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冥主成婚之后-第129章
dmm r18
1 年前

  路迎酒缓缓闭上眼睛,继续休息。

  又过了半小时。

  “轰——!!!”

  惊天动地的雷鸣声,大地随之震颤。

  天空中,那模糊的黑色轮廓在涌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就要挣脱出来。

  众人抬头看去。

  只见那阴云之中、虚空之中,缓缓挣出了无数只鬼手!

  刚开始它们动也不动,只是像枯枝一样,半截横在空中。

  但短短几秒钟过去,它们就开始动作。

  先是指关节缓缓蜷起、松开,然后是手腕转动。某个瞬间后,惨白的闪电劈过,它们突然狂乱地摆动!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整个空中都是鬼手,都是猩红的瞳孔,嘶嚎与尖啸交织在一起,汇聚成噩梦般的浪潮。有驱鬼师没见过这阵仗,头皮发麻,下意识连连后退。

  时间已经到了,再不行动就来不及了。

  楚半阳还是没有消息。

  路迎酒攥紧了手机,最后看了一眼,起身走出仓库。

  他手中拿着复杂到了极点符纸,沾了几道鲜血,那艳红在铁青的天幕下分外明显——路迎酒花了两个月的时间,才将这些激活“勘”的符纸描画清楚。

  一走进风雨中,符纸就开始飘动,在手中极有力度地挣扎,与爆发点产生了共鸣。

  “哎!您要去哪里?!”邵虹大喊。

  “不要管我。”路迎酒摆了摆手,径直走进了风雨最磅礴之处。

  他站在漫天的鬼怪之下,深呼吸一口气,捏了个决——

  符纸爆发出明亮的光芒!

  以爆发点为中心,金白色的符文无声扩散开来。

  无数复杂的、漂亮的曲线相互缠绕,无数笔直的线条直直射向远方。看不见边界在哪,几十公里的郊区内,只看见耀眼的光芒照亮黑暗。

  好几人退开,生怕自己踩到了地上的符文,都是惊疑不定。

  邵虹愣住,下意识上前几步:“您这是……”

  路迎酒却没有心思回答他了。

  光辉涌动。

  从极远处,又有三道光芒逆向奔来,汇入了阵法中心。

  正是叶、陈、张三家请来的鬼神。

  狂风吹起路迎酒的衣衫,符纸在他指间熊熊燃烧。维持这个阵法很费劲,不过短短几秒钟过去,他已大汗淋漓。

  没时间了。

  再过个半分钟,甚至是十几秒,那些鬼怪就要出来了。

  路迎酒几乎是焦躁不安。

  他并不是在焦急阵法,而是担心楚家……出了什么事情。

  楚半阳他们,真的还活着吗?

  他一遍遍深呼吸,强行找回冷静,却无法散去内心的阴云。

  空中的鬼怪涌动,不断挣扎。

  驱鬼师们严阵以待,邵虹不安地看向路迎酒,他不懂那阵法究竟是什么,在犹豫自己该不该接近。

  鬼怪的脖子露出来了,继而是肩膀、胸膛和腰,它们向前探身,不断抓挠发出尖叫。几滴黑色的血液从天而降,落在路迎酒的衣衫上。

  来不及了!

  鬼怪们倾巢涌出!!

  一时间天空与大地都是厉鬼,青面獠牙,凶相毕露,瞬间包围了路迎酒,黑压压的一片。路迎酒面沉如水,刚要熄灭符纸,眼前的鬼怪却突然碎作两半。

  一道耀眼的光芒自远方而来,摧枯拉朽地破开障碍。

  厉鬼不敌它的锋芒,灰飞烟灭。

  最后一道光芒直直奔向阵法中央。

  它照亮了路迎酒的眼眸,也照亮了他眼中的喜悦。

  楚半阳他们成功了!

  待到它终于汇入,四道光纹完完整整地填满了阵法,路迎酒手中的符纸燃烧得越发猛烈,火光向上一窜——

  热浪扑面而来。辉光映亮天际。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扭曲感。

  所有的雷鸣、闪电和坚实的大地都消失,房梁远去,时针停止转动,周围人的神色、包括他们脸上凝聚的震惊与不安,也逐渐暗淡。

  雨点不再落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尽数抹去。风不再吹了,像是有人把它关进了缄默的囚牢。整个世界都是死寂的,都是静止的,毫无生机。

  路迎酒茫然四顾。

  眼前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扑通、扑通、扑通——”

  “扑通、扑通、扑通——”

  是响彻耳膜的心跳声,与胸腔产生了共振,每次跳动都让他的灵魂震颤。

  思维都像是凝滞了。

  路迎酒缓慢反应了一会,才意识到:

  这沉重的、苟延残喘一般的,就是他自己的心跳声。

 

 

第104章 墙壁之后

  “嗡嗡嗡——”

  “嗡嗡嗡——”

  六点,天边朦朦一层鱼肚白。

  手机在枕头边震动,路迎酒闭着眼,摸索了几下才接起来:“……什么事?”

  “路首席,您什么时候能来会里啊?现在可以吗?”对面的人有点慌乱,“刚有个新委托过来,那鬼接连害死了三四个人,他们都说等您过来处理呢。”

  “我知道了。”路迎酒依旧是闭着眼睛,“我现在就过来。”

  挂了电话,他闭着眼睛坐起身,熟练地穿上拖鞋,走到卫生间开始洗漱。

  睡眠质量不好,他习惯了抓紧一切机会补觉。

  等到用冷水洗完脸,困意才消散了些许。他又去换了一身衣服,打开客厅的灯,准备从冰箱找个面包就出门。

  奶牛猫就睡在客厅,见到灯亮了,喵喵地叫了两声。

  路迎酒一手抓着冷冰冰的吐司面包,一手挠了挠它的下巴,惹来一顿呼噜呼噜声。

  “继续睡吧。”他笑着说。

  没时间加热面包,他就着冷意吃了几口,换鞋,准备关上客厅灯。

  关灯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正对面的白墙上,似乎有一点裂痕和翘起。

  难道是哪里的水漏了,让墙皮有些剥落?

  路迎酒刚想仔细看看,一晃眼,那裂痕就不见了。

  墙面干干净净。

  他微微皱眉,心想自己真是太困了。

  到地库,他开着那辆二手本田出发去青灯会。

  大清早的街道几乎没车,一路顺畅,等到他停好车、走到青灯会的大门口时,天边已经很亮了。

  几个不安的驱鬼师迎了上来,飞速和他讲清楚了状况:

  大概的事情是,有个蔡姓老头一直住在老楼里,都住了三十多年了,结果那楼里突然闹鬼了。

  不但如此,那鬼还接连杀了四个房客。

  其他住户都早早跑掉了,只有那老头坚守在那里。

  “蔡老头说,他老伴还没有回家,所以他绝对不能走,怕他老伴找不到他了就害怕。”夏平安这样和他说。

  夏平安是路迎酒的助手。

  路迎酒问:“所以他老伴呢?”

  夏平安回答:“死了十年了吧。那蔡老头疯疯癫癫的,早不记得这事情了。我刚刚请示了会长,他的意思是,看看能不能把老头强行带出来。您觉得呢?”

  “我到现场看看吧。”路迎酒说。

  “扑通、扑通、扑通——”

  “扑通、扑通、扑通——”

  “……您怎么了?”夏平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路迎酒回过神:“我没怎么。”

  “诶,我刚刚跟您说话,好像看您没有反应……”

  路迎酒揉揉眉骨:“我可能是太累了,你再说一次吧。”

  “哦哦,好的。”夏平安开始讲事情经过了。

  五分钟后,路迎酒已经和几个人上了车。

  夏平安开车,很快把他们带到了一河东路,几栋破破烂烂的老房子就在路边。

  其中有一栋被黄黑警戒条拉上了,还有警察在旁边守着。

  众人穿过警戒条,上楼。

  楼梯间全是涂鸦和小广告,隐约间,还有阴气与淡淡的血腥味。

  几个血手印拍在转角,分外渗人。

  六楼的门户大开,一个穿着汗衫的老头坐在躺椅上,嘴里碎碎念叨着什么。

  路迎酒敲了敲门:“您好?”

  老头没有反应。

  夏平安低声说:“您直接走进去就好,他不怎么理人的。”

  于是路迎酒走进去,看见老头手里紧抓着一张结婚照。

  蔡老头的面色青白,眼白浑浊,又是一副有气无力、根本不搭理人的模样,看起来有点吓人。

  路迎酒再次说:“您好,我是青灯会的……”

  “哐当!!”

  角落的盒子掉了。

  路迎酒看过去,一只猩红眼睛的黑猫看了他一眼,转瞬消失在沙发底下。

  “奇怪。”夏平安嘟囔,“之前也没人说过他家养猫啊。”

  路迎酒却是微微皱眉。

  他听见,卧室里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

  他拉开卧室门,一大群东西涌出来了。

  布偶猫、白兔子、仓鼠。

  金丝雀、猴子、小狗。

  甚至还有通体赤红的蛇,和一只小孔雀。

  夏平安目瞪口呆:“他家这是开了个动物园啊,这也太离谱了。小猫小狗就算了,怎么连孔雀都有的?!这蛇有没毒啊?!靠靠你们不要过来!!”

  他惊恐地躲在角落了。

  动物们闹哄哄地涌向蔡老头,扒上他的腿。

  一时之间场面混乱无比,狗叫和猫叫混在一起,几只鸟在空中乱飞。

  直到这时候,蔡老头脸色才浮现了一丝笑意。

  这一看就是个沟通的突破口。

  路迎酒顺势问:“这都是您养的宠物?”

  这回,蔡老头终于扭头看向他:“是啊,养了好多年了。”

  路迎酒又在沙发坐下:“您平时都去哪里给它们买吃的?”

  “就在附近哟!”蔡老头拍了拍自己干瘪的大腿,“走不动,平时都去附近的宠物店!小伙子,你也喜欢动物啊?”

  “挺喜欢的。”路迎酒笑着点头,“我家里就养了猫。”

  蔡老头立马热情起来,抱起那只通体蓝绿色的孔雀,说:“我最喜欢它了,它叫楚半阳。”

  “楚半阳?”路迎酒愣了一下,“您的爱人姓楚?”

  “什么啊?”老头哼哼,“她姓闻啊。”

  “那怎么会起个这样的名字?”路迎酒微微偏头。

  蔡老头愣了一瞬。

  某种茫然淹没了他。

  但他很快开口:“没有什么,因为它就是叫这个名字。”

  路迎酒也没过多纠结,又指着赤蛇问:“它叫什么名字?”

  “叶枫。”

  “那它呢?”他指向猴子。

  “陈正。”老头回答,又拍了拍小狗的脑袋,“这个是张书挽。”

  路迎酒笑了:“都是人名啊。”

  “那当然。”老头依旧是哼哼,“都是我的家人,当然有名字。”

  “哐当!!”

  角落又是什么东西掉了。

  那只通体漆黑的猫把遥控器碰下来了,隔着半个客厅,用红色眼眸盯着路迎酒看。

  “那它呢?”路迎酒指着黑猫问,“它叫什么名字?”

  这回老头想了很长时间,也不知多久之后,他才迟疑回答:“它好像是……好像是姓敬。”

  “敬闲?”路迎酒问。

  “哎对了!”老头高兴地一拍大腿,“你怎么知道的?!”

  路迎酒也愣住了。

  然后他笑说:“没事,我就是瞎猜的,没想到猜对了。”

  ——他这一番与老头的攀谈,还是颇有成效的。

  蔡老头觉得与他投缘,把所有事情全盘托出:比如说,凌晨几点钟邻居家里发出了惨叫;比如说,楼道里渗血时有谁在场;又比如说,受害者都提过,自己曾在半夜听到过敲门声。

  最后,老头还是抱着结婚照,嘴里念念有词。

  新人驱鬼师听得毛骨悚然,老手则全是淡然自若。

  等到问完,出了老头的家门,夏平安凑上来问:“您是怎么想的?这鬼到底该怎么杀啊?”

  “那个鬼多半就是他的亡妻。”路迎酒说,“跟我来吧,我有想法了。”

  夏平安对路迎酒是无条件信任的:一次次委托中,路迎酒都让他心服口服。

  这次也不会是例外。

  不过两天的蹲守过后,女鬼就沉不住气了,又开始现身杀人。

  楼道和天花板疯狂渗血,路迎酒面无表情穿梭在猩红中,将尖啸的女鬼驱散了。那一天,整栋老楼的居民都回来了,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唯有蔡老头一人在房里哭得泣不成声,嘴里喊着:“她回不来了……她回不来了……她回不来了……”

  一群动物包围着他,它们通人性,皆是尽了最大的可能安抚他。

  “好好活下去。”路迎酒和他说,“就当是为了它们。”

  老头哭着点头。

  而下个瞬间,他又以怪异的敏捷伸手,又死死抓住了路迎酒的手腕——那力量也是极大的。

  浑浊的眼眸带着泪水,死死盯着路迎酒。

  他说:“路迎酒,你的时辰到了。”

  “……”路迎酒皱眉,“您是什么意思?”

  “你喜欢它们吗?”蔡老头没回答他,也不放手,“你喜欢它们吗?你不想把它们带回家吗?”

  路迎酒笑了笑:“喜欢是喜欢,但您养大了它们啊,我怎么能带走。”

  “……对,你说的对。它们知道哪里是家,”老头依旧是盯着他,裂开嘴,露出几颗干瘪又暗黄的牙齿,“但是你不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