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啷,”这是冰块从杯子里融化掉到杯底发出的声响。
将手中的烟熄灭,闻人晨喝一口自己杯中的灰姑娘,看着身边的男孩。
男孩将自己的酒杯往台子里面推推,深深低着头,下嘴唇抿着。
“上学期快完了吧,放假怎么打算?”闻人晨问到,因为男孩不喜欢主动说话。
男孩倒是有些失落的,“少晨哥,其实”
静静聆听着,因为认识男孩这么久了,可从未听他说过什么。只是知道,男孩来到酒吧喜欢安静坐着什么也不说。闻人晨看着这个风华正茂的孩子。
“你都没问过我为啥来酒吧,”男孩看着闻人晨。
闻人晨眨眨眼,看看吧台边上的贺仪男,然后又注视着男孩,“刑舟,你很在意吗?”
“啊?”刑舟不明白闻人晨的意思。
“你不想说就不说呗,就跟打进电话的听众一样不是,”闻人晨笑着,“想说的时候自然就说了。”
酒吧里又是平日不见的清净,木质地板和桌椅散发着细微的香。贺仪男在一边擦拭着酒杯,似乎酒杯就是他唯一心爱的东西。但这也是闻人晨最喜欢的一个画面。
“我喜欢我一个同学”刑舟开始说,也许是今天的心情不错,又或者是快要回到自己远在他方的故乡,不知该如何面对那个人,“我俩高中就认识,那会儿我不知道他喜欢我,可后来我发现自己喜欢他的时候他却放弃了,”
闻人晨依旧是聆听,没有说话。
刑舟抬起眼睛不再注视着杯子,而是望向闻人晨和贺仪男,“起初我以为你们大人会觉得我这样儿的小屁孩儿是蛋疼瞎胡闹,怕你们看不起我所以就没说。”
听了这话闻人晨倒是笑起来,“感情嘛,谁笑话谁呢,我们还不是也这么长大的,”
“可我不是胡闹!”刑舟有些激动,但随即他觉得自己嗓门太大了,就低下头去。
托着下巴,闻人晨歪歪头,“我知道啊,”
刑舟抬头。
“其实你知道吗?我还挺羡慕你们的,这么年轻这么有活力,就是被甩了难过了也还能站起来。”闻人晨手指滑弄着杯口的反光说道,“我像你这年纪的时候也想过,只要喜欢一个人,不管距离多远有啥原因,那都不叫问题。可是越长大那种豁出去的勇气就越小,甚至连张嘴说喜欢都得费好大劲儿。”
刑舟依旧看着闻人晨,这是他不明白的话。
似乎看出男孩的疑惑,闻人晨继续说道:“吃饭,这是第一大难关,没个饭碗总不能让别人养着吧,谁也不欠谁的对吧?其次就是家人,还有习惯呀、毛病、生活方式。因为工作人越来越忙,也许就在你忙着上班儿赚钱的时候就忽略了给对方打个电话发个信息,甚至也许都忘了心平气和的跟他好好儿聊聊,哪怕就一分钟。”
看着闻人晨手中松松握握的杯子,刑舟还是听着。
“不过你们就不一样啊,像我,都活30多了找对象还想着怎么去改造对方,或者迎合对方改变自己”闻人晨还是托着腮帮子,语速那么的温和缓慢娓娓调侃着,“先别说别的,就光是睡觉时间都挺宝贵哪有心思去惦记这个啊。等早晨醒了,睁开眼才想起来忘了给他电话儿,可是又该上班儿去了。说句惨点儿的,就是你想改,对方还未必有这个精力呢。也许耽误耽误就35了,再过过就40了,再等等说不定哪天就入土了,也许到头儿来随便找个人就这么过下去了。”
刑舟不懂,他脑子里都是自己的学校生活,起床上课吃饭玩儿,打打篮球、晚自习、和宿舍人闲聊胡侃然后打网游、看鬼片儿讲鬼故事,开床头会议然后说句我睡了就睡下去。也许有精力的时候看个小说玩个游戏都能通宵反正转天起不来大不了就是病假条儿一张。再惹急了老师就和辅导员搞好关系说两句好话期末自然也就不会挂科儿了。学校就这点事儿无忧无虑的,也许唯一伤脑筋的就是哪个食堂不用排个儿,哪门儿考试能直接划范围给答案。那些闻人晨说出的东西对他而言还是很多年之后的事情。可他依旧听着,似乎要在这里面找到能够说服自己的答案。
“有些事儿应该好好儿考虑,我倒不是赞成大学谈恋爱,因为没有经济基础,说句不好听的,俩穷孩子跟傻B似的肯定少不了以后的道儿难走。但是就因为没有钱啊地位啊社会因素在里边儿,才能更纯粹的喜欢对方。”闻人晨伸伸懒腰,“要是真有合适的了,努努力也未尝不可,也许以后就能在一块儿了。就算不成至少长大了想起来也不后悔不是?总比进入中年像我这样儿浑浑噩噩过一辈子好。”
“那少晨哥你有喜欢的人了么,现在?”刑舟这句话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闻人晨皱皱眉头,360°转着脑袋,不经意瞄一眼贺仪男,然后摇摇头笑容里有些自嘲,“呵都说没那么容易找啦,我这半夜出没的主儿哪儿有机会见人呐,”
“那就是有?”刑舟追问道,他想得到答案。
其实余光还是看见贺仪男的眼神,闻人晨不动声色,考虑了良久随后点点头,“嗯,就算有吧。”
“就算是什么意思?”在刑舟脑海里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没有,就算是个什么概念他不清楚,不过他并不纠结在这个上:“那行,少晨哥我问你,要是你喜欢上一个人,对方也喜欢你可是因为以前你没觉得自己喜欢他所以无意伤害过他他现在不理你了,你还追不追?”
“以前不觉得喜欢现在喜欢了,可是对方却不敢喜欢你了是这个意思?”闻人晨理着头绪。
“啊嗯。”刑舟又低下了头恢复一贯的腼腆。
闻人晨歪歪头看了看贺仪男,然后透过灯光看着刑舟的面颊:“要是在你这年纪我就追,最后分开了也比错过强。”
“可是”刑舟舔舔嘴角,有些干涩,又用手握着手腕转了转衣袖。
“人这一辈子太长了,豁出去就豁了呗,我觉得总比后悔强吧,等你下决心了人家身边儿都有人陪了怎么办?”闻人晨说得随意为的是刑舟不那么紧张。
刑舟点了点头,也许他现在并不懂这个话的意思,但是也许就像下午贺仪男给自己留的理科问题一样,真解开了也许就什么都明白了。
闻人晨长舒一口气,“老贺,弄杯咖啡吧,今天想喝点儿热的。”
“怎么了看来最近睡眠挺好啊,”贺仪男笑着,嘴角是惯性的烟卷。
“嗯还行,挺踏实的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闻人晨拿起烟点上,“喝完这杯就走了时间也不早了,”
“喝了咖啡还能睡着?”贺仪男磨着咖啡豆,烟渺渺的从眼前飘过让近在咫尺的闻人晨笼罩了一层雾蒙蒙的暧昧。
“倒没事儿,这不开车回家还有段儿路程了嘛,”闻人晨说道。
“哎今儿你那帮朋友来了,”贺仪男将咖啡豆从研磨机里倒出来磕了磕用长长的勺子清干净。
“郑老师他们来了啊,”闻人晨念叨着,“也不知道东东和小子好点儿没有,”
“我还真没看见李子悟,不过东东我倒是看见了,”贺仪男说着将虹吸式咖啡壶放好。这是惯有的景象,虽然正常营业时候他会用咖啡机招待客人,但是闲暇之时他还是喜欢用这个玩意儿,因为他总觉得这个比那大号儿的机器煮出的咖啡味道更浓,“结果他们还把东东喜欢那人给灌醉了,那情况都乱套了,”
“莫琦?他们把莫琦灌了啊?”闻人晨笑着,确实这事儿还真像这伙儿人干出来的,“谁的主意啊?”
贺仪男摇摇头,“老钱吧,我没太注意,反正我就知道莫琦是横着出去的。”将咖啡煮好贺仪男干净利落的甩甩搅拌棒,然后用干净的纸擦拭好把咖啡放在桌上,从旁边拿出勺子和方糖。
“哎呦天哪,那我得回去瞧瞧战况去了,”闻人晨掏了掏口袋,“行了老贺,把钱先结了吧我和刑舟的多少钱?”
“少晨哥不行,”这时候忽然刑舟开口,“今天这酒我请!我找了个临时工,之前说好的以后有钱了肯定请你。”
看了看刑舟,闻人晨笑了,“哟挣钱了啊,早知道我今儿不开车了,行吧这次咖啡喝下次的酒都是你请了啊,”
看着眼前的两个成年人,刑舟点着头高兴的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