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能有什么坏心思呢-第17章
自觉啤酒
1 年前


林子觐这才开始思考顾夏的问题。
他让淑姐帮他租个常断水断电的房子,只是为了向顾夏卖惨,博取同情。
可没想到,事情的发展远却不受控。或许是上天都在帮他,如今连惨都不用卖了。
他作势抱住头,抓了抓脑袋,一脸痛苦,“只能在街上游荡。这么晚了,不想再去打扰老钟。”
“不住酒店吗?”
林子觐摇摇头,“不住。”
顾夏以为他在苦恼钱的问题,主动伸出援手,“我帮你订酒店吧。你先将就一晚,明天看看这里的情况,不行再想办法。”
林子觐道:“我住不了酒店。”
她诧异,“为什么?”
他有些为难,小声地说:“其实,我有酒店恐惧症……”
“?”
“一进酒店,轻则头晕眼花,重则呕吐昏厥……”
“??”
毛病还挺多。
见顾夏满脸写着不相信,林子觐灵机一动,又补充了一些细节:“你不知道,有一年去墨尔本比赛,住的酒店和隔壁房间是互通的。晚上趁我睡着的时候,隔壁的人突然跑到我房间。
“他满头蓝发,像个蓝毛鬼。我吓到失语,从此不敢住酒店,也见不得蓝头发的人。
“后来我去外地比赛,都是租房子或者住在朋友家。有一回没有及时找到房子,我就在麦当劳里坐了一整晚。”
虽然并不知道这种病究竟是生理原因还是心理原因,但听上去总归是蛮惨的。
顾夏觉得自己此刻应该说些什么,想了半天问出一句:“去看过医生吗?”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一脸丧气,“看过了,但是没什么用。”
顾夏彻底沉默了,一时不知道如何安慰他。
这种病,说起来确实没有多严重,但多多少少会给生活造成一些不便。
她想,这或许算是创伤应激反应的一种吧?正如她自己,回想起那段过去,不也会干呕吗?
想到这里,顾夏再看向他时,眼神充满了同情,仿佛他得了绝症,命不久矣。
林子觐抬手,轻轻盖住她的眼睛,“姐姐,别这么看我。你这样,让我觉得自己是个残疾人。”
顾夏拿开他的手,安慰他,“没那么严重,这又不是什么不治之症。”
“……”
听起来并没有得到什么安慰。
林子觐无所谓地笑了笑,“其实没关系的。我今晚再找一家麦当劳,反正一晚上很快就过去了。”
“……”
顾夏看了看时间,现在已经十一点多了。
这么晚了,确实不太方便再去打扰别人,但总不能让他一个人在麦当劳枯坐一晚上。
这样显得她太不近人情。
如今看来,好像只剩下一个办法……
顾夏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的同情心泛滥,像是不小心挖到的泉眼,咕噜咕噜地往上冒。她大发慈悲地建议道:“要不,今晚你去我家住吧……”
她知道,这并不是上策。
就算林子觐是名大学生,那好歹也是成年男性。孤男寡女,同处一室,总归不太方便。但眼下,实在没有其他的方法。
闻言,林子觐眉毛一挑,有点想笑,但努力憋住了。
顾夏见他表情怪异,以为他误会了,顿时有些尴尬。
她立刻冷着脸,公事公办地说:“你别多想。我家有两个房间,其中一间是客……”
她本以为林子觐会拒绝,至少也会推辞一番。谁知她话还没说完,他立刻爽快地答应:“好啊!”
顾夏:“……”
她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一时却说不上来。怔愣片刻,问:“你答应的是不是太快了?”
林子觐笑得有些邪气,“姐姐你又不是外人,我有什么可犹豫的。”
顾夏:“……”
草率了。
后悔还来得及吗?
*
第一次带男人回家,但并不是恋人关系,这种感觉多少有点玄妙。
走进电梯时,顾夏一言不发,沉默地按下了第七层的按钮。
到了这时候,林子觐反倒客气起来,“姐姐,我去你家住会不会太麻烦?”
顾夏明白寄人篱下的心情,以为他有些拘谨,便宽慰他:“不会的。”
“不会打扰你?”
“不会。”
电梯门上映着两人的身影,模模糊糊地,看不真切,却能明显看出两人的身高差。
她盯着身影看了一会,谁知高个的身影忽然靠近。她本能地转过头来,就看见林子觐正垂眸望她。
很近,能看清他鼻梁上的那颗痣。
“怎么了?”她问。
林子觐噙着笑,试探性地问,“会不会有我不该见到的人啊?”
他装模作样地问了半天,原来在意的点在这里。
顾夏倒真希望这时候家里能跳出一个男人,帮她好好教训林子觐一番。
她一脸无语地看向他,“要不你还是去麦当劳坐一晚上吧。”
林子觐立刻投降,笑道:“别啊姐姐,我错了,错了。”
大门是密码锁,顾夏没避着他,按下六个数字,门锁“啪嗒”一声开了。
她脱了鞋,先放下包。林子觐就站在门口。
她没有男朋友,爸爸也几乎不来,所以家里没有准备男士拖鞋。
她翻箱倒柜,好不容易找到一双稍大的女士拖鞋,提溜到林子觐面前。
“要不你穿这个吧。”
林子觐望过去,那只细白小手拎着的是一双粉色拖鞋,鞋面上是白色长耳兔,萌得人心都化了。
他拒绝:“姐姐,我还是不穿了。”
顾夏没坚持,大男生穿这个鞋,确实委屈了。她自然不会买这么可爱的拖鞋,这是之前小米买的,寄放在这里。
黑色袜子直接踩在木地板上,林子觐忽然问:“姐姐,你家不会有其他人来吧?比如,你妈妈之类的。”
顾夏勾唇,“你怕了?”
男人耸肩,“我有什么可怕的,我是替你担心。担心你,说不清,叫人误会。”
这话说得暧昧极了,仿佛他是她藏起来的恋人似的。
她关上门,一脸坦然:“无所谓啊,来了就说你是打扫卫生的。”
“……”
林子觐气得脸色一黑,“我这模样,能是打扫卫生的吗?”
“要不然送快递的也行。”
“……”
见他被气得不行,顾夏勾着唇角,转身往客厅走。
林子觐跟上去,走过玄关,视线豁然开朗。
两室一厅的房子,不算大,但很有生活气息。
餐桌上摆着风信子,紫色的一簇。茶几上有篮球大小的鱼缸,没有金鱼,却装了半缸玻璃弹珠。
客厅没有电视,墙上挂着一幅莫奈的睡莲。大片的绿色缀着无限生机,给客厅增色不少。
看得出来,顾夏很热爱生活。
林子觐走到那幅画前,赞叹道:“姐姐,没想到你还有这爱好。”
茶几上留着半包烟,顾夏顺手将烟收走,塞进一旁的抽屉里,“淘宝买的赝品,两百块钱。”
“如果是真的,你也不能让我来住,是不是?”
顾夏微微扬唇,顺着他贫:“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江洋大盗呢。”
他走近,想要凑近顾夏。
她本能地抬手,做了个防御的姿势。
他退回去,不甚在意地笑笑,说:“姐姐,入伙吗?咱俩弄个江洋大盗组合,雌雄双煞,肯定名震江湖。”
她眉头拧起,仿佛真的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能性,“那利益怎么分呢?”
“你六我四。”
顾夏摇头,“太少。”
林子觐:“你七我三。”
见顾夏依旧不满意,他说:“二八分。”
她不再摇头,一副苦恼的模样,“我还是更喜欢Solo。”
林子觐是自来熟,不等顾夏招呼,径自坐进沙发里。
他扫了眼茶几,翘起二郎腿,一副霸总做派,“姐姐,第一次来你家,你是不是该给我倒杯水啊?”
顾夏从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给他。
喝了水,他又得寸进尺地说:“有点热。”
顾夏走到玄关处,把客厅的空调打开。
连续两次需求都被满足,林子觐嘚瑟起来,“姐姐,再给我做顿夜宵呗。”
不过是给点阳光,这人还灿烂上了。此时的他不像是来借住的,倒像是来当大爷的。
顾夏忍无可忍,“林子觐,你当自己来做客的?”
“啊?不是吗?”他故作惊讶,“不是姐姐你邀请我来的吗?”
顾夏:“……”
这一刻,顾夏好想把林子觐爆揍一顿。
口是她开的,确实是她邀请他来的,但他也不能这么理所当然地说出来啊。
顾夏默了片刻,开口:“我后悔了。”
林子觐没听清,“什么?”
她抬眸,对上他的视线,“我说,现在想把你赶出去。”
林子觐道:“姐姐你不会的。”
顾夏:?
这人哪里来的自信,她怎么就不会了?
她正想开口,只见林子觐轻叹一口气,声音闷闷的,“好不容易租了个房子,结果没住两天,阳台塌了,大半夜的无家可归。”
他眨巴眨巴眼睛,“姐姐,我都这么惨了,你就不能可怜可怜我?”
说完,他的肚子应景地响了一声。
林子觐顺势拍了拍肚子,“姐姐,你听。没骗你,真饿了。”
顾夏问:“晚上没吃饭?”
“吃了。年轻,消化快。”
顾夏:……
你在内涵谁?还怪骄傲的。
顾夏心里骂骂咧咧,却还是去厨房给他做了一碗面。
临出锅前,她想了想,又给他加了两个鸡蛋。
林子觐倚在厨房门边,闻着味儿就开始夸:“你是不是得到了什么大厨的真传,怎么做个面都这么香啊?”
顾夏冷哼一声,把手里的面碗递给他。
刚出锅的面烫,林子觐坐在餐桌前,用筷子挑起面。
看到面里卧着两个鸡蛋时,他眼睛忽然一亮,抬眸看她,“姐姐,你给我加了两个鸡蛋?”
顾夏表情有些不自在,像是被人提起了不该提的心思。
无非是觉得今晚的事匪夷所思,看他可怜罢了。可林子觐那欢欣的表情,仿佛她对他很特别似地。
她压着内心的羞意,面无表情地说:“鸡蛋快过期了,再不吃就坏了。”
“……”林子觐沉默了几秒,低声笑起来,“姐姐你还不好意思哪!你心疼我,给我加两个鸡蛋,我知道的……”
谁心疼你了?
被他这么一说,顾夏脸上更挂不住。她咬牙,愤愤地道:“林子觐你好烦!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林子觐朝她眨眨眼,厚着脸皮说:“堵上嘴了,还怎么吃姐姐做的面啊。”
顾夏:“……”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把这么一个人带回家住。
林子觐见她气呼呼的模样,弯唇,收了逗她的心思。
“姐姐,别生气。”他夹起一个鸡蛋,送到顾夏的嘴边,“我吃不了这么多,你帮我分担一个。”
顾夏愣了下,视线向下。
鸡蛋在灯光下散着明亮的色泽,飘着葱花的香气。那只握着筷子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他握筷子的方式挺特别的。不像普通人那样用中指顶在筷子中间,两只筷子呈平行线。而是像握笔一样,两只筷子交叉在一起。
这是要喂她?
顾夏没动。
林子觐不依不饶,筷子轻微地晃了晃,示意她:“吃吧,不嫌弃你。”
顾夏:“……”
不知道是谁该嫌弃谁!
灯光融融,顾夏同那双漂亮的眼睛对视,林子觐分明在笑。
都到了这关头了,她总不能在气势上输。
反正这筷子林子觐还没吃过,她就算吃了,也不吃亏。
想到这里,顾夏凑上去,一口将鸡蛋全部塞进嘴里。一边吃一边望着他,不甘示弱地示威。
林子觐满意地勾唇。
如他所说,他没嫌弃她,就着她吃过的筷子,埋头吃起来。
顾夏望着他大快朵颐的模样,越来越觉得嘴里的鸡蛋没有滋味。
这到底是谁占了谁的便宜啊?
这期间,千里打了个电话过来,上来就催林子觐回去,“哥,都快十二点了,你还不回来?”
林子觐看顾夏一眼,含糊道:“我有事儿。”
“这么晚了能有什么事儿啊?”千里语重心长地说,“哥,有什么事儿明天再做吧。现在挺晚了,你赶紧回来,注意安……”
“挂了。”
不等千里说完,林子觐便挂断了电话。
屋里太静了,不知道这电话漏不漏声儿。林子觐看向顾夏,担心她察觉出什么,解释:“还是上回跟你说的,那个玩滑板的小孩儿。”
顾夏想起来,那天两人坐在江边,有个小孩打电话给林子觐,说想他了。
“小朋友又打电话过来查岗了?”
林子觐隔着饭桌,神色莫测,“姐姐,吃醋了?”
水晶灯在他头顶落下一片光,他的脸沉在一片光影里,像鱼缸里的玻璃珠,五光十色的。
空气静得有些过分,仿佛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顾夏垂下眸,不自在地冷笑一声。
林子觐笑道:“是一个小男生,平时跟我关系不错,比较依赖我。”
“也是这次来比赛的?”她问。
“是。”
“那他住在哪里?你们怎么没有住在一起?”
有一刹那,林子觐的呼吸都停顿了。
不过短短半秒,他又恢复了如常。他慢条斯理地拧开矿泉水瓶盖,喝下一小口,面不改色,“他在临奚有亲戚。”
“哦。”
顾夏了然地点点头,没多问,转身去了厨房。
林子觐拧上矿泉水瓶盖,这才迟钝般地失笑。
原来她只是随口一问。
他站起来,跟着走进厨房,“姐姐,我来洗碗。”
收拾好了厨房,顾夏问林子觐要不要先去洗澡,他一本正经地说:“我没有换洗的衣服。”
这话不假。
方才消防员担心再出事,为了居民安全,把整栋楼都封了,不让任何人回家拿东西。
他苦恼地叹息:“我总不能光着身子出来吧?那多不礼貌。”
认识这么久,顾夏算是看清了,这人脸皮厚,嘴巴坏,就没有他干不出来的事,没有他说不出来的话。
她发出一声不屑,挖苦他:“你还知道礼貌呢,真不容易。”
林子觐一副受了委屈的表情,“姐姐你说什么呢!我这个人,最懂礼貌了。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等时间长了,你就知道我是怎样一个懂礼貌、讲文明的五好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