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乖-第27章
开放的毛巾
1 年前


即使说起的是自己的母家,言语里也听不出什么起伏,像是讨论的只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沈慎之无情绪的笑了一声,淡淡道:“不怕揪不出人来。”
保镖表情骤然变了。
屋里敞开吹了半天,按理说身上都该吹凉了,保镖却乍然窜了一脑门子的汗。
这句话里根本没给回转的余地,无疑就是直接下了定论。
这是要收拾俞家了。
保镖跟着沈爷这么多年,沈家曾经的传言秘闻他是知道一点的,可是容忍这么多年了,即使之前敲打过俞家,也从来没大动过干戈,都是看在老夫人的面子上没再追究了。
现在连一点证据都没找着,就毫不留情对俞家发作。
保镖顺着沈爷的视线,悄悄往里面那扇禁闭的房门瞥过去。
究竟是因为那天的遇.刺,还是因为此时睡在里面的那位……小钟先生?
*
沈慎之压下门把手,轻轻推门进去,屋里面仍然静悄悄的,似乎和刚才出去时一样,没什么不同。
然而走近了才发现并非如此。
钟宁睡的很不安稳,蹙着眉,手脚都蜷缩成一团,指尖微微颤抖,像是在挣扎着什么一样。
想起医生刚才说过吃胃药有副作用,方才连伤口换药时都一直没什么表情的男人神色忽然一紧。
沈慎之快步走到床边坐下,弯下腰把人半揽进臂弯里,把沿着边边的被角都挨个敛了敛,又小心的伸手探到钟宁胃上,想看看是怎么了。
结果才刚碰到一点衣角,手指就忽然被一只冷的像冰块一样的手揪住了。
沈慎之心里一惊,立刻曲指回握住。
被褥都盖得好好的,手怎么还凉成这样?
指腹微动,贴着手心轻轻碰了碰,果然润湿的触感便从指尖传了过来。
钟宁手心里全是汗。
沈慎之转手将那只纤瘦的手拢进手心里,他在空调前烘了那么久的热风,手指上还留着干燥的热度,包裹着手指头轻轻揉捏,很快就将发僵的手捂的暖了起来。
钟宁睡梦中感觉到了温暖,眉头松了松,身子也自发的往男人身边贴了过来。
沈慎之俯下身撑在枕头边上,把钟宁半揽进了怀里,手掌绕到身后,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声音放得极轻,试探着唤了一声,“宝贝?”
钟宁仍然紧闭着眼,对于声音没什么反应,像是被魇在了可怕的梦里,隔着眼皮都能看出眼珠的颤抖。
沈慎之更凑近了些,发现钟宁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嗫嚅着,似乎是想说什么。
沈慎之赶紧放轻了呼吸,低头凑近过去。
声音太细微,几乎什么也听不清,沈慎之屏住呼吸,贴着钟宁的唇边,好一会儿,才终于又隐约听到了随着呼吸从唇瓣溢出的几声细细的呜咽。
像是被人抛弃的小兽,受到了惊吓,绝望之下发出的哭声。
“乖宝。”沈慎之心整个被一双手用力揪住,攥得发疼:“别怕,没事啊,我在这儿……”
掌心里那只小手把他攥得更紧了,指甲都陷进了男人肉里。
沈慎之心疼得要命,小心的拢着手心里的手指头轻轻揉捏,低低的伏着身,亲吻着钟宁额侧的碎发,声音软到让人耳根子都发麻,“别怕,别怕,我在这儿,先生在这儿呢……”
沈慎之把人严严实实拢在身下,不住的拿手轻轻拍打钟宁瘦削的脊背,屏着呼吸,压着嗓音,跟哄襁褓中的小孩儿一样。
他一向没什么耐性,但唯独在对于钟宁的事上,却似乎永远能拿出无穷无尽的容忍和耐心。
这样轻声诱哄和安抚似乎真的起了作用,哄了不知道多久,钟宁面上的表情终于渐渐平复了下来,在手掌的轻轻拍打下,僵硬的身体也渐渐放松了。
沈慎之松了一口气。
沈慎之盯着钟宁面上的表情,小心的掀开一点被角,轻手轻脚的飞快钻进了被褥里。
钟宁对熟悉的体温很眷恋,温暖的身体刚过来,他就若有所感,朝他微微仰了仰脑袋。
沈慎之小心翼翼托起他的后脑勺,一手垫着脖子底下穿过去,另一只手往钟宁细瘦的腰肢后绕了一圈,把蜷成一团的人整个儿密密实实的抱进了怀里。
男人携着的热度很快将被褥里捂的暖起来。
钟宁脑袋枕着沈慎之的手臂上,闭着眼在他胸口蹭了蹭,砸吧两下嘴,没多久,呼吸就重新恢复了平稳。
手掌拍打的动作也立刻跟着放得更轻了。
沈慎之低着头看着怀里的小脑袋,脑海里又想起来刚找到钟宁时,他在瓢泼的大雨中蜷成一团,可怜巴巴的缩在屋檐下躲雨的场景。
还有在看到那个场景的那一刻,心里不可忽视的刺痛心疼。
能怎么办。
能拿他怎么办?
沈慎之睁着眼,不错眼的望着钟宁,手臂再一次微微收紧了些,将怀里的失而复得的人抱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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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钟宁做了一个梦。
身在桐市老屋的小客栈里, 孤身一人,钟宁梦到了远在万里的沈先生。
钟宁想,一定是因为这些天里沈先生总在他脑子里打转的缘故, 导致他在失去意识时, 为了安慰自己,竟然在梦里给自己变出了一个沈先生。
虽然让钟宁有点委屈的是,好不容易在梦里见到,梦里的沈先生却很凶,用很久没有过的冷冽语气,冷冰冰的叫他的名字。
好在沈先生的怀抱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暖。
钟宁正满足的打算睡过去时, 却被一声响声惊醒了,他这才终于在迷迷糊糊中猛然想起,沈先生受了伤。
然而沈先生这时却不再搭理他了。
在那一瞬间,钟宁忘记了所有, 整个人不可抑制的慌乱了起来。
钟宁很清楚的知道这是在梦里,可正是因为知道是在梦里,他才更害怕。
奶奶去世的那年,有一个晚上曾来梦里找过他, 钟宁那时满腹的委屈,哭诉着说了好多好多话,可奶奶一句话也没说, 她就坐在对面,笑吟吟的望着钟宁。
坐了一会儿,她就又走了。
钟宁那时刚经历大变,整个人恍恍惚惚,如同大梦一场,直到做了那一场梦, 他才渐渐明白,奶奶是真的走了。
爱也好恨也好,永远也不会再回来,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再叫他宁宁了。
钟宁这两天翻遍了所有新闻也找不着沈先生的半点消息,他心里其实很不安,即使当时在医院亲耳听医生说过没事,他还是很怕,怕有什么万一。
好在梦里的沈先生最终还是搭理他了。
虽然也还是冷冰冰的,还用特别的凶的语气骂他,钟宁却也还是特别的高兴,他什么都不怕,只怕沈先生不和他说话。
放下心来,钟宁就扛不住了。
感觉浑身发冷,身体里却又像是有火在烧,一会儿胃疼,一会儿又晕的想吐,之后的意识就都变得很模糊了。
钟宁昏昏沉沉的,半梦半醒的睡着,很不安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回到了这个地方,还是因为触景生情,没多久,他又坠入了另一场梦。
时隔多年,他再一次见到了奶奶。
钟宁在梦境中挣扎辗转,直到被一道温柔缱绻的声音所安抚,渐渐的,黑暗湿冷都被驱散,钟宁在温暖的拢罩之下,终于再次安然的陷入了沉眠。
这一觉就不知道睡了多久。
钟宁实在太累了,就算不算上生病,自那天离开北城,他也很多天都没再睡好过了。
越往南边走,气候便越潮湿,桐市气候更是常年阴冷,若是遇上梅雨季节,淅淅沥沥的雨水甚至能绵绵延延的下一个多月,没有暖气,空调制热效果又并不算好,即使钟宁每晚卷着被子,把自己裹成个蚕宝宝,裹一晚上却也依旧手脚冰凉,无论如何也捂不暖。
现在好不容易不觉得冷了,钟宁每个毛孔里都透着幸福,逮着机会可劲儿的睡,暖乎乎的都不愿意醒过来。
日落西沉,太阳又东升。
光亮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卧室里,眼皮感受到光线,钟宁“唔”的才翻了个半身,后背就被人轻轻拍了拍。
睡的发钝的脑子慢慢吞吞的转了转,钟宁悚然一惊,唰的睁开了眼。
他睡在一个人怀里。
钟宁脑子嗡了一下,浑身的毛瞬间炸开,发散的视线猛然在瞳孔中聚焦。
钟宁终于看清了睡在旁边的人。
怀抱着他的男人肩膀宽阔,面部轮廓冷峻硬朗,尤其在斜映下来的模糊光影下,深邃的眉宇和高挺的鼻梁弧度尤如刀刻,轻抿着的薄唇不怒自威。
即使闭着眼,也让人油然而生不敢靠近的威严压迫感。
这是一个浑身都散发着成熟魅力的男人。
是沈先生。
钟宁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随即便是满肚子的疑惑,他甚至怀疑自己还在做梦,悉悉索索的从被褥里找出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男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揽在腰上的手臂非常有力,只轻轻往怀里一收,就让钟宁紧贴在胸膛上动弹不得了。
钟宁脑袋贴着男人的体温,微微红了脸,不自在的想往后挪。
男人被这动静吵得睡不安稳,眉头微蹙,却仍然没有睁开眼,只是把钟宁又往怀里揽了揽,手掌条件反射般的,又在钟宁背上轻轻拍了几下。
跟哄孩子似的。
从钟宁的视角看过去,黑色的浴袍袖子在手肘处微微卷起,还能看见男人袒露在外面的,和轻柔拍打一点也不相符的结实手臂线条。
难怪这一觉能睡得这么安稳。
钟宁心里一时之间五味杂陈。
他仰头望着男人,瞧了好一会儿,想起男人身上的伤,悉悉索索的支起脑袋挪了挪,凑过去拿鼻子嗅,鼻翼动了半天没嗅到血味,忍了忍,又忍不住偷偷伸出一根手指头,去碰从衣领边露出来的白色绷带。
小鸟突然在外面啄了下窗户,才惊的钟宁一下收回了手。
钟宁深吸了一口气,下了什么决心一样,轻轻推开男人的手臂,从他怀里挣开坐了出来。
只这么一点动静。
男人疲惫的蹙了蹙眉,下一秒眼皮便掀开来,露出里面一双漆黑锐利的眼眸。
沈慎之这几天比钟宁更累。
身上还带着伤不说,从手术台上下来没多久就长途跋涉的出来寻钟宁了,心里既憋着怒气,但更多的是提心吊胆,担心钟宁人生地不熟,在外面出了什么事。
跟着过来的保镖们都或多或少眯了几个小时,沈慎之却是真正实打实的,在找到钟宁以前,整整两天两夜没有一刻合过眼。但他醒过来很快,刀口舔血的日子都过过,这些着实算不了什么。
见钟宁穿着单衣坐在床上,立刻就扯过被子给他裹上了。
沈慎之不敢大意,凑过去摸了摸钟宁的脑袋,感觉温度恢复了,松了一口气,轻声问:“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钟宁坐在床上看着沈慎之,一动不动,也不说话。
沈慎之伸手揉了揉他的发旋,“睡了这么久,饿了是不是,我去给你叫吃的上……”
钟宁和沈慎之对视着,其实并不敢乱说话,但踌躇了半天,终于还是一咬牙道:“不用了。”
沈慎之一顿,话没说完就被打断,却半点也不生气,反而看着钟宁,温和又耐心的继续轻声问:“是没睡好吗,那咱们先睡一会儿?过会儿再吃?”
钟宁摇摇头,低声道:“我不吃了,谢谢您的照顾,我……我走了。”
钟宁低着头爬下床,还没站起来,就被人从后面拉住了手。
不知道是不是刚睡醒的缘故,男人声音听着有些低哑,“你究竟想去哪儿?”
其实语气并不凶,但钟宁一向怵他,沈慎之语气只要稍微有那么点儿要冷下来的意思,就能把他的胆子全给吓没了。
钟宁怂的也不敢动了。
沈慎之等着他说话,钟宁低垂着头,沉默了半晌,闭了闭眼,终于开了口。
钟宁轻轻道:“您就不能放过我吗?”
沈慎之面色沉了下来。
“我知道,像我们这样身份的人没资格说这话,或许在您心里,我们都根本算不上是个“人”,有没有合约在,本质都改变不了什么,这些我都明白的……”
“可是……”钟宁声音有些哽咽,“我……我除了这次,还有上次,其他时候都很听话了,从来没有忤逆过您,您也说过喜欢我,说要奖励我,先生,我好累,真的好累好累,无论名还是利,我都不想要了,您放过我好不好,就当是给听话的宠物一点奖励……”
“你不是宠物。”
钟宁骤然愣住,那几个字轻飘飘的从耳边传来,他都觉得自己应该是听错了。
沈慎之没给钟宁多想的机会,他捧起钟宁的脸,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宁宁,你不是宠物。”
“是我没有说清楚,我喜欢你宁宁,你不是其他任何东西,无关其他,你就是你,是我最喜欢的人,是我的心上人,钟宁。”
钟宁愣愣的看着他,一时间忘了要说话。
沈慎之顿了顿,漆黑的眼瞳一瞬不瞬的看着钟宁,轻轻道:“对不起宝贝,我自小被人捧惯了,性情养的专断自我,常常都只顾自己的喜好,从不在意其他人,偏偏自己一直都还不自知……”
“好不容易遇上喜欢的人,却还不知道该怎么对他好,不仅不知道要护着他,反倒还帮着旁人欺负他,现在自己想想都觉得,我那时候的确是混蛋透了,当初你受的那些委屈,始作俑者说到底都有我的一份,你不喜欢我,也在常理之中。”
“以前的事我无可辩驳。”
“但是宁宁……我现在已经知道错了。”沈慎之轻轻捏了捏钟宁的手心,语气带着讨好的意味,轻轻道:“你不能对我这么狠心,就算是判了死刑也总该有个缓期吧。”
“再给我一次改正错误的机会,好吗?”
钟宁张了张嘴,他看着沈慎之,脑子里乱糟糟的,没能说出话来。
沈先生也没说话,就这样静静的等着,等着钟宁的回答。
谁也不说话,却谁也不比谁轻松。
不知为何,明明只在咫尺间的两个人,心却仿佛隔着千万里。
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沈慎之一向镇定,此时眼瞳里的神色却已经能看出暴躁不安了,但唇角的弧度还是被他尽量的压得很温柔。
钟宁眼中酸涩,他狠下心,别过头说:“我不想要补偿,之前的那些原本也只是一场交易,您没有做错什么,不用对我道歉。”
“如果您真的喜欢我,那就请您成全我,放我走吧。”


第46章
沈慎之把床头柜的药倒进袋子里, 又顺手从旁边椅子上拿了大衣,快步追过去,在房门口拉住已经推开了房门, 马上要走出去的钟宁。
钟宁回过身, 沈慎之将大衣抖散开来,披到了他的肩上。
“把衣裳穿好,外面冷,你感冒还没好,别再着凉了。”
沈慎之一边说着,一边拉着钟宁的手往袖子里拢, 见钟宁仰头看着他不动,叹了口气,低声道:“穿着件睡衣你想去哪儿?你那件袄子被我丢了,这件就当是我赔给你的, 穿着。”
钟宁这才从愣怔中回过神,自己主动把另一只手钻进了袖子里,见对面的男人又要弯腰过来给他扣扣子,钟宁赶紧攒动后脚跟往边上挪了挪, 小声道:“我自己来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