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岭之花-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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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事后,艾肯并不能很清楚的记得那夜的情形,但每当想起,那些模糊的片段总是让他悄悄红了脸。固执的沃特,加上春药的效力,让自己吃尽了苦头。被束缚住不许解放的下身,所有的敏感处被挑弄把玩,直达大脑的快感刺激和他唇齿手指的爱抚……最后一起达到高潮时,艾肯有瞬间的晕厥感,好几秒后才回过神来……

至于声音……

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全身上下仿如被碾过一般酸痛不已的艾肯,可以很清楚的感觉到嗓子的嘶哑……

沃特已经不在屋内,想是上班去了吧。懒懒起来刷牙的艾肯,有些愤愤的想着昨天的事情:伪君子的舒尔夫冈大校!该死的春药!混蛋的沃特!终于听去了笑话的亚安……

亚安?!

艾肯这才猛然发现自己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竟然把这个仇人全然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昨天那样急盼着要去折辱他的心情,一夜过去,现在却带上了些逃避的怯意。只要想到昨夜……那些荒唐羞耻的声音都……

磨磨蹭蹭了半天,自己也觉得太不争气的艾肯终于鼓起了些之前气势汹汹的气势,“砰”的一脚踢开阁楼小屋的门。

“喂!!”没有窗户的小房间里一直有一股潮湿的霉味,略显昏暗的灯光下,亚安仍维持着昨天的模样,歪歪的倒在地上。艾肯见他日上三竿还睡得如此“惬意”,不禁心里大怒,走上去狠狠踢了几脚,“起来!!”

少年的身体被脚拔弄着动了动,却没有任何醒来的迹相。艾肯又气又恼地一把拉起他的头发,本来是想打上几个耳光,触手的一片火热却吓了他一跳。

亚安满脸通红,紧闭着双眼,额上全是汗水,肌肤烫得惊人。艾肯这才觉出不对来,使劲晃了晃他的身体,却哪里有什么反应。任凭打他踢他,都是软软的没有知觉。

“真烦!”

艾肯低咒着自己的坏运气,竟然连对付个手无寸铁的仇人都有这么多麻烦。当下也没办法,蹲下来细细察看他的情况。

解开外衣,艾肯微微皱了皱眉:里面的衣服竟全部湿透了,散发出浓烈的汗臭味,肌肤竟像是泡在水里一样湿滑。受伤的左臂更是惨不忍睹,前天胡乱包扎的纱布已经被血和汗染成红黑色,肮脏一团根本看不出原来的样子。艾肯忍住强烈的异味,把纱布一层层解开,也不知道当初是怎样乱缠上的,解了半天都弄不开,没办法只好又去拿了剪刀剪开。紧贴着伤口的纱布被脓血和汗水浸透,已经结成薄痂,解开时整个皮肉都被重新撕开,发出轻微的“呲”声,听得艾肯心里都是一紧,但亚安竟似完全没有知觉般,仍是毫无反应。

重新去找了干净的纱布,艾肯极尽自己所能的小心缠上,但不多时,又是殷红的血液渗出来。再换再缠,血还是止不住,染红了一条又一条纱布。艾肯都快要崩溃时,忽然想到很久以前沃特曾带回来过一种药膏,说是弄伤时可以擦在那里……艾肯只觉得弄伤那里虽然难受,但沃特给自己擦药时的表现却也好不到哪里去,加之后来很少受伤,日子久了两人都遗忘了这个东西的存在,也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

艾肯回到卧室翻箱倒柜半天,幸而终于还找到了。也顾不得是否适用于这里或是过了保质期什么的,死马当活马医的给亚安抹了半瓶。再缠上纱布后,渗出的血竟真的少了,渐渐的红色范围不再扩大,总算是止住了。

小阁楼上没有水源,艾肯又累得半死的把亚安拖到卧室的浴室里。他的衣服不知湿了几次,全贴在身上,艾肯也懒得去慢慢脱,拿剪刀全部剪开了事,一边剪一边觉得自己这个复仇者实在当得窝囊,几乎要沦落成保姆了。正在愤愤时,剪动的手却渐渐慢了下来……

在艾肯面前展露出身体的亚安,有着与外表相衬的瘦削纤弱,但是……上面累累的伤痕……

艾肯并不陌生这些形状各异,位于敏感部位的伤痕。多年的性奴生活让艾肯几乎在看到伤痕的一瞬间,便明白是何种残酷的手段造成的:烟头的灼伤、鞭、夹子、绳索、铁链、钝器……甚至,电击的烧伤……

艾肯深深的闭了闭眼。已经很久没有再想起那些黑暗的片断,埋藏在记忆深度,永远都不愿再回想起的那些伴随着鲜血泪水哭喊屈辱无助的不堪往事。亚安身上的伤痕都是旧伤,却相当深,可以想见当初承受时的惨烈。这个比自己还瘦小怯弱的少年,在费尔沙克杰军营里究竟经历了什么……

艾肯心如乱麻,许多纷繁的记忆与眼前的少年分离,又重合在一起。机械地用热水给亚安擦拭了身体,找出一件宽大的衣服给他换上。整个过程亚安都没有清醒过来,苍白的脸两颊却奇异的红,触手滚烫无比。艾肯忽然想到或许该给他吃些药,于是拿了些自己常用的退烧药片。之前竟一直没有注意到,亚安的嘴唇干裂得已快出血,一些水喂下去,他竟奇异的有了些反应。艾肯顺势将退烧药片和水一起让他服下,喝完水的亚安又昏昏睡去。

等到终于将亚安再安置回阁楼,已然到了午后。艾肯没有一丝食欲,静静坐在花园里的长秋千上,任清爽的微风轻轻拂过,心中思潮翻涌。

与亚安的初见在深秋的费尔沙克杰。昏暗的小型军事审判会上,他哭喊着说绝对不后悔的事情,便是杀了赫里克……自己当时便狠狠打了他两个耳光,打断他所有的话语,然后……是克特斯·西格极力的想护住他。但是在咄咄逼人的自己面前,克特斯立场软弱:力图成为审判团一员的他,却已经与亚安发生了肉体关系……失去了让人信任的公平。

对自己而言,赫里克是无法取代的人。所以夺去他生命的亚安,在艾肯心中是恨之入骨的仇人,不管有什么理由……不管有什么原因……

艾肯痛苦的用手捂住脸。明明知道这样……但那满身的伤痕,却似唤醒了太多久远的回忆……

16岁那个春天时的费尔沙克杰……当初对自己施暴的老兵,面目已经模糊,但无论时间过去多久,那惨痛凄烈的伤害却是永远……没有做错任何事情的自己,为什么会被这样残忍的对待……自己的哭喊,自己的痛苦,自己的泪水,为什么却只换来更加疯狂的折磨……

难受得快要死去时,艾肯总会想:人为什么可以那样无情的伤害另一个人?既使那个人跟他无仇无怨,无害无故。

被伤害的人永永远远也无法摆脱记忆的梦魇。艾肯有些恍惚,亚安与自己,自己与亚安,在同样一种记忆中交错迷离,哭泣呻吟的身影,分不出究竟是谁。

“赫里克……”艾肯唇中发出破碎的音,“……你怎么下得了手……”

你怎么下得了手……

你残忍伤害的……究竟是亚安·维瑟约乔克……还是艾肯·阿克顿…… ……

当赫里克的身影渐渐与许许多多凌虐折磨过艾肯的军官重叠时,艾肯无法承受那种凄烈的事实:当自己的保护者成为别人的施暴者,以别人伤害自己同样的方式……

“……你……怎么下得了手……”

指缝中渐渐湿润。艾肯为在多年之后,还在为已经远逝的年少而哭泣感到懦弱,但伴随着那些泛黄的岁月,仍旧痛苦的回忆像针尖一样刺痛着他的心,刺痛他心中如父如兄的男人的模样。

艾肯现在反而不知该如何面对亚安。幸而亚安清醒的时间实在是非常少,艾肯每天做的只是定时的喂他药和擦拭汗水。他甚至还依着模糊的记忆煮了不算太糟的粥,但费了半天劲也没喂多少到亚安口中。

现在的情况实际已经变成艾肯在“照顾”亚安,而非最初打算的折磨,但两天过去,亚安的情况仍是越来越坏。伤口虽然没有再血流不止,但化脓得相当厉害,翻起烂糟的血肉范围在慢慢扩大,每每换药时都让艾肯触目惊心;最严重的还是高烧一直没有降下来,几个小时便汗湿一层衣衫,人也不清醒。亚安情况最好的时候也只是不断说着胡话,叫着克特斯的名字,而其他绝大多数时间一直昏睡不醒。

当艾肯听着那一声声微弱模糊的呼唤声,看着亚安被病痛折磨得奄奄一息的面容时,不禁会想到自己在昏迷时会是叫着谁的名字。沃特……吗?……都是一样的吧……亚安……都是那个将自己拯救的人……将自己拯救出痛苦与梦魇的人……

沃特这几天倒是每天回来。舒尔夫冈事件的第三天,他貌似不经意地道:“舒尔夫冈少校调到后勤二部了。”

艾肯正走神想着亚安不断恶化的伤势,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好半晌才奇怪的道:“舒尔夫冈……少校?”

“你以前的上司。”

艾肯瞪大了漂亮的蓝眼睛,看着像是在说外星语言的沃特。

沃特看着恋人可爱的模样,终于抑止不住的笑出来,道:“他以前的部下被查出严重的渎职行为,他被牵连降两级。”

“……”艾肯根本不相信这种理由会让次将官级别的军官受到这么大的处分,战史战略部虽然已经是个清水衙门,但后勤二部实际就是军队的杂役,在军部最烂的几个部门中榜上有名。愣了半晌,忽然想到一个可能,看着沃特道:“难道是你……”

说到一半又突然想到那件事情实在也不能对沃特讲,说了反而惹他误会,急忙闭住嘴巴。

沃特也不追问,像没听到艾肯的话般,一把搂过他,轻轻抚摸着他柔软的金发。

“我当时决定把你安插到部门时还颇费了一番脑筋。太累的部门你不能去,你懒散惯了吃不得那些苦;清闲的肥缺你也不能去,都填满了各种显贵的族系,你头脑简单理不清那些复杂的关系;性格灵活的长官不行,会对你想入非非;性格太古板的也不行,根本不会答应你进入他的部门。”

艾肯第一次听到沃特对自己说当初的事,不禁抬头看他。

“最后我想到战史战略部,工作清闲又没什么油水和发展前途,引不起旁人兴趣。舒尔夫冈大校性格严谨,极重家室,从没有传出过同性绯闻;但背景单薄,升到大校已经是莫大幸运,从官阶地位上,他不得不答应我要求。”沃特将目光移至艾肯身上,半戏谑半认真道:“但我却没有想到,我那样精挑细选出的一个人,竟也受不了你的魅力。”

艾肯一愣,这时才猛然明白过来沃特早知道那天的事情。还未想好如何解释,沃特已然抚上他的脸颊。

“你是怎样让那个出了名的无趣木头人不顾一切也要得到你?你用了哪些手段去勾引他,嗯?”

“我没有!”艾肯有些恼。虽然可能只是玩笑话却触动了那尤其敏感的一根神经,当下一把拂开沃特的手,就想起身离开。

沃特猛地拉住艾肯,翻身将他牢牢压在身下。

“生气了?”轻舔上那小巧的耳垂,含进口中戏玩。

“你……别弄……”

熟知自己所有敏感带的男人,只是简单的动作便让艾肯一时又忘记了心中那些小小的气愤,全身无力的酥麻起来。

“他碰过你哪里?这里,这里,还是这里?”

“没……没有……”在身上游移的大手让艾肯有些头晕目眩,无法集中精力在他的话语上,“所……所有的便宜……都……都被你……”

“乖孩子……”沃特的眼中满满都是柔情,“他没有碰到你,所以才只是这样小小的惩罚。否则,会像那个昆法尔·贡德拉赫一样……”

艾肯已经有些迷离的心神忽地一紧,睁大了眼睛看着上方的恋人。

“那些都是你没有必要知道的事情,”沃特微微笑着,俯身吻住他的唇,“从今以后,你只需要知道我们的事情……就好……”

亚安的情况在第四天,恶化到了极点。早上,又有些起床迟了的艾肯去看他时,便觉出明显的不对劲来。之前因为高烧而有些喘息的状态完全消失了,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艾肯在看到的一瞬间真的以为那只是一具尸体……前几天还能勉强喂下些水和粥,但是今天无论艾肯怎样努力,毫无吞咽反应的亚安根本喂不下东西。好几次,艾肯都反复的去试他鼻息,那微弱的一丝气息像随时就要消失……

“你醒醒啊!醒醒!!你想就这样死在这里了吗?……混蛋!”

实在无计可施的艾肯气得把碗和药全都扔了,拉起亚安使劲摇晃着,但又打又踢到最后,却连自己的声音都哽咽了起来。

“死在这里的话,过去的一切努力就全部都……全部都……”

艾肯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流下泪来。看到之前那样仇恨的亚安,却渐渐的像是在看着自己,看着已经永远逝去的少年时的自己。那些惨痛的经历都同样捱过,青春鲜活的生命,却在最后再坚持不下去……

是因为自己吗?是自己用随便找的刀具胡乱给他取子弹;是自己把他丢在阁楼里不管死活,不送水食;是自己完全不懂医护知识的乱给他用药和照顾……可是他是仇人,他死了自己应该很开心的……现在却为什么会这样……艾肯摇摇头,头脑中混乱一片,只是觉得心里痛得难受。看着眼前似乎下一刻便会死去的少年,艾肯似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抹去脸上的泪水,转身出了笼罩着浓重死亡气息的小房间。

当沃特回来的时候,艾肯还坐在电话旁发呆。直到被拥进熟悉的怀抱,他才仿如忽然惊醒般转头看着恋人。

“怎么了,忽然这么急叫我回来?”

艾肯愣愣看着他,半晌嘴唇颤动,却说不出话,只是用手指着阁楼的方向。沃特起身进了阁楼,没过一会儿便出来。

“……”

艾肯仍然说不出一句话来,只仰头看着他。

“他还没死,不过也快了。”沃特没有什么表情的道。

艾肯像突然松懈下来般,扑进沃特的怀里,将脸深深的埋进他的胸口。

“对不起……对不起……”破碎的哭音模糊而低沉,只是不断重复着道歉。

“艾肯,”轻轻抚摸着恋人颤抖的身体,沃特语音平静,“我一直在想,你会到什么时候才告诉我这件事情……其实也没有关系,不管你做了什么处置,我只要善后就可以……”

怀里的身体僵了一僵,但终是软下来,紧紧抱住沃特的背。

“他快死了,可是你现在看起来并不像是开心的样子啊……”

“……不……不要……”艾肯的声音实在太小太含糊,沃特直到第二遍才听清他在说什么,“……不要他死……”

“你不报仇了吗?”

艾肯似乎愣了很久,最后还是用那小小微弱的声音道:

“……我……不知道……”

在心里长叹一声,沃特把像无尾熊一样紧紧挂在自己身上的艾肯拉下来,看着他漂亮的蓝眼睛中的迷惑和泪水,吻上他的唇。

就是这样天真和容易心软的艾肯,面对他时,沃特总会觉得心中满是爱怜。这是上天赐于自己最贵重的宝物吧,盛放于险恶高岭中,那最美丽纯洁的一只花朵。

而当沃特起身准备通知军医过来时,听到艾肯小小声的嘀咕:“怎么像个妖怪一样,什么都知道……”

以铁腕冷酷而闻名军界的沃特·弗里德里希中将,不禁露出了一抹与他的声名绝不相称的幸福微笑。

亚安的情况很不好。伤口重度发炎,全身脱水,营养不良,而连续几日的高烧让他的体质降到了极低点……但看着在床边忙碌的军医,也许是一种心理作用,艾肯却觉得心安了许多。

从一早开始就为这件事忧心不已的艾肯,此时终于可以放下心来,坐在窗边的沙发上便有些昏昏欲睡起来。不知过了多久,感觉到身边熟悉的气息,便老实不客气在沃特身上找了个舒适的位置,躺进去继续睡。

“快五点了,你还继续睡吗?”

沃特的声音似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艾肯模模糊糊的“嗯”了一声。

见怀里小动物一般睡得香甜的恋人,沃特不禁觉得有些好笑,续道:“五点总参就下班了。”这次艾肯却连“嗯”一声也省了。

轻轻刮了刮他挺立的鼻尖,沃特笑道:“看来你是不想退伍了吧,那明天起就还是去战史战略部上班……”

“啊!”艾肯猛的惊醒起来,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把“三日内去总参谋部办理相关手续”的通知忘得一干二净了。当下恨恨的瞪了沃特一眼,也没有时间再理会正很恶质的兴致勃勃看着自己的他,手忙脚乱的奔上楼去换军服,再急匆匆的出门去了。

艾肯走后,失去一个可供逗玩的人儿,沃特也有些觉得无趣起来。这时一个军医走过来,恭恭敬敬的向他汇报了病人的情况。

“没有生命危险了是吧,”沃特微微颔首,“辛苦你们了。”

该是时间通知新晋的ORPC部长来接人了。对于艾肯以外的人,沃特的耐性一向很有限。想到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西格家族内反目的传言,看来艾肯的一时心软,倒让自己送了未来的西格家家主一个天大的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