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实同志小说 我、妻子和BF-第6章
故意柜子
1 年前

真是个多事之秋啊……

东北多地雾霾天气,我所在的城市居然名列榜首。带儿子打疫苗的时候正赶上雾气蒙蒙的天气,我的车也加入了一天四五百起的交通剐蹭之列……

接下来,报故障、带儿子打疫苗、修车、老娘哮喘复发、保姆告假……杂七杂八的事情杂乱如麻绳,逼得妹妹也不得不放弃了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执着,终于在减掉妊娠大胖脸之前让我看到了真面目。

昨天,当一团乱麻终于理清了条理,我终于有心情坐在电脑前,却接到单位同事电话:星期一,也就是今天早上,通知我参加一位同事的葬礼——天啊!听了逝者的名字,我如五雷轰顶,三天前我的车修好他还去帮我提车呢!30岁的年纪,英年早逝……

今天的天气也遗憾地阴冷,同事们和我一样,从葬礼回来就咪在自己的办公室过滤自己——浮生若梦,生死无常,几天前还跟我们一起大笑吹牛侃大山的小伙子,仅仅一个周末就撒手人寰……生命的无常,让我们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生活。

这样的天气,这样的心境,应该很适合回忆吧。

眼前,交替出现的是妹妹和儿子的脸。

对了,说说妹妹的脸吧。

那年妹妹跟她母亲,呵呵,应该是我叫亡岳母吧,在母亲节当天遭遇车祸,亡岳母当初身亡。妹妹被撞之后飞了出去,重伤——骨盆右侧和右腿踝骨分别粉碎性骨折,面部2/3严重擦伤,右耳濒临失聪……

听了医生的叙述,我和姐姐呆若木鸡。接着,姐姐嘴巴啧啧地开始惋惜:“唉,多好的一女孩儿啊,怎么就……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办啊?”

在病房,我们看到了躺在床上的被包裹得像木乃伊一样的妹妹。妹妹在沉睡,腰部右侧被垫起,右腿打着石膏被微微吊起,床边的点滴架子上挂了三个吊瓶,一时间怎么也无法让人把眼前这个静止的石膏体和昔日在幼儿园能歌善舞的女教师联系在一起。

照顾妹妹的是个护工,是妹妹的父亲和弟弟请的,弟弟和弟妹都要上班,父亲虽然退休了但不方便照顾女儿,所以……“没妈的孩子像根草”这样的话在我刚刚看到护工帮妹妹扇风的时候突然跳进了我的脑海。

我和姐姐放下了水果和营养品,跟妹妹的父亲简单问了下病情就告辞了,临走,姐姐留下了电话,说如果有需要随时打电话给她,毕竟她比妹妹大几岁也方便照顾。

走出病房正赶上医生查房,我们问了X号床(就是妹妹)的情况,医生说虽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病人骨盆受到了重创,以后生育只能考虑剖腹产了,考虑到踝骨骨折比较严重,以后跳舞肯定是没戏了,更糟糕的是,妹妹的脸……正送我们出门的妹妹的父亲紧紧盯着医生的嘴唇,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但医生的话还是像炸雷一样在我们的耳边响起:“病人的右侧脸颊擦伤严重,已经损伤到皮下组织的部分,如果不考虑植皮手术,估计会……”

“考虑!我们会考虑给她植皮手术!多少钱都行!”老爷子的眼泪刷地下来了,我和姐姐已经目瞪口呆,根本无法想象拆掉那厚厚的纱布会看到怎样一张脸。

“您别激动,”医生拉住老人的胳膊,“您不能把这个情况告诉患者,她现在状况还不理想,毕竟是女孩子嘛,如果知道了自己的脸……会影响病情恢复的。”

“好,我不说!那植皮手术什么时候可以做?”老人急切地问。

“这个……”医生迟疑了一下,“这个,目前我们这个医院做不了。”

“怎么可能?”姐姐快人快语,“这可是省内一流的医院啊,怎么可能做不了植皮手术?”

“您听我说,”医生叹了口气,“确切地说,是我们这所医院以前只做过很少的几例面部植皮手术,还都是男性,只能说,做完了手术患者能有皮肤了,至于效果么……”

“我不要啊——”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从病房里传来,我们登时都傻了眼。

姐姐第一个反应过来,转身快步跑向妹妹的病床,我和老爷子也紧随其后,进了病房才发现,妹妹已经醒了,护工大嫂半扶半搂着妹妹,那个被包裹得像木乃伊一样的躯体在护工的臂弯里瑟瑟发抖,一双含泪的大眼睛恐惧地望向对面……

对面的病床上,一名四十左右岁的女患者正掩面嚎哭,地上是摔碎的小镜子和床头柜上被拂掉的水杯碗勺。

“不是叮嘱过你先别让病人照镜子吗?”医生快步走到呆若木鸡的护士身旁,两个小护士早吓得面无血色,半晌才有一个支支吾吾地小声说:“我们……镜子不是我们拿来的,是患者藏在枕头下的。之前……我们已经告诉她要有心理准备了,没想到……”

“我恨你们!为什么要救我?让我去死……”女患者发疯似的大哭大喊,“让我去死……我这样,生不如死……”在场的人无不动容,姐姐心疼地搂着妹妹,妹妹不停地发抖,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是不是也会那样?”姐姐更紧地搂住那个筛糠似的肩膀不知所措,求助的目光投向妹妹的主治医师。

医生顾不上姐姐求助的目光,马上指挥护士给痛哭的女患者打了镇定针。女患者被按住打了针安静了下来,整个病房也瞬间死一般的沉寂。从大家的议论声中我得知,女患者也是交通事故的受害者。事发当时是一家三口从高速公路夜行回家的途中,暴雨中刹车不及,她老公开的思域轿车直接追上了一辆未开双闪灯的抛锚载重车底部,女患者眼睁睁看着前排座的老公和儿子当场满脸鲜血地埋在挡风玻璃的碎片下,据说在女患者拼死爬出车门的一刹那,车厢爆炸了,后面的车是从火光中救出了血肉模糊的女人……

由于亲眼目睹了亲人的惨死,女患者在治疗过程中完全丧失了求生的欲望,经过十几个小时的抢救才被准许推入重症监护室。还听说整个治疗期间女患者精神恍惚,完全不配合医生的治疗。而这次,该是为她进行面部重新修护的术前。安顿好女患者,医生来到妹妹病床前,尽量平静地说:“别担心,她的伤情跟你不同,她是烧伤,你的……会有一个好的治疗方案。”

或许是惊吓过度,妹妹的泪大滴大滴的滚落下来,看得人揪心,尤其是她发现我也在现场的时候,下意识地往被子里蜷缩了一下,我知道,即便是所有的伤痕都被包裹得严严实实,这个原本天生丽质的女孩还是对未来充满了恐惧。

一周后我又回父母家,晚饭的时候姐姐一家三口也来了,自然的,妹妹的伤势又成了姐姐和母亲议论的话题。

那场车祸之后,小区物业就关闭了对着桥头的入区大门,只开了朝东方向的一个门作为业主通道,其余的两个门出车和进车,自然的,妹妹的家人回家都会从我家楼下经过,母亲偶尔遇到老爷子或者妹妹的双胞胎弟弟总会打听妹妹的恢复情况。

那晚,姐姐的话明显比往常少了许多,在老爸的再三追问下,姐姐叹了口气:“宝宝的老师……估计过两天也得接受皮肤的二次修复,也不知道……”

看着姐姐忧心忡忡的表情,我插了一句:“上次我们看到的那个大闹的女患者,应该已经做完二次修复了吧?你这次去看没看她恢复的效果怎么样?”

母亲和老爸也关心地开始追问,姐姐一边叹气一边表情复杂地收拾着桌上的碗盘,默不作声地往厨房端去。

这可不是我这老姐的性格。母亲也一边收拾着一边跟了上去,我一边把小外甥往阳台上支一边竖起耳朵,只听姐姐一句话飘过来“哪个女人能接受自己的脸被毁掉啊?上次看她那样我就知道她自杀是早晚的事……”

我的头嗡的一声,脑海里竟然瞬间浮现的是女患者结痂变形的脸和妹妹那双含泪的惊恐的眼……

或许是婚礼上妹妹含泪转身的一幕拨动了我心底一隅的柔软,我匆匆离开父母家回到了LP和我的小窝。LP看出了我的心事,我索性竹筒倒豆子地说出了原委。

“靠,那女孩是在暗恋你吧?”敏感的LP一脚把我从沙发上蹬了下去,“你不会一点感觉也没有吧?”

“我当然没有啊,我是GAY嘛。怎么会对女人有感觉?”

“少放!”老婆一把揪住我耳朵又提上沙发,“别以为你比我多喝几滴墨水就跟我这儿打马虎眼啊,你明明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感觉。”

“我明明真的不知道你问的是什么感觉!”我歪着头试图拯救自己的耳朵,“我向毛主席他老人家发誓,我跟你在一起以来真的守身如玉啊……”

LP定定地看了我一分多钟,啪地点燃一根烟,长吐了个烟圈缓缓地说“我是说,你不会感觉不到那女孩是在喜欢你吧?”不等我再次辩解,他又缓缓地冒出一句:“为什么不告诉她你是同志?你不觉得让那样单纯的一个女孩傻傻地暗恋了那么多年已经是在作孽了吗?找个机会告诉她,别耽误人家……”

我这才恍然大悟,是啊,这么久,连家里人都不知道我是同志,何况那个女孩?醍醐灌顶啊!

LP告诉我,在跟我好上之前,他一直在暗恋一个直男,暗恋了很久,直到那人娶妻生子,这个过程中经历了很多心酸与失落,所以知道空欢喜一场的痛,他不希望那个女孩因我而受伤,哪怕我是无意。

在LP的鼓励下,我终于决心,向妹妹说明一切,然而却没有想到,冲动之下的出柜差点害死了那个单纯痴情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