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2号一早关赞起了个大早,在床上的时候就先发个短信给文编姐姐,告之对方今天要参加一个婚礼,不出意外的话他争取中午赶到海淀去。然后穿衣下地,洗洗漱漱。
党飞说要他去,一定要见到他人,所以他去,见党飞一面。
但是他痛恨那个婚礼,他更加的不能看到要玲珑站在党飞身边。所以“见一面”就是极限了。
朱敛锋还是先他一步起来,关赞出去的时候已经看到他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桌上用锅盖扣着早餐。关赞洗好坐在餐桌前,看着桌上的东西,忽然笑着想起自己已经和山东哥哥交往好一段时间了。
出门的时候朱哥哥再问一次,要不要他陪着一起去。关赞想了想仍是拒绝。没什么理由,权当他自我意识过剩地认为党飞也许不想见到山东哥哥吧。
昆仑饭店离关赞住的地方很近,骑车只要10几分钟就到了。请柬上的时间地点是8:00整在饭店4层,关赞7:50就到了楼下,等足10分钟才踩着点上去。
他以为党飞和要玲珑既然把婚事选在这样有面子的地方,又包了一整层来办,以那两个人的风格,婚礼势必非常气派,到那儿却发现场面居然有一点点混乱。
党飞的同事已经来了不少,大家穿戴整齐却都在忙着楼上楼下地跑来跑去,和饭店服务生一起搭桌子铺台布。要玲珑的头发挽得高高,做了非常漂亮的造型,此刻竟也急得拎着裙子跑东跑西四下指挥。
“怎么回事?”主动挽起袖子加入战局的关赞凑到老严和小陈身边问,“改地方吗?党飞哥哥人呢?”
“嗨!别提了!”小陈抹一把汗,哭笑不得地压低声音,“其实都怨要小姐他妈!老太太岁数大事儿又多,南方人本来就讲究,又常年在国外呆着,非说4楼办事不吉利,一大早坐飞机过来,落地就一个电话过来找餐厅经理要改6层!党飞是好说歹说才把人家给说通啊,结果布置好的只好重来!你瞧瞧这一个一个都给折腾得四脚朝天的……啧……”
关赞抱着捧花从4楼走楼梯上去,上到5层的时候在楼梯转角看到党飞和要玲珑。他发誓自己不是有意要偷听人家小两口讲话,但是现在要他堂而皇之地从婚礼的两个主角面前走过去……他实在是办不到。
要玲珑在打电话,听那口气对方只能是她那要命的妈。
“……行了我知道了!不是已经照您说的办了么怎么还──……是啊都归置过去了……你们赶紧的吧!”
关上电话,要玲珑的声音几乎有点变调的气恼。
“你也是!不是说都说好了么?不是说经理已经答应给调换了么?要是大中午的又冒出一帮不认识的人过来,你可别怪我跟你翻脸!你自己说这叫什么事儿!你不是特有本事么?你不是哪儿都平趟?你──”
“党飞哥哥。”
花瓣摩擦出沙沙的声音,关赞抱着花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声调平板表情却很可爱。
他从高处对着新郎笑。
党飞穿着笔挺的礼服,两手插在裤袋里倚在楼梯上,那样子很好看。他一直很好看,不光是长得帅,浑身散发的那股“劲儿”更是别人难拿。而关赞始终更喜欢他穿警服的模样,自在又不可一世,像是整个马路上的皇帝。
党飞抬头,看到关赞,露出个笑容。
“来啦?”看到他手上的花,“真是对不住啊,来了还让你帮忙折腾。”
“没事。”关赞走下来,笑眯眯地仰起脸,“你结婚嘛。”看也不看要玲珑怔住的表情。
党飞也没有看他的妻子。他拍拍关赞的头,那动作居然很有几分宠溺的意味:“成,那你先下去吧,等会儿我去找你。今天你就跟着我。”
关赞惊喜,从一早开始就在心口郁结的东西忽然豁然开朗。他终于敢跟要玲珑对上一瞬的视线,因为这个瞬间他小小地扳回一程──而且是在她的地盘上。
下楼的步伐轻快了好多,关赞甚至失足撞到一个客人的胸前。
“对、对不起!哎!”
“小关赞!”熟悉的面孔,表情比关赞更意外。
他是谁来着……50几岁的男人看起来都长得差不多,笑起来就眯成一线的眼睛让关赞印象深刻……在哪里见到过来着?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我都忘了你是党飞肯定要请的小客人!”
啊!是那个什么局长!上次去度假山庄的时候让党飞生气的那个。
关赞马上换上乖巧笑容:“哎您好您好,您还记着我哪。”
“那是当然!”中年人握住关赞的一只手,惊奇地看着这个活泼泼的年轻人半隐在一簇新娘捧花之后,如青瓷般俊俏的小面孔。──他因为不知名的喜悦而涨红的尖削脸蛋上带着稚气的表情,秀长睫毛下镶一对乌玉般大眼,削薄的少年的身子被修身的套装塑出美好线条。多么年轻!他活力四射,浑身都洋溢着几近嚣张的风情。
少年的美貌让青春远走的中年人着迷,说不上是嫉妒还是羡慕。男人忽然伸出手来摸摸关赞的头发,笑容越发不可捉摸。
“小伙子真精神啊,呵呵……呵呵……”
关赞有点不好意思,也有点别扭。明明是和方才党飞做过的同样的动作,他却怎么也不能安然地享受另一个人如此亲昵的举动。
可他是党飞的上司呢,关赞悄悄想,便堆了笑容在脸上,逢迎地弯起眼睛。
婚礼因为楼层的变故推迟了一个小时才开始,然后关赞始终得不到机会如党飞所说站到他的身边去。新娘新郎实在太忙了,他们在大厅和每个房间招呼客人,要玲珑的手臂自始至终攀附在他丈夫的小臂上。
她今天真是艳光四射。关赞喝着饮料,远远地看着要玲珑。她一直是个吸引人视线的女子呢。只是今天,她特别的好看,把周围全部女宾都比了下去。那种自信的骄傲的神情,让她的美貌成几何数地增长。
如果是我,要嫁给党飞那样的男人,我也会──猛地刹车。关赞意识到自己刚刚在想些什么,羞得差点咬碎杯子。“嫁”?“嫁给党飞?”他在想些什么变态事情啊……
手机响。是文编姐姐。约定时间已过,她们催促他尽快抽身过来,因为新老板可能等不了那么久。
关赞看看时间,已经10点多,他决定离开。
手里还小心拿着要送给新人的礼物。不值钱,一点也不贵重。但是,很可爱,关赞挑得用心。离开学校之后他还没有这样费过脑子。
正在考量着找一个合适的机会给党飞留下那包装精致的小盒子,忽然感到眼前布下黑影,被什么人挡住了去路。
抬头,扮出微笑。──哎哟,怎么又是他。
“邢叔叔。”微笑,微笑。
“小关赞!”局长大人的脸色……怎么又喝高了?还没开始吃饭呢。
对方一把攥住关赞的手腕:“来来来!跟叔叔出来吹吹风……这里边太热了!”
关赞被迫和不相熟的男人来到紧急逃生的楼梯间。
防火门一关,关赞有点不安起来。
太安静了,连打扫的工人都不会到这里来。陡直的楼梯和走廊冰冷的灯光让关赞想起《咒怨》里闹鬼的楼道,加耶子出现他都不会意外的诡异气氛。
……更不安全的是,对面的男人。
男人呼出酒气,笑眯眯地把领带扯松。
“真热啊,呵呵……是吧?”
关赞下意识地后退。不行了,想回去……
男人靠近来,向着关赞伸出手。
“你也出汗了,为什么不把领口的纽扣解开两个……”
“不、不用了……”关赞忽然明白要发生的事情──他还在“凤凰”的时候受过太多类似的“熏陶”。他知道什么样的场合很危险,什么样的台词简直是灾难预警。可是,见鬼!怎么离防火门越来越远!
抬头的时候,“危险”已经近在咫尺。
“小关赞……”男人的笑容那么可怕,他抓住关赞领口的手像怪兽一样,关赞拼命克制才将将维持着不叫出声音来。
“叔叔……邢叔叔……您──”
领口的纽扣崩开一个,男人的眼睛一下睁大。
“对!就是这样,让你可爱的小脖子露出来,你就凉快了……”
关赞绝望地想尖叫。
──现在的情况是怎样?在上午10点,光天化日之下,在社会主义新中国的伟大首都,难道他,一个23岁的大小伙子,就要被一个和他爸爸一样年纪的叔叔性侵害吗?
防火门突然被生硬地推开。
“哎哎哎!干嘛呢嘿!”
不管是谁,现在出现在这里都让关赞心存感激。
……只要,只要不是党飞。
关赞感到领口处的掌控有刹那的松弛,他马上用手揪紧豁开的衣领,身握紧的手以肉眼可及的频率瑟瑟发抖。
被人撞见自己遭到这样的事已经很难堪:被年长的同性推抵在强上,一条腿分开他的双膝挤到腿间。关赞觉得自己一定面如土色抖似筛糠,非常,非常地没有面子……如果一定要被英雄救,可不可以换个不相熟的人?
关赞稀里糊涂地想着一些不着边际的事情,拿眼角怯生生地偷瞄已经换了礼服的党飞。
不知怎么的他觉得党飞在发火。他那种迷人的不耐烦的表情和眯起的细长眼睛看起来好凶好可怕,就算党飞现在动手打人他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可思议。关赞吓得几乎要闭上眼。
而党飞忽然轻蔑一笑。
“关赞。”
“啊!”关赞下意识地应声,抬起眼睫只看到党飞向着他伸出手,薄如刀锋的嘴唇懒洋洋地开阂,冷漠跋扈,神样的不可违抗。
“过来。”
然后关赞一刻也没有犹豫就奔跑过去。
抱住党飞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