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冥主成婚之后-第1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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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你不喜欢吗?”敬闲闷声笑着。

  “喜欢。”路迎酒说,“很喜欢。”

  他举起酒杯与敬闲干杯。

  杯盏碰撞,清鸣回荡,犹似百年之前。

  再之后的数日,众人接连去了云山港、月山疗养院、双丰市人民医院、东城酒吧和康离大桥。

  一方面是研究阵法,确定符文都还完好无损;

  一方面也是为请神做准备。

  路上的波折不断。

  除了与侍从的多次交手,还有很多琐碎的小事。

  ——比如说,他们惊呆了交警。

  交警查车。

  打开第一辆,SUV,一堆纹身大汉在举铁,后座堆满了烟酒、扑克牌和金链子。

  第二辆,面包车,几个中青年围着个木质茶桌,听着大悲咒,泡茶养生。

  第三辆,轿车,巴赫的高雅音乐传来,一群西装男人手一个平板,优雅地欣赏马术比赛。

  第四辆,跑车,有一个奇怪的毛团子,正暴风吸入零食;有一个在补觉的青年;还有一个不知道为什么满脸写着“我媳妇好看不”的诡异男人。

  交警:“……?”

  ——比如说,陈正跟叶守吃了几次饭。

  两人口味不同,陈正又习惯性地苟合取容,一定要陪他下川菜馆子。

  结果太辣了,他硬生生吃出了严重的口腔溃疡和扁桃体发炎,话都讲不出,只能沉默地泡了三天菊花茶下火。

  等到溃疡好了,陈正又拉着路迎酒喝花茶。

  喝到一半他突然愣住,隔了半天问:“小路啊,你之后还想回青灯会吗?”

  茶壶中,花香淡淡。

  陈正看向他,再一次认真地说:“对不起,我非常希望你还能再回来。”

  “小楚也和我提过这事情。他说,如果你回来,他会把首席的位置让出来的。”

  路迎酒有些讶异地挑眉。

  他是没想到,楚半阳会做出这种决定。

  但他浅饮了一口茶,摇头说:“不了。”他笑了笑,“我已经在青灯会待了快十年,足够了。我还很年轻,想要尝试不同的生活。”

  “……行。”陈正脸上写满了遗憾,但还是点头说,“行,我知道了。祝你以后前程似锦。”他举起茶杯晃了晃,“我会再来你的酒吧喝酒的。”

  ——又比如说,楚半阳的定制皮鞋在月山疗养院给泡烂了。

  他们进山带的东西少,他没有可替换的。

  楚少爷平时面上不显,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尽职尽责。就是闲下来的时候,路迎酒经常能看到他呆呆地坐在座位上。

  同行人以为楚半阳忧心忡忡,都快茶饭无心。

  路迎酒却知道,他肯定是在怀念自己的皮鞋、用完的发胶和男士香水。

  果然一出山回到城市,楚半阳的毛病就全好了,板着脸继续傲娇。

  他们两人再没有提起那天的事情。

  相处模式也和以前一样,不冷不热,不咸不淡。

  路迎酒觉得,楚半阳的心中还是挺难过的。

  毕竟,他再没机会追上他的第一名了。

  但他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有着足够的魄力去接受和改变。

  某日饭后,路迎酒和敬闲交头接耳,头挨着头讲小话。灯光明亮,四周人声鼎沸,笑闹中路迎酒抬头,看到了角落的楚半阳。

  楚半阳一身得体的西装,手中是浅蓝色的鸡尾酒杯。

  他单手插兜,举起酒杯遥遥冲着路迎酒致意,笑了笑,转身融入了黑暗中。

  没再回头。

  他保持了他孔雀般的骄傲。

  ——又比如说,叶枫和叶守的关系得到了进展。

  具体表现是,在云山港的时候,叶守破天荒地邀请叶枫参加亲子活动——海上钓鱼。

  叶枫纠结了大半个晚上,答应了。

  第二天,他就在叶守租的船上吐了一路,生不如死。

  而这只是他倒霉的开始。

  他开水上摩托,掉进海里了;他钓鱼,被鱼尾抽了个大嘴巴子;好不容易休息一会,拿了一杯冰柠檬汁,全洒在裤裆上了。

  回去的时候,叶枫依旧晕船,昏昏沉沉地睡在小床上。

  叶守坐在他的身边,提着个塑料袋等着他吐。

  叶枫吐不出来,反而真的快睡着了。

  迷糊间,他感受到叶守轻轻摸上他的额头,似乎在确认他有没发烧。

  上一次叶守这么做,还是叶枫十岁的时候。

  那时叶枫是真的发了烧,身边没人,叶守一夜没合眼地照顾他。

  再怎么说,叶守也绝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以至于‘彻夜守着发烧的孩子’这件事情,对他是破天荒的。

  就算是此时此刻,叶枫也没觉得与他多亲密。

  但外头的波涛阵阵,船身左右摇摆。

  一贯严肃的叶守提着垃圾袋坐在他床前,终于显得没那么遥远。

  叶枫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句:“爸……”

  叶守没回答。

  他只是熟练地扯起塑料袋,打理好了下一秒就吐出来的叶枫,神色几分温柔,低声说:“你放心睡,船就要到岸了。”

  就这样花了足足一个月的时间,他们将所有地点都去了一遍。

  坐飞机回到鹭江市时,恍若隔世。

  张书挽教了路迎酒重回镜中世界的办法,路迎酒给镜子贴上符纸,就能与她联络。

  和过去的一个月一样,他向她仔细讲了见闻。

  此时,绝对安全的日子只剩下两三天了,空气中似有阴气躁动不安。

  极端天气警告已经发出,街上肉眼可见地人少了。

  就算是出来的人也是去超市买存粮。

  尽管路迎酒说没必要,但敬闲还是塞满了他们家的冰箱。

  入夜,他们躺在床上。

  路迎酒没忍住,又抠起了敬闲的扣子。

  这回扣子还没下来,他已经被压住深吻。

  一吻终了,路迎酒看向敬闲。

  月光洁白,半面被窗帘遮掩,半面落在他们的身上。

  他勾住敬闲的脖子,笑说:“你记不记得鬼界的温泉。”

  “怎么可能不记得。”敬闲哑声说,眸中暗潮汹涌。

  “那时候我说你可以粗暴一点对我。”路迎酒亲了亲他,“现在,这个邀请依旧有效。”

  这天晚上他们折腾了很久。

  从床上到客厅再到浴缸。

  折腾到声音根本压抑不住,折腾到他浑身上下、里里外外都是熟悉的冷香,折腾到他脚趾蜷缩,手指绞紧,被逼出了一点生理性的眼泪,又被敬闲温柔地抹去了。

  最后他们紧紧拥抱时,敬闲在他耳边低声说:“我爱你。”

  路迎酒回以深吻。

  待到事后,两人相拥而眠,直至长夜消散,天光破晓。

  一转眼又过了两三周。

  在所有人都以为“极端天气”不会来的时候,驱鬼师们还在紧张地做着准备。

  他们的谨慎是合理的。

  第三周的周五,黑云压城,一场全国级别的暴雨无声降临。

  雨水从天而降,冰凉刺骨。

  风吹落旗帜,吹落枝干,吹落巨大的招牌与花盆。

  空气中隐约有嘶哑的嚎叫,阴气潮水一般升起,淹没了一切。

  百鬼夜行开始了。

  天边,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

 

 

第103章 百鬼

  天边的眼睛没有紧盯着路迎酒。

  它缓缓转动。

  随着那冰冷的目光扫过大地,阴气越发浓郁。

  然后,眼睛缓缓合上了。

  这一次没有侍从,只有满城的阴云。

  正如敬闲所说,引起百鬼躁动的阴气,是从鬼界十八层的深渊开始,层层向上涌的。而这个过程里,神官会出面阻拦,最后只余两三成的鬼怪来到人间。

  鬼界的时间流速比人间慢。

  按照以往的经验,第一波鬼怪大军需要七八日抵达人间,那么对应阳间,驱鬼师们的缓冲时间大概是6小时。

  也就是说,路迎酒和世家有6小时抵达目的地,但是敬闲现在就要离开了。

  站在阳台上,两人望着阴翳的苍穹。

  有风,但是没雨。

  放眼看去,城市的另一个尽头已有细密的雨丝和电闪雷鸣。那雨是飞速蔓延开的,用不了多久,就会带着更浓郁的黑云降临在他们头上。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眼睁睁看着一场海啸逼近,却无能为力。

  路迎酒侧头看敬闲,说:“你抓紧时间回去吧。”

  敬闲:“我解决完第一波鬼怪,就回来找你。等我。”

  “嗯。快去吧。”

  敬闲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上前半步,给了他一个拥抱。

  这个拥抱很用力。

  路迎酒也有力地回抱住他。

  等到分开,两人无需再多言。

  敬闲周身阴风阵阵,鬼界之门轰然打开,他迈步进去被黑暗吞没。而路迎酒转身下楼,到了地库,一辆崭新的超跑待在角落。

  上车,踩下油门。

  车辆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奔驰,迎面而来的,是披头盖脸的雨。

  手机屏幕亮起,一条简单的信息:【降临地点:鹭江市以北130公里,鹭明高速路附近】

  与此同时,世家的人已经赶往各个地点,准备请神。

  路迎酒面无表情。

  车速越来越快,撞破风雨,化作一道闪电直奔向城市边缘。

  ……

  虽说他们有6小时的缓冲时间,但实际上,各地已经开始出现小鬼怪。

  小鬼的杀伤力弱,只会游荡在街头,任何一个驱鬼师都能驱散。

  但普通人如果碰见了,依旧是有危险的。

  极端的天气预警已经发布,或许是雨势还没太大,路迎酒仍能在街上见到人。这一路上他停了几次车,赶走了两三只小鬼,让路人赶快回家。

  很快,全城的禁行令就发布了。

  他再没有见到行人。

  “咔嚓!”

  路边上的老树被折断了枝条,倒在路面。哪家人的花盆被吹落了,碎片散落一地。

  所有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四周黑暗,犹如末日。如果不是有光透过了窗帘,路迎酒会觉得,这个世界上除了他再没有一个生者。

  上了高速路,雨水拍击玻璃,喧嚣到沸腾。

  再明亮的车灯都照亮不了黑暗,他甩出数十张符纸,在车前熊熊燃烧,一路指引。

  也不知多久以后,路迎酒隐隐看到了一个巨大的轮廓。

  轮廓在半空只有很模糊的黑影,勾勒出门状的外形——这是百鬼夜行的降临点,唯有驱鬼师们能够察觉。

  降临点的正下方是一片工厂,工人们早就离开了。

  路迎酒从最近的匝道开下去,进了工厂,远远就看见了几十辆车围在一起,车灯开得很亮。

  有别的驱鬼师比他早到,正在紧张地布置阵法,准备迎接狂潮。

  他们在暴雨中扯着嗓子嘶吼。

  “东边还差十三张符纸!东边!”

  “阵法画好了没有!方圆五十公里的群众疏散没有?!”

  “老赵老赵你过来我这边!”

  闹哄哄的一片。

  路迎酒下车,也顾不上撑伞,浑身立马湿透了。

  他冒雨走过去,有个人匆匆路过,一手抓住他:“你是哪里的?无关人员不要……啊。”

  那人很快认出了路迎酒,松开了手,一脸讶异和惊喜。

  路迎酒问:“你们临时指挥的人是谁?”

  “是……是邵虹。”那人回答。

  “我知道了,你去忙吧。”路迎酒点头。

  邵虹就是鹭江市的驱鬼师,以前是路迎酒的手下。

  路迎酒走到人最多的地方,果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指挥众人。

  他站在旁边等了一会。

  等邵虹交代完事情,一转身,看见他猛地一愣:“哎呀,您怎么过来了?”他激动到搓手,“太好了太好了,您这可是帮了大忙。”

  路迎酒说:“我会帮忙布置阵法,但我只会待到鬼怪爆发之前。”

  邵虹一愣:“那之后您去哪里呢?”

  “我也不清楚。”路迎酒说。

  等阵法布置开来了,他才能知道天道的位置,才能动身。

  邵虹明显不懂,而路迎酒拍拍他的肩:“抓紧时间干活吧。”

  接下来的时间,路迎酒帮着布置符纸。

  三四个小时过去,在降临点的附近已密密麻麻缠着无数的阵法,汹涌力量在其中沸腾。越来越多的驱鬼师赶来过来,有条不紊地展开工作,按照计划行事。

  看起来没他什么事情了。

  于是路迎酒进了一间仓库,里头三三两两都是正休息的驱鬼师。

  他喝了别人递来的热茶,又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坐到了最角落。

  风声、雨声、人们扯着嗓子的说话声依旧不绝于耳。

  他知道,此时此刻,其他人也奋战于“勘”的阵眼处——恐怕还遭受了侍从的袭击。

  这种危急关头,路迎酒不敢随意打扰,纵使再着急再担忧,也只能等他们汇报情况。

  半小时之前叶枫给他发了短信,说叶家已经就位了。张书挽也会在最后关头走出镜子,去到康离大桥。

  而另外的两家人,到现在都没有任何消息。

  路迎酒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雨水,翻看短信。

  陈正的短信停留在四小时前:【我们准备向港口出发了】

  而楚半阳的短信在三小时前:【刚下飞机】

  他默不作声地看了一阵,收好手机,靠着墙壁闭目养神。

  40分钟后,手机轻微地振动。

  他立马警醒地睁开眼睛,一秒钟恢复了清醒。

  短信上,陈正:【我们到位置了,刚和侍从战斗完,在休息】

  看起来他们是没问题了,路迎酒松了一口气。

  就只剩下楚家了。

  然而,楚半阳一直没有任何消息。

  水流汇聚,瀑布一般从仓库顶端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