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下确定的瞬间,心情豁然开朗。
程青然重新打开燃气,把切好的菜倒进去,转而去准备其他东西。
江觅是演员,饮食控制非常严格,程青然不敢给她做淀粉类食物,所有食材以健康为主,味道以清淡为宜。
约摸半个小时,夜宵煮好。
程青然盛进碗里,准备端到卧室给江觅吃。
程青然弯着腰去擦碗边缘撒出来的汤汁时,背后忽然贴上来个温暖的身体,软绵绵的,两手环在她腰间,满满都是亲昵的依赖。
程青然直起身体说:“醒了?”
“嗯。”江觅将下巴放在程青然肩头,望着她脖子里早已经没了的那处离别吻痕说:“你做了什么好吃的?”
程青然偏头,自然地碰了碰她的额角,“你冰箱里要什么没什么,变不出花样,只能随便煮点菜,垫吧垫吧赶紧睡觉。”
江觅踮着脚,垂眼去看,“看起来很有食欲,但是我要控制体重,不能吃太多。”
“没事。”程青然端起碗,拍拍江觅的胳膊示意她放手,“你能吃多少吃多少,剩下的我吃。
”
江觅把程青然抱得更紧,“程程,你干嘛老让着我?”
程青然笑,“不让你,我还能让谁?别矫情,快撒手,再磨蹭下去时间真晚了。”
江觅抱着她无动于衷,“让也要有底线,刚才……”江觅环在她腰间的手想往下落。
程青然及时抓住,故意板着脸凶人,“别找事儿。”
江觅“哦”一声从她身后走出来,两手捧着碗闻了闻,格外捧场地说:“很香。”
江觅从柜子里拿出筷子,偏头指着餐桌方向说:“坐过去吃。”
江觅,“好。”
宽大的餐桌旁,两人对面而坐。
江觅慢吞吞地吃着菜,程青然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时间仿佛也在仁慈地为她们放慢脚步。
“别光吃,跟我说两句话。”程青然提醒正和一块胡萝卜对峙的江觅。
江觅顺手把胡萝卜递到程青然嘴边说:“你吃,熟的胡萝卜味道很怪。”
程青然张嘴,没有任何为难地吃了下去。
江觅开心,不停地挑着胡萝卜往她嘴里喂。
挑完了,又开始惦记木耳。
程青然提前给她说明,“黑木耳软化血管,自己留着吃。”
江觅已经夹起来,准备给程青然的动作一转,送进了自己嘴里。
“程程,你明天值班吗?”江觅问。
程青然一直看着她,声音和她吃东西的动作一样慢,“不值。”
“那就不用着急回去了,明天睡到自然醒。”江觅说。
程青然,“嗯。”
“我明天上午也没事,可以吃完午饭再走。”
“嗯。”
“你没什么想法吗?”江觅奇怪,“怎么光嗯?”
程青然身体后倾,靠着椅背,搭在桌上的手指抬起,然后轻轻落下,“不是没想法,是想听你用这个声音多说几句话。”
江觅摸摸喉咙位置,“我的声音有什么不对吗?”
程青然笑得坦然自若,“可能刚才叫得狠,有点沙。”
江觅表情一僵,轻咳了声,“没有吧,一直忍着。”
程青然对答如流,“嗯,知道就好,下次别忍着,我喜欢听。”
江觅,“……”让她原地消失吧。
吃完饭,程青然整理厨房,江觅站在旁边看她。
平淡的幸福最是难得,江觅有点不敢相信一个多月前还天各一方的她们,一个月后竟能这么平静地共处一室。
“程程,我们会一直这样,对吗?”江觅不确定地问程青然。
程青然手上有水,点了下江觅眉心,让她清醒,“当然不会一直这样,以后只能越来越好。”
江觅抬眼向上看,目光虚浮。
都说破镜难圆,她们和好的似乎太过容易了些……可那些积攒下来的问题不是没人问,没人说就可以消失的……
很快收拾妥当,两人简单洗漱后回房睡觉。
第一次同床共枕竟然就是一夜好梦。
竖日早晨六点,程青然被生物钟叫醒,她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一点一点将压在江觅脖子下面的胳膊往出抽。
江觅感觉到,迷迷糊糊地叫了声,“程程。”
程青然蹲在床边,亲了下她的鼻尖,软声道:“嗯,再睡会儿。”
江觅听到熟悉声音,再次安心地睡了过去,像是要把在剧组欠的觉一次全补回来。
程青然耐心地等着,确定江觅陷入沉睡才敢尝试着重新把胳膊往出抽。
折腾老半天总算成功。
程青然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在有可能放药箱的地方翻找,最终在电视柜下面找到了。
里面各种应急药很齐全,连安眠药都有。
程青然拿起来看了眼日期,去年的。
她顺手放在一边,想着提醒江觅不要乱吃,这种东西上瘾还伤身体。
找全要用的几样药,程青然折回卧室,坐在床边,轻轻揭开了江觅的睡衣。
她腋下,后肩,腰侧,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上,旧得已经长出了新肉,新的才开始结痂。
这是程青然第一次亲眼看到江觅作为演员为角色的付出,在她不知道的那些日子里,可能更甚。
就像江觅说她的‘把危险都藏了起来’,她还不是一样,把辛苦都藏到了光鲜背后。
她们以前都在各自的生活里努力着,打拼着,带着成年人不敢声张的‘孤独’。
以后,终于可以相伴相依,相互扶持。
————
午饭后,两人一南一北,往两个不同的方向离开。
江觅坐在车里,整个人被空虚感紧紧包裹。
不见的时候光是想,忍忍勉强能过,见了又匆匆分开才知道,最磨人的分明是食髓知味后的求而不得。
“觅姐,电话。”来接江觅的小米提醒她静音的手机在闪。
江觅“嗯”一声接起来,是甘雯。
“觅觅,阳城特殊教育学校昨天邮件联系工作室,想邀请你去参加他们5周年的校庆,时间是这个月28号,我看过你的行程安排,应该能错开,想问问你的想法?”甘雯说,“我建议你去一下。这次食宿问题你应该能意识到,在慈善这件事上个人力量很有限,如果能借着这次机会吸引一些捐款和支持对整个基金的运作大有裨益。”
江觅没有迟疑,“好,我去。”
甘雯,“那我让人回复校方,尽快敲定当天的流程。”
江觅,“好的,辛苦雯姐。”
“少来这套虚的。”甘雯随口问,“昨天我说话冲,没往心里去吧?”
江觅,“没有,你说的是实话。”
“那就好,《空中救援》这部戏好好拍,争取明年拿个奖,我和公司给你谈续约也有底气。”
“好。”
挂了电话,江觅压下心里没头没尾的慌张,问小米要了剧本看下午要拍的几场戏。
小米正在看微博,听言匆匆找出来递了过去。
江觅见她气呼呼的,笑问:“谁又惹到我们家小米同学了?”
“没有职业底线的狗仔!”小米满脸气愤,“昨天婚纱照那场戏被人偷拍传网上了!现在大家都在说你和韩艺轩,乔绿竹和他的那些CP粉全跑出来拉踩,烦死了。”
江觅翻剧本的动作停下,手伸过去说:“平板给我。”
小米怒气未消,愤愤地把平板递了过去。
江觅看了几眼,很快发现了问题。
从清晰度来看,无意是现场工作人员拍的,至于角度……
她记得非常清楚,当时那里只有小米和韩艺轩的助理。
第46章
从这两点判断,视频是谁拍的毋庸置疑。
未经同意的捆绑炒作,就算是以前的江觅都未必能完全睁只眼闭只眼,现在多了个程青然,就更无可能。
江觅直接打了电话给甘雯,让她安排人尽快编写文案发微博,把公众视线往电影本身上引。
甘雯罕见地没顺江觅的意思,“刚确定的信儿,你明年年底有个爱情剧和韩艺轩一起拍,公司的意思是,顺水推舟。”
江觅默了几秒,语气淡淡,“我理解公司的考量,也知道进了这行就没有看不起这行‘规矩’的资格,那是假清高,但是雯姐,韩艺轩和乔绿竹的CP还没拆,粉丝活跃度非常高,现在就强行换CP,不止是我被黑,万一闹大了,粉丝联合起来抵制《空中救援》怎么办?公司真要宣传我不会不配合,这是合同上写得明明白白的条款,可难道不该在电影上映之后?CP是粉丝看剧时嗑出来的,不是在我们没有任何合作的情况下强塞过去的。”
甘雯怎么可能想不到江觅担心的这些问题,她是专业经纪人,看问题远比艺人本身看得长远,但是‘公理难敌强权’,“觅觅,这次你可能得受点委屈了。”甘雯无奈地说。
话已至此,江觅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不怕骂,只求不要因为自己牵连到电影。
她愿意为这部电影努力,除了事业上的野心,还因为它是真实事件改编,再者,还有连鸿。
人人都说连鸿的意外,责任不在她,她也知道自己不用为这件事负责,但如果能从电影里找到另一个圆满结局,她的心境可能会更加坦荡。
恰好,飞行医生在两难面前的选择可以给她这个圆满。
诸多因素叠加在一起。
江觅无法接受粉圈文化对它进行‘践踏’,更无法认可有人想借此捧红自己的做法。
“觅姐,现在怎么办?”小米问,刚才甘雯在电话里说的她都听到了。
江觅把平板还给小米,脸上没什么表情,“先回影视基地。”
————
约莫四十分钟,江觅和小米回到了拍摄现场。
韩艺轩刚好拍完一场戏,见她出现,主动走过来寒暄,“听说你昨晚请假出去了?”他脸上的笑容如常,好像微博上的事对他没有一点影响。
一旁,助理小蔡目光闪躲。
这个反应更加坚定了江觅的判断,她唇角挂着温和的笑,说出来的话却格外刺耳,“以后别再搞这种小动作了,没意思。”
韩艺轩被江觅当着两人助理的面儿戳穿,脸色顿时变得非常难看。
正和导演说话的经纪人见此,连忙陪笑两句跑过来打圆场,语气夸张地说:“哎呦,这才多久不见,咱们家觅觅怎么又漂亮了?你这样让别的女艺人怎么活?”
江觅完全不认为这是赞美,只觉得虚伪难受,她很客气地笑笑,语气寡淡,“东哥,我先去化妆了。”根本没接李东的茬。
李东眼里的不悦一闪而过,面上毫无破绽,“赶紧去赶紧去,别耽误拍戏,有时间哥请你和你们家雯姐一起吃饭,小米也来。”
江觅笑笑没说话,带着小米很快走远。
确定两人离开,李东脸上的笑荡然无存,语气阴沉地说:“笑到最后的才是这出戏最终的赢家,走着瞧。”扭头对上韩艺轩马上又变得笑容满面,“快去换衣服,别感冒了。”
韩艺轩依旧脸色难看,“东哥,你真觉得我要靠她才能火?”
李东看着江觅离开的方向,暗声说:“不是要靠她才能火,是用尽她身上最后这点火。”
韩艺轩面露不解,“您这话什么意思?”
李东拍拍他的肩膀,轻松道:“没什么,快去换衣服。”
韩艺轩迟疑片刻,没多问,转身离开。
小蔡刚打算跟上,李东忽然叫住了他,“小蔡,你等一下,哥和你交代几件事。”
小蔡,“好的。”
韩艺轩没多想,一个人离开。
“东哥,您找我什么事?”小蔡紧张地问。
李东看看四周,确定没人注意到这里后朝小蔡勾勾手,让他附耳过来……
————
下午的戏都是群戏,江觅没什么特写,拍得非常轻松。
刚过6点,她的部分结束,但没有离开,而是坐在导演旁边看方锌和薛又章两位前辈拍戏。
他们在剧里的关系相当于程青然和周浩,前者是机长,肩负着所有人的安全和对危险的预判与规避,后者是他的眼睛,也是救援成功与否的关键。
江觅看着方锌专注的目光总会不自觉想起程青然。
不知道她坐在驾驶舱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严肃?还是,游刃有余的自信和冷静?
后者似乎更像她的性格,谈笑自如间就能让一切风平浪静。
江觅不自觉地笑了声。
她真的——好喜欢这样的程程。
这个程程对生活的热爱热烈到挨打都是笑着的,唯一一次见她哭还是因为自己。
如果她没记差时间的话,应该是高二寒假,两人在一起的第一个纪念日。
那天,程青然偷了父亲的打火机,往怀里藏了一大把仙女棒跑去找她。
两人躲在寂静无人的公园一角,一根一根地点,沉迷于仙女棒燃烧时发出的璀璨光芒。
不久,最后一点光暗下去,程青然在黑暗里问她,“觅觅,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江觅白净的脸红透,“可以。”
程青然两手放在膝盖上,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
四唇相接,两人都忘了呼吸。
谁的心跳也不比谁慢。
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就那么安静地贴着,已经是稚嫩少女能承受的极限。
最后还是先开口的程青然先受不了离开,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江觅听着她急促的呼吸,脸烫热要烧起来。
缓过劲儿来,程青然舔舔嘴唇,郁闷地说:“耗子说女朋友的嘴巴都是甜的,我刚才太紧张忘记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