以翘班的其实只有荆澜一个人。
她面无表情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