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实同志小说 我、妻子和BF-第5章
故意柜子
1 年前

自打在小区有了跟妹妹尴尬的相遇和我的出糗,心里反而不那么害怕再见妹妹了,后来的几次偶遇,我竟然还敢主动跟她寒暄。只是每次她的眼神都慌乱地躲闪,我却不知道那是暗恋的女人在极力掩饰着心底的秘密。

转眼间形婚走到了尽头,我和拉拉的合作约定因为她夫人的出国画上了句号。拉拉卖掉了父母留给她的房子,使出浑身解数伸出若干手臂翻出无数人脉终于取得了签证去陪读。我和LP又恢复了二人世界的平静与平淡。

然而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当年的春节,我迫不得已向父母说明自己已经离婚的事实。那个年,全家陷入一片唉声叹气辗转唏嘘的氛围中,我则成了众矢之的——形婚过程中我和拉拉配合还算不错,家里人根本没看出我们有什么隔阂,甚至没见我们吵架拌嘴,突然之间告诉他们俩人一拍两散,这个事实的确让人无法接受。

还没出正月,老爹老妈就发动一干老姐妹老兄弟组成了相亲介绍团,又开始重复我形婚前的热情洋溢。没办法,除了硬着头皮去应付,我只好人为地增加自己出差的频率。

LP眼见着我焦头烂额也跟着着急,私下里进了若干群再次为我找形婚的对象。或许凡事都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第二次找形婚的对象就没那么顺利了。不是对方要求太多,就是LP看不顺眼,到最后好不容易联系上一个,却最终导致我们劳民伤财还差点害LP被迫出柜。

……

形婚的路是走不通了。而且我也觉得,跟拉拉形婚的那些年,除了我照顾她病危的老父亲那段日子让我或多或少地感觉到些许的亲情,其余时间段里,我们更像狼狈为奸的两个特务,各自戴着虚假的面具欺骗着双方家人,用拉拉的话说,“咱俩是回家骗吃骗喝骗感情……”

我的生活又回到了形婚前的不堪和纠结,一边是年迈双亲的唉声叹气,一边是同事们揣度猜测,外加上左邻右舍的窃窃私语……我再次陷入了焦虑。

我就奇了怪了,都21世纪了,怎么离个婚还能在生活的圈子里掀起这么大的波澜呢?LP说是因为我的婚姻解体之前一点先兆也没有,既没有通常别人家的红杏绿杏出墙也没有小三小四小五出现,更听不见夫妻摔锅打碗或者冷暴力找妇联(这年月还有人找妇联吗),甚至连七年之痒都还离得甚远,当然出乎周围人的意料之外啊。

“感情不和,性格不和行不行啊?”我翻着白眼瞪着LP,那边已经喷饭一桌子了:“老gay,拜托你别弄那狗血的台词上来好不?你是烂电视剧看多了还是法庭传真专挑离婚案啊?还感情不和……切,你懂不懂啊,感情不和的潜台词就是‘两口子不性福’!”

哦,是吗?我晕,我和拉拉,怎么可能性福?

就在我纠结自责加无奈地忍受着父母的唠叨和唉声叹气时,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妹妹无忧无虑的生活走到了终点。

清楚地记得那天是母亲节,我硬着头皮提着大包小包回家尽孝。说实话,我在心里非常在乎父母的,只是嘴里说不出肉麻的话。在单位我是能言善辩的事业男(尽管也没混到事业有成),到了家里却成了闷葫芦,不管心里对家人是怎样的惦记与牵挂,嘴上就是说不出来,连LP都对我的内外不一气不打一处来。

话说那天我远远就看到距离小区很近的隔街马路上围了一群人,闹闹吵吵的人声和渐渐清晰的救护车鸣笛声让人心里突然不安起来。或许是年纪大了,走出了毛头小子的圈子就越发的感情脆弱,生怕某天或某市某刻听到关于亲人的什么坏消息。等我心情复杂地凑近人群围成的圈子时,救护车已经咆哮着开走了,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地上的一大滩血和一只老式的女式皮鞋。

我的心重放回了肚子里,家里三女四男,老妈在两个姐姐的带动下俨然时髦老太一个,这种老式传统版的鞋子她是万万不肯穿的,两个姐姐虽然今天也回家,但平时穿的鞋子都是能当凶器刨死人的那种高跟,俩姐夫和老爹当然被排除。呵呵,我不由得笑自己的脆弱,突然间意识到亲人平安健康真好!

谁知刚到家,就看见姐姐和老妈在厨房边忙乎边唉声叹气地议论着什么,我心虚怕他们又开始重点转向我的解体婚姻,自然绕开他们直奔客厅,经过厨房的时候却不经意地听姐姐说了一句“也不知X老师老怎么样了,但她家老太太肯定是不中用了,刚才我去看的时候老太太鞋都飞了……”

我的头嗡的一声,“X老师”不是娟吗?姐姐一向这么称呼她的,难道……

我的心猛地一沉,竟然又想到了若干年前我婚礼上妹妹转身离去的背影,直到我和妹妹在登记处登记的那天十指缠绕的那一刻,我才发现,身为gay,虽然我一直只对男人的身体感兴趣,但在内心深处,还是挺期待一份不同于同胞手足的温暖的。

吃饭的时候大家闲聊,姐夫率先把他们看到的惊人一幕向全家报道。原来,姐姐一家刚走到父母所居住的小区门口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妹妹”一手挽着母亲一手拖着拉杆箱从马路对面的出租车上下来,小区的这个门位于高架桥下桥位置,门前的马路是单行线且禁止转弯,就在小外甥指着妹妹对姐夫喊“那是X老师……”的同时,砰的一声闷响,一辆从高架桥上开过的载重车将母女俩撞飞了斑马线,小外甥顿时吓得大哭……

说到这,姐姐、姐夫和爸妈一阵摇头叹息,小外甥哇地一声又哭了起来,还一边哭一边抽抽搭搭地问姐夫:“爸爸,老师会不会死啊……”

我听得心惊肉跳,想到那个纤弱的女孩和载重车的明显对比,无论如何也不敢再往下想。

母亲节的晚餐,就是在这个惊人的消息中草草收场,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却是,在同一天,这个城市有个女孩在母亲节这天永远失去了母亲……

后来才听说,事发的前一周是妹妹母亲的生日,恰好幼儿园装修放假一周,于是妹妹给母亲过了一个特别的六十大寿——陪母亲去旅游。车祸当天,妹妹的父亲和弟弟本打算去机场接母女俩的,孝顺的妹妹硬是不肯让爷儿俩起大早奔波到38公里之外的机场接自己,何况有免费机场大巴送客到市内,搭乘出租车直达小区门口的。

可是万万没想到的是,仅仅一街之隔的距离,竟将母亲和全家人分隔为两个世界……

因为种种原因,妹妹母亲的葬礼竟然在时隔七天后才举行的,恰好也赶在周末。姐姐和姐夫去参加了,他们一直念着小外甥上幼儿园那些年妹妹对宝宝的好。

说不清是什么原因,我居然很想知道妹妹的近况,于是扯了个词儿也回了趟父母家,为的却是听听姐姐姐夫的小道消息。

姐姐两口子进门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姐夫一头钻进卫生间去冲澡,姐姐歇了口气就帮母亲准备午饭。我破天荒地也去厨房打下手,无非是为了听听姐姐的“见闻”。“哎妈呀可别提了,X老爷子(妹妹的父亲)这回可够他缓几年的了。”姐姐咕咚咚喝下一大杯水,微喘着向母亲汇报所见。“都上了车了我才发现,老爷子没上车!唉,年纪大了,受不了这打击呀,妈,您见过X老爷子吧?原来多矍铄的一老头儿啊,今儿一看,头发几天之间全白了。唉,真是,这回可见了一夜白头了……”我急得剥蒜的频率都快了,心说:“老姐呀你可别废话联系了,合着你还想从一大早开始说起啊?”还好,老妈及时插嘴:“那X家谁张罗的葬礼呀?X老师不是还没出院呢吗?”“可不,听说X老师被撞得可不清呢,路上我还寻思呢,得找个时间去医院看看她,以前多亏了她照顾咱小宝呢。”姐姐絮絮叨叨地接着汇报,我才听明白,葬礼是妹妹的弟弟和弟妹张罗的,其实请的也是殡葬服务公司,小两口也的确不懂得东北这些老理儿。妹妹和她弟弟是龙凤胎,姐俩相差不过几分钟时间,却性格迥异:妹妹单纯率真,她的双生弟弟却少年老成,这到后来更得到了验证。

纠结地吃了午饭,饭桌上又听姐姐说妹妹的弟妹看样子很能干很能张罗事的那种人,跟她才二十多岁的年纪一点儿都不相符,呵呵,后来得到验证,果然是一对精于算计的夫妻呢。

吃完午饭,姐姐收拾一下开始打听妹妹住的医院,看来只能去妹妹家的单元向邻居打听了,我也有了想去看看的想法,这个想法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恰恰是医院的一见,让我终于明白了这个傻丫头的小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