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人都走了你还抱着我干嘛?”
“啊?啊!”关赞发觉自己居然一直抱着党飞的腰愣神,大恐慌,吓得连退三步几乎嵌进墙壁里。
党飞弯下腰突然把脸靠近,关赞被迫与暗恋对象在极小的空间里零距离接触,对面那张放大的英俊的脸让他一下子想起《蔷薇?蔷薇》里自己曾经修过的图校过的文……
现在这是怎样?
“你、看什么?”腿肚子都在转筋,55555我怎么这么没用……
“那个你不给我吗?”党飞挑起一边眉毛。
“什……么?”
“就那个,那不是你送我的结婚礼物啊?”
关赞有短暂的发怔。
刚刚发生的事,好像对他们俩来说一点也不算什么,虽然临时演员的演技得有点拙劣,但终究不过是给党飞结婚表演的一个小节目。刚才的一切都比不上现在这样近距离面对面地和党飞讲话来得惊险刺激。
从什么时候开始来着?一起去外宿吗?比那更早呢。从今天的新娘第一次出现在关赞面前,他就没有和党飞这样讲过话了。可他们分明初次相见就很熟稔了呀。
关赞看着党飞近在咫尺的脸孔:和第一天见面的时候一点也没变,那样细长的吸引人的漂亮眼睛,形状优美而残酷的嘴唇,总是冷漠不耐烦的表情……今日的新郎和那个三环路上的皇帝始终是一个人。
变了的是自己。胆小没有勇气,连说话也怕。
──竟是党飞一直迁就他!多少次自己放弃,都是党飞找了理由再牵扯住他。
就好像,党飞在他腰上绑了线,常日里由得他亲近或是走远,而每一次自己真的想要逃跑,党飞又会抻了他回来。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关赞突然大吃一惊。
是这样吗?是这样吧!如果是真的,那他可不可以以为──可不可以相信──党飞看着他,这个眼神一下子热烈起来的新鲜干净的社会人。
他忽然想起某一天,站在三环路边扯着自己衣角的男孩子怯怯的表情。那一天灯光鲜亮,没有发生什么事,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在他的印象中留下很深刻的一笔。
精明锐利的警察的眼睛里没有盲点,这刚毕业的漂亮同性对他抱持怎样的心思他心里明镜儿一般。才,一直容忍他在身边,该做的不该做的……连自己也放任了。
伸手去主动拿过关赞手里包装精美的小盒子:“你准备拿到什么时候!”
关赞低头,用手捂着嘴,笑得肩膀发抖。
党飞揽过他肩膀,语气漫不经心动作却惊人的霸道。
“笑什么笑,傻了吧你?”
“没、没有……”关赞受宠若惊,拼命忍着狂喜的心情才没有扑上去抱住党飞的脖子。
党飞拆开礼物包装,是一个还不足手掌大的小小的水晶苹果。他很满意地玩味着哪个不值多少钱的小玩意儿,随口道:“不是要出去吗?”
“你怎么知道!”
党飞把视线从苹果上收回:“关赞,你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党飞说得随意,关赞却怦然心动。长久以来他一直拼命想要维持着在党飞心里自己稀薄的印象,今天居然发觉他当真把自己的一切放在眼里,浑身不免泛起狂热的兴奋。
“不管是什么事,总之你快去快回。下午回来了还得到我这儿报到,不许偷偷回家听见没有!”
党飞提高声音,正经八百的命令口吻。关赞幸福得想哭。
“知道啦!反正又不是──”我结婚……
刚试图小小反抗一直以来自己弱势的心情,似曾相识的一句话说出口了又后悔。
而党飞应该是笑了,关赞偷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到他轻轻晃动的发梢和皱起的鼻子,还有漂亮的牙齿。仍提着一颗心,却忍不住意乱情迷。
“反正又不是你结婚对吧?”党飞微笑,忽然用手掌握住少年纤细的颈子。
关赞忍不住偎过去,放在党飞腰际的胳膊如通电一般,有着细微却绵密的震颤。
党飞!党飞!你何必一定要这么聪明!你可不可以不要把我看得这么透明呀!
……真是,要疯了。
“好了好了。”党飞拍拍他的脑袋,把年轻的身子从怀里拉出来,关赞看见他眯起的眼睛又变得高傲不可一世。他干嘛这么喜欢扮坏人。
关赞心花怒放,便忘形:“那局长回头出去了不定说你什么!然后全世界都知道党飞得罪了领导,以后都别想提级了!哈!”
党飞去扯他的脸蛋,扯得不成形状:“你叫我什么!反了你了啊!”
关赞一向没有骨气,见状轻易认菘:“哎哟哎哟!哥哥你饶了我吧……”
年轻的身体经不起接二连三的挑逗,关赞惊觉自己身体的某个部位只是因为这种程度的亲昵接触就变得兴奋起来……
党飞松手,脸上的线条有一刹那温柔得不像话。
“党飞!”
防火门没有预兆地被拉开。是新娘。不知道要玲珑什么时候过来的,关赞惊讶地看着她。她看回来,眼里毫无表情。但是党飞朝她一笑,马上就放开关赞揽着她的肩膀出去了。
那女人总是他的宝贝,而现在她已是名正言顺的“妻”。
关赞悻然走开。短暂的幸福如皂泡,不待戳便自行破裂。
关赞花了一些时间在洗手间的隔段里解决私人问题。看着属于自己身体的那个细白的器官在手心里软弱下去,极度的快乐之后,空虚如惊蛰般纷纷爬出来。
搭计程车赶到海淀去,见到数月不见的几个姐姐。女孩子们永远活力四射,看到关赞,一点也不掩饰欢喜的情绪,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几乎把新老板晾在一边。
新老板是很友善的女子,她似乎一点也不介意关赞拖到这么晚才过来。简单的面试就在饭桌上通过,双方约好节后就过去试工,没有什么问题的话就上岗了。
关赞觉得自己的工作运好像一直都很好。但如果是以爱情运低下为代价,那他一点也不觉得庆幸。
席间文编姐姐大概是实在受不了关赞总是走神,不着痕迹地轻轻问:“你说今天有人结婚,是谁结婚?”
关赞本不想说,如果说了势必又因为窝囊招来一顿好骂。
果然,文编姐姐听到党飞的名字就火冒三丈。
“你就自己虐自己吧啊!将来人家就是叫你过去看孩子,你也肯定去是吧!”
关赞知道她是为自己好,但听到这样的话仍是感到浑身被刺的疼痛。
“姐,”他弱弱地出声,“难得见一面,好歹你也给我说点提气的话啊。”
“提气是吧?”文编姐姐放下筷子,凑到关赞耳边,“那你下午回去就鼓捣点'进展'出来!”
不到3点钟关赞又回到昆仑饭店楼下。他挣扎了好半天才决定上去。老实说,他再也不想看见党飞对要玲珑多么多么体贴温柔了。
而几分钟之后,他多希望自己今天根本没有回来过,那样他至少有一上午的美梦可做。
婚宴早已经撤了,每个桌上都摆着果盘和小点心。大厅和单间里支了无数的麻将桌,自动洗牌机的声音和嘈吵的对话把整层填满。
关赞连坐的地方也没有,甚至连一张熟面孔都看不到,该到哪里去找党飞?
……或者,他是当真希望自己去找他的吗?
“都让我抓着现形了,你可别说那是哄小孩玩的。”要玲珑的声音,带着笑意。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啊……嗯?”
哪里传过来的调情声?原来最靠近的房间竟然是新人的休息室。他们还没粘在一块儿呢,党飞居然在逗他的小妻子开心。关赞一阵嫉妒,午饭吃过的东西几乎从胃里反出来。
还是赶快走了算了。关赞这样想着,拐过狭小的门廊,尽量放轻脚步。
接着他看见了他这一辈子也不愿意看见的景象:他爱到肺腑疼痛的男人把嘴唇贴在他妻子形状完美的唇上,紧紧地抱着她。
突然直冲而上的强烈的妒忌使得关赞张开嘴不受控制地“啊”了出来。然后跳入眼帘的就是党飞在那一刹那仰起头,被打搅的表情,和要玲珑充满怨毒的眼神。关赞捂住嘴,一步步往后退。
──我没看见!我没看见!
天旋地转。
关赞跑到楼梯间,一P股坐在水泥台阶上。闹剧够了吧?他怎么那么蠢居然真的听了那个男人的话又再回来?货真价实的自取其辱。
门被拉开,猜也猜到是谁。为什么要追来呢?赞觉得他宁可现在过来的是变态叔叔。
党飞从他身后弯下腰来,自上面伸过手抬起关赞削尖的下巴。
关赞恶狠狠地挣开,眼眶发热。
党飞也不追究,鼻子里发出一个轻淡的音节。
“你生什么气?”
关赞胸脯起伏,委屈得直想哭。
“是你让我来的!耍我好玩是吧?我真是没事闲的了……”
而党飞居然吃吃发笑:“我亲我老婆,有什么不应该?”
够了!真是够了!我只是看到一点不该看的东西,为什么要被逼到这种地步!关赞想抓着党飞整齐到碍眼的衣领对着他大吼,而大脑终于软弱地下达了“夺门而逃”的指示。
却在附诸实施前的一瞬间被党飞扣住拖回来。
“你嫉妒,那你想不想,也试试?”
这不是我所认识的党飞。关赞愣在那儿,怀疑自己的耳朵。
党飞的笑容轻慢,而那张英俊到虚幻的脸却真实地靠下来。
压在关赞的嘴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