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老孟收拾好东西,跟关赞说走吧一块儿回大队去。关赞说不了我还有事,先一步离开医院。
老孟是一个人走的。关赞没等到要玲珑。他不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或者该说,他不知道这件事是他希望的,还是不希望的。
坐车回家的路上关赞一直在想,其实他看到了什么呢?要玲珑到医院探过老孟一次病,其间给他削了个苹果。虽然之后对关赞威胁了几句,但实质性的证据关赞根本什么也没发现。
其实也是,老孟虽然也算条件不错,但是和党飞放在一起,孰优孰劣当下便见分晓。更何况要玲珑跟党飞好了那么多年,用党飞的话说“就差结婚一步”,在这当口忽然改弦更张?不是没可能,但不是要玲珑的做派。
要玲珑是什么人?三高白领,说话办事滴水不漏。她便是有心出轨,也不会选在这个时候,更不会让情敌看见。
关赞花了一路的时间给自己洗脑,不断地告诉自己要玲珑跟老孟什么也没有──退一万步说,有“什么”,候补的也轮不上他关赞。
于是关赞在车到站双脚落地之后头脑清醒了好多。
第一,他跟党飞没戏;
第二,他一无所有,只除了一个晚上的稀薄印象。
“关赞,回来啦?”
一点不意外看到朱敛锋在家,关赞应一声,回到自己房间。
桌子上还摆着那块蓝色的Swatch。那是朱敛锋在经历了一次失败的恋情之后送给关赞的礼物。
山东哥哥敲开门,被凉水冻得红通通的手里有两个洗好的西红柿。
关赞不经意地扬起嘴角笑一笑。
更正:他也不是一无所有。
“朱哥哥,你女朋友为什么跟你吹?”
“她看上个长得比我帅的男的,就跟着人家跑了。”
“你不留她?”
“心走了,留着人有什么用。”顿一下,“更何况,我也不适合她。”
关赞不言声,低头咬一口鲜红的果实,艳丽的汁液流了满手。
他知道朱敛锋说的“不适合”是什么意思。没有女生想要自己男友是同性恋。
关赞想,朱敛锋的爱情破灭,他又很快找到下一个目标;而自己的爱情破灭,又该找谁?
冰凉的手忽然探过来捏住关赞的下巴。
“你瞧你,怎么吃的哪儿都是。”
温柔的慈蔼的,他用粗糙的么指揩着关赞的嘴角,然后自然地把嘴唇凑过来。
关赞坐正,给他吻。一点抗拒也无。这便成了朱敛锋继续下去的助力。
关赞第一次在接吻的时候没有想着党飞,并且他觉得,自己也不是很反感。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证明自己可以狠下心忘了党飞──他们才分开一天没见呢──但至少,他正视了自己是个同性恋的事实。
他放下手里咬到一半的西红柿,把两只胳膊绕在朱敛锋的颈项上。
如果他不是个情感受虐者,他就该对这种温暖的包容有反应才对不是吗?
那次接吻成为了关赞跟朱敛锋崭新关系的开始。朱敛锋笑说:“我们同居了那么久,现在才想起恋爱,真是好扯的事。”
关赞不知道这是不是恋爱,他一点也没有恋爱的自觉,但是他觉得这样的相处模式倒比之前更接近恋爱。
他们有过几次不太成功的性,关赞似乎对跟党飞的那一次有无法磨灭的印象,这让他十分抗拒身体接触,往往是做到一半就收工。
他对山东哥哥很抱歉,朱敛锋倒是很宽容。
“没事儿,”他抱他在大腿上,拉扯他精致的脸蛋,“你还是小孩儿呢。”
关赞看着比他高大一圈的敦厚男人放他在床上,自己走进卫生间,心里满当当都是愧疚。
开春的头一个多月,关赞通过朱敛锋的交际网找到一份新工作,是给某动漫网站做网络编辑。跟前一份工作内容差不多,却清闲了好多,每天不用坐班,在家里上上网就能实实在在地挣两三倍于过去的钱。
他没有跟党飞联系过,也一次都没有到党飞的“点儿”去看过。党飞当然也不会主动联系他。他们就这么断着,也许潜意识里在等待着重新接在一起,虽然那一天也许遥遥无期。
4月的某天晚上关赞接到一个电话,竟是党飞大队打来的,但不是党飞,而是老严。
“关赞,车丢了吧?”
“什么?”
“就你那花里胡哨的车,前两天党飞在街上看见有人骑,他二话没说把人拦下来,一问果然是从小偷手里买的二手。这不,刚给你拉回来。”
“真的?那谢谢了!”
“这么长时间你干嘛来着?车丢了都不知道。”
“我、我一直都没骑……”
“行了,赶紧过来拿来吧。”
关赞扔下电话飞快地奔出楼,到车库里证实了一圈,果然没见着自己那辆名贵的车。往交通大队跑的时候他还想着,得亏自己那车在北京是蝎子拉屎独一份儿,否则要怎么找?
在看到党飞和要玲珑之前的一瞬间,关赞都没有想过会不会碰到党飞,真碰到了该说些什么……却没想到是那样的场面。
党飞和要玲珑站在门口。像他们那样的人一个已经够醒目,乘二简直成了舞台高光。
要玲珑穿得光鲜,两手插在口袋里。党飞神色很不好看,他们似乎压低声音争吵着什么。然后要玲珑把手从兜里掏出来,扬起手作一个激烈的动作,党飞迅速扣住她手腕,把她推抵在墙壁上,咄咄逼人却是真切实在地──吻下去。
要玲珑的手臂马上变作柔软的蛇环住党飞的脊背。
关赞看着他们牵着手进屋去,出了一会儿神,马上调头就走。车什么时候都能取,现在要他进去,他还不如死了算了。
回到家刚好朱敛锋也刚进门。
“哎,关赞!你回来了正好,你想吃什么?家里什么都没有,咱们……”
“咱们去沸腾鱼乡,我请你!”
朱敛锋知道他又有了心事。这小情人有事从来不会跟他多说,他也很知道分寸地从来不多问。
他只要被包容,而他就得给他包容。
这样的夜晚总觉得似曾相识。
他们喝高了,开飞车在十点钟寂寞的东三环。
吃饭的时候关赞接了老严一个电话,问他为什么没去取车,并偷偷告诉他党飞要结婚了。
“你装不知道哦!他到时候肯定得给你打电话,你可别让他知道我们先给抖落出来了!哈哈……”
他才不会让党飞知道。他们已经再无瓜葛了。
车停在楼下小区里。黑幕甜甜暖暖地笼罩下来,关赞跟朱敛锋热烈地拥吻在一起。
朱敛锋仍穿着上衣。
关赞把他的裤子拉开。
坐到他的身上去。
他们在狭小局促的空间里Z爱,打仗一般,却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尽兴和疯狂。
下等的情欲。
高潮的时候关赞发出短促尖锐的呻吟,整个人如虚脱一般伏在朱敛锋的肩膀上。
朱敛锋托住他的腰,不断地问他有没有怎么样。
关赞拼命摇头。
“没关系……没关系……”
什么都没关系了。他终于解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