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关赞终于接到党飞的短信,告诉他婚礼在昆仑饭店办,时间定在五一黄金周期间,那样方便要玲珑的父母也过去。让他有空到大队拿一下请柬,凭请柬可以多带一个人去。
关赞接到短信,递给朱敛锋看,并且说:瞧,他连结婚请我去这样的事也不会打电话跟我说,那他干嘛勉强自己邀请我?
朱敛锋笑一笑,摸摸关赞的头发。关赞和党飞的事对他来说已经不算什么机密,他知道党飞结婚对关赞来说意味着什么,他也知道自己现在与其说是一个恋人,还不如说是个哥哥,要关赞把心思从那警察身上拿开,少说也要一年半载。所幸他有得是时间,他等得起这小孩回心。
关赞有点恍惚。落在头上的手指温暖干燥。
他想起党飞,他们曾经在三环路边有过一段温暖的日子。那个时候他们才刚认识,党飞请他喝汽水,带他去吃7-11的好炖,党飞喜欢把他的帽子扣在关赞头上,也喜欢像这样摸他的头发。他不笑的时候英俊得太刻薄,笑着的眼睛却温柔得可以杀死人……那时候党飞对他很好,带他回家,教他背交规……关赞总是跟着他呢。
在要玲珑出现以前,他们明明不是这样的。
他总是顺着党飞,什么也肯听他的。而要玲珑却可以让党飞发火之后还会回头找她,并且她要党飞只属于她,而她还可以有其他的男人。
为什么女人可以把男人掌握到这种地步?而那个男人……那是关赞视其为信仰的男人啊。
去拿请柬那天是四月里一个温暖的星期五,离婚礼只有不足一个月。
关赞去推开大队平房的门,手指都有一点陌生──他已经很久没有到这个地方来。
因为是工作时间,屋子里依然只有一个人值班。
那个人在报纸后面,桌子上放着白色的大壳帽,旁边的茶杯里,滚烫的酽茶还冒着热气。多么熟悉的场景。
关赞悄没声息地走近去,伸出手轻轻摩挲着帽子的边沿。
“哎哟!吓我一跳!关赞,来了怎么不言语一声儿?”
报纸挪开。是老孟。
孟景初看上去已经恢复得很好。他给关赞拉一把椅子:“来找党飞啊?你可好久没来了。是不是来拿请柬?”他从党飞桌子抽屉里抽出一个信封,“呐,这给你。5月2号,可一定得来啊。”然后调笑地挑一挑眉,小声说:“党飞结婚了,你难受不?”
“……你难受吗?”关赞微笑,忽然道。
老孟一愣,哈哈大笑:“哈哈哈……我难受什么!我又不喜欢党飞!我──”
他忽然收住要说出的话,吃惊地看着关赞。
关赞从他手里接过信封,里面红色的双喜字透过封皮清晰可见。
“我难过,可是从5月2号往后,我就不难过了。”
他可爱地挥挥手,转过身向门口走:“再见。”
关赞拿着装有请柬的信封徒步走到长虹桥下,在路口便道上的花坛里席地而坐。
花一个下午的时间看着车流里忙碌的修长身影。
信封里有他可以喜欢他的最后期限。5月2号往后,他就再也不能喜欢党飞了。
这段“最后期限”关赞过得很忙碌充实。
他每天都会花上很长时间坐在路口偷偷看着党飞。后来为了修地铁五号线,花坛要拆了,施工单位把关赞赶到便道上去。后来便道也给封闭了,关赞没有地方可去,只好不断地从马路这边跑到那边,再从那边跑回来。
有一次他被朱敛锋给逮着了,那时候关赞正试图从车流里奔跑过来。朱敛锋吓得脸发白,拦腰抱住他,把他拖到人行横道上。
“干嘛呢你!那么多车你瞎跑什么啊瞎跑!”
然后把他拽回家去,丢上床,Z爱。
他们已经好长时间没有Z爱。朱敛锋自己的门脸已经做起来,有时候会住在店里,有时候回家也会带那几个来帮忙的同乡一起吃个饭。山东人太豪爽,吃吃喝喝总是闹得很晚,即使山东哥哥顾及到关赞,总是尽早把大家赶走,关赞仍然不能接受嘈吵的气氛,宁可在外面晃荡。
在床上的时候关赞数着日子:还有一个星期党飞就要结婚了,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下买什么礼物了……
他想着自己就那样天天在党飞眼皮子底下晃荡,连朱哥哥都发现他了,党飞还没有发现他。
他没有去想党飞是不是对他视而不见,是不是根本不会再注意到他
五一的时候过去的文编姐姐忽然来电话,说她们已经集体跳槽到一个动漫杂志编辑部去了──说是“跳槽”其实也不妥,那家动漫杂志事实上是“凤凰”的上司,也就是说“凤凰工作室”是给那个杂志作写真书的下属机构。这次她们一起“高升”,问关赞还要不要回来一起做。
“最要紧是换了老板,否则我们也不会叫你回来。”
文编姐姐的情绪很好,似乎早就忘了此前关赞做过的窝囊事让她多么气愤。关赞听到她的声音,觉得很温暖。成天在家无所事事也确实让他空虚。爸妈六七月份就要回国,他想着就这样呆在家不太好,还不如回去工作,便答应找机会过去再面试一次。
“不用不用!你不用面试,我们都给你作证你过去是跟我们一起干的,所以这次也跟我们一起转过去,辞职的事都不用说。”
原来她们早都替他打算好,幸好自己答应去。
“那成。什么时候过去?”
“你明天就过来吧。2号,成么?我们跟李姐吃个饭,你也来吧,当天就拍板儿。”
明天,2号?
“明天……我可能有事儿……”
“有什么事儿比工作重要?总之你先把其他的事给推了吧!明天9点你打车到海淀图书城来,我们过去接你!就这样了啊!”
放下电话关赞看着桌上摆着的大红请柬,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然后电话又响了。
“喂。”
“关赞。”
是党飞。
“……”
“说话,关赞。”
“……党飞哥哥。”
“明天有事么?”
“我……”
“明天我结婚。”
“……我知道。”
“请柬拿到了吧?”
“嗯……”
“那明天按时过来。”
“……”
“一定得过来听见没有?我要见着你人,别让大家伙儿等你一个。”
“……我算老几……”
“什么?”
“我算什么?又不是我结婚,我去不去的有什么大不了……”
“别说废话,你要是不算什么我就干脆不请你了。别犯傻,来了就来找我。好不好?”
“……好。”
朱敛锋问他,用不用我跟你过去?关赞说不用。
他看看请柬,然后装进书包里。
因为党飞说要见他。
所以即使再失去一次工作,他也必须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