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这一周已经临近期中,我本学期选的高级新闻听力要在13周进行期中考试。由于课程进度较快,期中就要考试14章的内容,这意味着我们需要背大约1500个高级词汇,精听至少70篇原声听力材料。于是我将所有的精力都扑在了英语上,整天不是塞着耳机做听力就是捧着单词本背单词。其实我的英语还不错,大一就以不低的分数先后顺利一次通过了四六级,更是在大一升大二的假期拿到了雅思7.0的不错成绩。我觉得这些都得益于初中时打下的基础。我的初中英语老师是个很厉害的老太太同时也是我的班主任,她坚持让我们在听力上花了很大功夫,从国际音标到发音规则培养了我们一整个体系的语感。只要掌握了英语的语感,背单词,学语法都会事半功倍。我在顾天泽身上尝试的这种教学就来自这里,但是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转眼又到了周六,我推掉了吉安和龙林邀请的聚餐去了顾家。这次我穿的是一件相对显眼的灰色毛衣。
“你背了我上周交待的任务了吗?”
“嗯,但是我觉得我背的不太熟。”
“你是死记硬背的还是……”
“死记硬背的。”顾天泽回答得相当干脆。
“……”我有点被冒犯的怒气,但是还是尽量让自己有点老师的样子。
“不过我觉得你的教学方式有问题。”
“是吗?”
“你太强调听和发音了,但是高考显然主要注重读写。”
“先听说后读写。”
“可是这样收效比较慢,如果我爸妈短期看不到效果的话,你的能力会受到怀疑。”
“收效多快不取决于我,取决于你多配合我。”
“那要是我没打算配合你呢?”他笑笑。
“那就算了呗。”我也笑笑,很自然。
然后开始了一天的教学,我用他的课本讲了单词的发音和韵律规则,而且让他又听了几段新闻。今天他父母仍旧不在,我很奇怪为什么每次预计一小时就该结束的教学都要拖到让人无法理解的两个半小时。
“今天就这样吧,你爸妈还是不在?”
“嗯,不在。”他还埋头在没写完的几个单词上。
“哦……”我转身拉开房门。
“你不好奇上次口袋里的200块钱吗?”他叫住我。
“你在每件衣服的口袋里都放了200是吧。”
“不是啊,我猜到你会选那件。”
“你还是现在给我吧,那种付款方式让我觉得我像个MB。”
“哦?也就是说你今天会留下来?”他戏谑地说,眼里的红色淡得似乎不可见。“呃……我。”其实我本打算说,是。
“我送你回去还是你自己回去。”他站起来,嘴角的上翘让我显然感受到一句潜台词:“你不是MB又是什么。”
“又不是找不到路,我自己回去。”我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
他没说什么,坐下继续埋头在书本里。
我很快换鞋,推开门。可能在3分钟之内,我就来到了街上。这一天哈尔滨的天气难得的好,冬日的阳光总是让人心情愉快。但是今天的阳光似乎太过刺眼,尤其是被地上的积雪虑过之后,原本暖色调的红变成了灰色的冷光。
我觉得我现在状态不是很好,但是也不是很差。
“我不会因为一个炮友而感到不悦,他是谁能有资格影响我的情绪。”我在心里坚定了这个想法,而且默念几遍。嗯,是的,我的心情没有被影响。
但是似乎只有我这么觉得,两个室友似乎感受到了我易燃易爆的属性,都离我远远的。所以在我回寝室之后不一会儿,他们两个就找茬溜出去了,于是寝室又只剩下了我一个人。既然没人愿意理我,我就看书吧。翻开单词本,接着背单词。
一般来说人心情不好的时候学习效率都会下降,但是我比较例外,一旦开始赌气看书,学习效率倍增。一下午我就拿下了这一本看似艰巨的1500词,虽然背诵得我头大,眼镜似乎也因为过度使用而酸涩,但是我并没打算停下来。
手机铃声响起,短信,“你明天还来吧。”顾天泽。
扔开手机没打算回,但是那弱弱的怒气搅得我心神不宁。又拿起手机狠狠键入“去”没加标点直接发送出去。
第二天早上,我装作没被影响地去图书馆自习,在图书馆看到了吉安和龙林,吉安很兴奋地给我说了昨天球赛的精彩刺激,包括他进了三个球狂虐了对方的守门员,龙林头球攻门非常帅可惜没进之类的。我兴趣平平,但是一直没打断他。
“你昨天没去真是个错误。”最后他用这句话来作总结。
“确实是个错误。”我从面前的数学习题抽回精力,抬头看了吉安一眼。
吉安自知无趣,也安静地低头看书了。
“龙林,上次你们去夜店用的货还有没有。”
“嗯?”龙林很警惕地环顾了一下,“有……一点,你要干嘛。”
“给我用吧。”
“不行,那东西可不是谁都能碰的,你是好孩子我不能害你。”
“我不是用来high的,总之有用处。”
“那也不行。”
“这样吧,我上的那个成化斗彩杯归你了。”
龙林转了转眼珠子,“deal。”他低下头继续看书,但是我的目光似乎再也无法聚焦回书本上,心想着下午即将去干的事,有点担心,但是又有种隐隐的兴奋。
吃过午饭,我回寝室换上一件红色的毛衣,因为颜色过分显眼那件衣服我不经常穿。然后去了顾天泽家。
我敲开门,结果是顾妈来开的门。吓了我一跳。
“哦,是小胡同学啊。快进来快进来。”长辈特有的热情让我觉得很不适。
“您在家啊阿姨,顾天泽呢?”
“他去学校了马上就到,您稍等一下。”这位非常典型的东北妇女把我安顿在客厅的沙发上,然后给我泡了一杯茶。
“阿姨,叔叔怎么不在啊。”我撮了一小口茶水,很礼貌地笑着问。
“他啊,出差了。”顾妈把茶几上的瓜子盘往我面前推了一下,然后接着说:“小胡同学你知道吗,顾天泽刚刚这次月考英语考了110多呢,我们都觉得你辅导得不错。”
“是吗?谢谢阿姨。”
“但是吧,我听顾天泽说,你好像不太愿意继续做了。是这样吗?”
我心里一惊愕,这似乎打乱了我的整个计划,就在思考怎么回话比较得体的时候,顾妈接着说:“我们的意思是,如果你是觉得待遇低了或者时间安排不开,我们都可以调整一下的。你知道顾天泽的英语成绩一直都这么差,现在有了点起色我们都觉得不容易。而且这次他英语虽然起来了,但是数学理化更掉得厉害了……”
“可是我的理化也不是很好。”这是实话。
“我们也不勉强,但是英语还是请你接着帮帮他,我们平时工作都忙,什么都得靠他自己……”顾妈似乎有没完没了的趋势,顾天泽这时候很恰当地出现了。
“来了。”他没多少表情,打了招呼之后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阿姨我进去了。”我起身对顾妈说,然后跟着进了房间,把门关上。
“你这次数学考多少。”我很公务地问他。
“四十五。”他也很没情绪地回答。
“拿出你的英语书,开始上课吧。”
“你就不想问问我,为什么数学考这么低吗?”
“不想。”我背过去找光盘。
顾天泽今天似乎很抵触,我讲的东西他都没怎么听进去,当然,我也有问题,我基本上也没讲什么有价值的内容。
我看了看表,刚好一小时。“今天就这样吧。”我迅速走出来,换鞋准备离开。
顾妈看到我出来,忙关掉电视的声音问我:“小胡同学吃了饭再走啊。”
“不了阿姨我还有事。”我没抬起头。
顾妈走过来,手上拿着钱。
“不阿姨,顾天泽给过了。”
“哦?是吗。那再见啊小胡,下周再来啊。”
“嗯,再见阿姨。”
从顾家出来,到街上我叫了一辆出租车:“去华旗饭店。”
华旗是哈尔滨最好的一家星级酒店之一,当然是从价格上来评价。我拿出手机,写了一条短信:“我在华旗饭店。”发给了顾天泽。
我在距离华旗还有一点距离的会展中心下了车,这里是一个规模不小的购物中心。我去逛了一圈,没有什么东西勾起我的购买欲,但是我在商场的四楼物色到了一个绝妙的角度,可以看到华旗饭店的门口。
不一会儿,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出现在了华旗的门口。他并没有直接进去,而是拿出了手机。然后我收到了一条短信:“我到了。”
“在大堂等我。”
然后那个高大的身影走进了旋转门。我从商场出来,也跟了进去。进到大堂,我环顾了一下四周,他坐在沙发上。我走到跟前,对他说:“我让你知道什么是MB。”然后没管它径直走到前台,用一张我爸给我用的白金卡开了一间套房。
“很富裕的样子嘛。”他也走过来,半倚在柜台上对我说。
“叫服务员多送几个安全套过去,还有最好有润滑剂。”我很大声地对前台说,周围几个在办手续的顾客都往这边看了一眼。不得不承认,看到顾天泽的窘态,我有点小小的快感。
“先生您的房间在20层,这是您的房卡。”
“谢谢。”我接过房卡走向电梯,没管那家伙,因为我知道他肯定会跟来。
“你没事吧。”他问我,脸上并没有半点愤怒,相反有戏谑的笑容。
“没事啊。”我决定不说话,言多必失。
开门进房间,其实这房间确实蛮大的,窗子还能看到大半个哈尔滨。没有被这些分心,在顾天泽关好房门的一瞬,我转身把他摁在门上。从裤子里摸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药剂。
“这是毒品。”我拍拍手抖掉还残留在手上的白末,坐在沙发上,对被呛着还在干咳的顾天泽说。“成瘾性挺大的,而且因为剂量比较大,你会有点被麻醉。”
“……”他伸手掐住我的脖子,我看到他的眼睛,那种耀眼的红色又出现了,像是在燃烧的血液。
“我说过了你会被麻醉的。”我抬手轻松地把他的手拨开,顺势一推,他就倒在了地毯上。其实我只不过给他用了一点麻古,而且剂量并不大,“好好感受吧,这样的经历并不是经常都能遇上的。以后我给你做家教你不用付钱了,用你自己付就可以了。”
把这个庞大的肉体从地上弄到床上花了我不少的力气,但是无论如何我都把顾天泽扒光之后甩在了床上。这时候门铃响了。这门铃像一盆冷水,让我从复仇的犯罪中清醒过来。
“先生你要的东西。”打开门是客房服务员,我因罪恶的紧张顿时释放。
“哦,谢谢。”我接过东西,关上门。
我看到顾天泽尽力双手支撑着坐起来,他没说什么,不是说不出而是根本没打算发声。
“顾天泽你听好,”我站在门口,远远地看着他,他也远远地看着我,“我只是告诉你,我并不是为了那区区两百块钱去给你上课的。你也不要想得太多,我不觉得你本人对我有什么太多的吸引力,我去帮你只是出于对弱者的同情,纯粹的同情。和你上床只是荷尔蒙作用,就像你一样。今天我就是为了出这口气,你现在很无力,大概一两个小时之后就会好起来。这药是麻古,成瘾性很弱,反正以我的毅力是没有成瘾的,相信你也没问题。等会儿记得去退房。”
说完这一大段话,我觉得口干舌燥,转身准备离开。
“你误会了。”身后响起顾天泽含糊不清的发音,但是很有力。
“我不想和你玩那一套误会来误会去的伎俩,那太幼稚了。而且,我对你没有感情。”说出这话,只觉得身体发轻。听身后没有反应,我拉开门离开。
“炮友而已,感情都是假象。”我在日程簿上愤恨地写下这行字。
下一周的周二是英语期中考试的日子,感觉无比简单的试卷几乎就是书本上的原题。这多少算是对我最近拼命学习的犒劳。
“你最近似乎很用功的样子。”尧姐很无奈地对我说,一边抱怨这次的单词考得太偏。
“哪有,我聪明。”谦虚是什么,能吃吗?
英语考完之后我的生活一下子就没了重心,该写的数学题写完了,该看的书该学的专业课总感觉也没什么可看的,法学双学位的课程也不紧,这样我就多出了大把大把的空闲时间。
“老崔我要去游泳把你深水帽借我用下。”我回寝室,打算去游泳。
“不在你那儿吗?”
“是吗?”
“游泳队上个月发了新的帽子,我一直都在用。”
“上个月?”想想真是奇迹,我居然一个月没去游泳了。上次去还能穿着拖鞋从寝室走到游泳馆,现在室外温度却已经零下十几。
游泳馆就像一个巨大的机器,春夏秋冬地运转着,在哈尔滨这样的极寒城市,冬日里能见到大面积的液态水也是一件让人兴奋的事情。因为时候尚早,更衣室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以为你再也不会来游泳了。”通往淋浴间的门噶吱一声被打开,然后重重地合上。
我愣了一下,没做声,穿上泳裤。
“我说了那是误会,你说得对,既然没感情,那么我们之间的炮友关系就应该继续这么纯粹下去,既然你不动情,那我答应你我也不会动。”
“动不动不是你能决定的,也不是我能决定的。”我从包里取出泳镜和帽子。
“也就是说你喜欢上我已经是大势所趋不可阻挡了?”他浅浅一笑,在调侃,但似乎又有点严肃。
“放屁,你丫的也不找个镜子照照。”我没想多纠缠,这场景让我很不舒服。我想赶快离开,从他旁边绕过,我大步地走进淋浴间。没来得及打湿身体,我就关上水闸向泳池走去。顾天泽跟了过来,我没理他。学校的游泳馆设计得真是奇怪,从淋浴间通往泳池要经过一段楼梯。
“嘿!”他叫住我,此时安静的游泳馆只有水的哗哗声,所以他的声音显得尤其有重量。
“你要干什么。”我回头怒视他,那双漂亮的红色虹膜现在不是在燃烧,而是在融化。
“我要干,你。”是他的语法错误还是我的断句错误?博大精深的汉语。我的大脑还在运转中,他已经站在了我面前。他的眼镜颜色红得像荷包蛋的溏心蛋黄一样,质地又像半凝固的岩浆。还是略带黝黑的皮肤,只由薄薄的泳裤遮掩。
“滚开。”我想我是脸红了,然后恼羞成怒。我对自己说:胡安你没救了。快步走到泳池边,在救生员大叔惊愕的眼神中直接扑通一声跳进泳池,因为太仓促,身体与水面的角度几乎是平行,巨大的冲击力打在我体表,然后被水的冰凉推波助澜渗入骨髓。
这算是吵架吗?他有什么资格和我吵架?他是谁?他以为他是谁?
这些念头和我一起在水中起伏,还没游到对岸,原本防雾功能极佳的泳镜就让我视线模糊了。到达对岸似乎遥遥无期,一方面因为用力过度,另一方面由于没有做准备运动,我的小腿开始阵阵痉挛。我仰过身来,换成仰泳,本想放松肌肉继续游到对岸,可是小腿却越绷越紧,很快就疼得我大口地喘着气,根本顾不及换气节奏。呛了好几口水之后,我终于够到了对岸。趴在池边大口地喘气,好像上次也是这个情景:我喘着气,抬头一看是那个坏坏的微笑。但是这次,我抬头,看到的是窗外严冬中的哈尔滨,白雪美得不像样子,也安静得仿佛天地之间只有我一人。
我想,我是喜欢这种一个人的感觉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