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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带一提，在一切结束之后……我是指地狱通道的连接以及仪式都中止后，那时就算神明也没办法让她回想起前世记忆了。”
“……你什么意思？”少年模样的鬼皱起眉。
“我是说，你大可不用露出这么沉重的表情，放松点，过段时间再去和她见面也不迟。”
看着房石阳明脸上的笑意，愈史郎刚想给他来一拳，就看见他混进了人群，几步路之后就消失不见了。
……
之后不久，恶神的领域笼罩了大地。
涉谷站变得尤其混乱，在发现自己不知名的‘帐’困住，手机信号不通，地铁也停运之后，人们的情绪很快就从焦急演变为慌乱，直到一些咒术师和其他人出现并稳住了局面。
为了防止血红色的月光照到，大部分人带到了已经确认过没有危险的建筑物内，产屋敷一族的人负责民众的安置与治疗，咒术师们则各自负责区域，与咒灵展开战斗。
宫石环代和其他一些游客一样坐在咖啡店里，此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与她同行的朋友们原本还在逛街，大有今夜不归的意思，而环代则是想在咖啡店里稍坐片刻，就去坐地铁回家。
谁知突然出现的变故搅乱了行程，让她一呆就是一个小时。
不知道大家都怎么样了。
看着始终发不出消息的手机，环代显得有些忧虑。
咖啡厅里很安静，虽然无法联络他人，所幸还有电，在灯光明亮的环境下，人们也不会过于恐慌。
但就在数分钟后，随着某处战斗时发出的一声巨响，头顶的灯光在闪烁两下之后突然熄灭了。
“啊！”
有谁小声地叫喊一声，而这似乎点燃了众人不安的情绪，窃窃私语和桌椅移动的声音此起彼伏，不少人开始犹豫要不要离开这里。
环代看着映射进窗内的红色月光，心里也是莫名地一阵焦躁。
要怎么做……
留在这里真的好吗？
头变得有些昏沉，而就在她险些陷入幻觉的一刹那，咖啡厅的门推开了。
那是一个模样恐怖狰狞的异形生物。
“那、那是什么！？”马上就有人惊叫。
“你说什么？”有些人根本看不见那个生物的存在，茫然地道，“那里根本没东西啊？”
咖啡厅里变得更加混乱，眼看着那怪物就要来到某人脚边，突然又有谁走了进来，只是一拳加一小刀就解决了它。
“到大楼里面去，这里太靠近街道了，不够安全。”在咒灵化成的飞灰中，愈史郎对众人道，“快点，都行动起来！注意尽量不要月光照到。”
他戴着口罩和墨镜，还有兜帽，这样的装束在万圣夜里倒显得不算奇怪，只是难免让人怀疑他是否看得清路。
所幸人们本来就不想呆在原地了，此刻纷纷按照他的说法行动起来。
宫石环代落在了最后，在从后门离开咖啡厅之前，多向这个陌生人看了一眼。
“谢谢。”
她由衷地道谢。
“……没什么。”
愈史郎别过头，就算自己把样貌遮的严严实实，他也尽量避免着与环代的对视。
而环代此刻想起之前在电车上房石阳明对她说的话，问道：“虽然有点突然，但请问您难道是……那位山本愈史郎先生吗？”
愈史郎愣了一下，在说谎与说真话之前徘徊片刻，最终还是默默点了下头。
“果然是您，”环代歉意地笑了笑，“抱歉，我只是有点好奇，关于您画中的那位珠世小姐……”
“她是我的恩人。”他仿佛要掩盖什么似的，打断了对方的话，“已经不在了。”
“这样啊，对不起。”宫石小声道着歉，然后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抬起了头，看着那画家隐藏在墨镜下的眼睛，“我看过您的画作，这份思念一定能传达到的。”
说完，她有些窘迫地再次道了声歉，留下一句‘您也请多小心’，就随着人群一起离开了。
空荡荡的咖啡厅里，此刻只剩下愈史郎一个。
但他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
过了半晌，才摘掉墨镜和口罩，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然后再次把伪装戴好，转身离开。
第80章 Key5【虚伪风景】
明治宫前站, 出口前。
“需要一个留守侦查的人是吗？那我来好了。”
女子看着手机上来自辅助监督的消息，主动提出了留下。
“可你现在不需要去治疗吗？”
毕竟目睹了千枝实击杀特级咒灵的现场，这几个术士都对她态度认真起来。
“没事, 没受什么伤。”
见她看上去确实并无大碍, 过了一会儿，其他几名术士就离开此地，只留千枝实坐在附近的台阶上休息。
她抬头看向夜空，脑内回忆起方才战斗时的情景。
那个人形的咒灵毫不意外地又找她说话了。
说些诸如“你得承认我们并没有什么不同”这样的话, 千枝实一开始还懒得回应，但到最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你有听过一首诗吗？”
“什么？”
浑身负伤的咒灵问她, 话语里是纯粹的好奇。
看着这样的敌人, 千枝实一瞬间觉得, 或许某种意义上来说，咒灵是比人类更为单纯的生物也说不定。
……所以他们才会输。
所谓取代人类的计划, 到头来都只不过被某个‘人类’玩弄于鼓掌，作为达成目的的棋子使用。
要说可悲也算不上，说实话, 要不是得亲自对付这些家伙, 千枝实几乎想为他们的执着与坚定鼓个掌。
“虽然你一直说现在的人类虚伪不真实，生活在谎言里, 但实际上局限的到底是谁呢？”
“当然是……被所谓的社会关系与道德观限制住的你们。”
“或许在你眼里就是那样吧, 但是, ”她接着缓缓道, “‘我们的头脑比天空更辽阔, 来，将二者对比着看一看，我们的思维可以轻易将这片广阔的天空完全容纳, 然后……’*”
领域开启，将咒灵选为了必死的祭品。
“‘连你也可以。’”
……
这一回，真人没能从她的领域里逃走。
这个诞生才没多久的咒灵，可能就连杀人的数量都不如这个在轮回中，杀人次数达到三位数之后就懒得数的，目睹了亲友之间无数次互相残杀的人类。
或者说，从人类负面情感中诞生的咒灵，可能无法理解到完整的人类灵魂是有多广阔，只能一味地通过破坏和扭曲来做他所谓的‘实验’。
胜利的千枝实疲惫地揉了揉肩膀，感叹工作的棘手。
“但是好歹领着这份工资……真是生活所迫。”
“那么困难吗？”一个声音伴随着脚步声从旁边传来。
“当然啦，骑着八十万日元摩托车的阳明先生可能不太懂吧，所以我把车开走也算是劫富济贫？”
房石阳明走到说着歪理的杀人鬼旁边，同样坐在台阶上。
“多少还是懂一些的，”他回应道，“但没想到准一级术士的工资居然那么低，咒术界也太糟糕了。”
“其实还不错，但我得攒点钱，毕竟无论是未来的住房或者旅游还是别的什么，没钱可不行。”
“听上去你不打算在咒术师组织多呆？”
千枝实笑了一声：“那不废话。”
她可不会被什么地方困住。
弑神的英雄，今后大概也会在世界各地展开行动。
甚至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种在现代社会无差别发现神明的能力，已经超越了人类的范畴。
闲谈几句之后，房石阳明才说起了正事。
“等再生术式需要的人员都赶到之后，我会去涉谷站，让附身在夏油杰身上的诅咒师作为大柱封印恶神，然后大概就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别以为去掉‘那个’的前缀我就分辨不出来你在说谎，”她转着手里的匕首，“让那家伙成为大柱根本是不可能的，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牺牲自己？”
“……这种敏锐的程度真的不是读心术吗？”
“你觉得呢？”
看来没有谁会比扭曲之人更加理解同类了。
房石阳明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
且不论那个诅咒师不可能自愿担任起恶神的封印，就凭他那颗不知道还能不能被定义为‘人类’的大脑，要是承担起恶神的力量，说不定会造成与封印截然相反的局面。
到时候就热闹了，最强的恶意遇上了最无人性的理念，会制造出来什么样的怪物呢？
……不好，得停下来，再想下去心里都开始期待了。
房石阳明迅速将脑海中那些‘反正有银钥匙的能力，不如试一试再说？’的想法抛离出去，他分不清恐惧与乐趣，甚至喜欢与性格麻烦的人打交道，但起码分得清‘麻烦’和‘无趣的恶意’——前者比如千枝实和美辻，后者比如狼老头。
不然他还在社会上呆什么，早就跑监狱去‘广结良缘’。
“的确，大柱的确立条件是‘灵魂积累过漫长的时间’和‘出于自愿而献出血液’，所以在休水轮回过无数次的我也同样拥有资格。”他对千枝实说道，“虽然我也不喜欢成为大柱然后被装进狱门疆的结局，但事到如今，大概只有这样是最好的选择了。”
……这回不像是谎言。
千枝实的直觉这样告诉她，于是眯起赤红色的眼睛，仔细观察起青年的表情。
她不觉得房石阳明会做出那么‘自我牺牲’的选择，也不希望他那么做。
有一种“天啊那个曾经说要砍断我四肢等到明天再杀的，冷酷无情的阳明先生，居然要选择为了世界和平而自我牺牲？”的魔幻感。
“我说，就算你这次封印了恶神，大概世界也是不会因此而变得和平的哦？”
“这我知道。”
首先美弥大概会被诅咒师利用吧，要是让她歪曲地成长起来，在未来说不定会变成什么boss级别的存在。
就这样，苦难和战斗永远没有尽头，没有人能拥有充足而无悔的人生。
让房石阳明活下来显然更好，但这并不意味着千枝实会愿意牺牲自己，替对方去做人柱。
倒不如说，欣赏对方发现计划失败，被坑了之后的刺激表情，比提供帮助后得到的感谢更能让千枝实心旷神怡。
“不错呢，阳明先生成为大柱之后被封印在狱门疆里，被小千枝实带在身边，此后每天只能听见小千枝实一人的声音——那样感觉也挺不错？……但是。”
说到这，她突然收起了所有表情，用一种严肃的，甚至有些茫然的神色看向房石阳明的眼睛，就像直接看穿他的灵魂深处似的——
“没有其他办法了？”
“没有了，我是来告别的。”
“……唉，这样啊。”她叹了口气，然后拿住匕首，特意对准了房石阳明，“那还不如把你永远留在这里。”
“你居然还有这种属性！？”
“好了好了，开个玩笑。”
千枝实说着从台阶上跳下来，把匕首递给他。
“遗憾的是，我没能猜出来阳明先生的计划，”她扬起嘴角，赤红色的眼里划过一丝笑意，“不过我倒是明白了一件事。”
“是什么？”房石阳明接过匕首，一边收起来一边问。
“我原来还以为阳明先生你变好了，没想到只是坏出了新境界。”
“能把这话理解为对我的认可吗？”
“当然了，心动到想要杀了你呢。”
“……那么沉重的心动还请免了。”
果然跟她聊天很愉快。
明明我是来告别的，现在反而有些舍不得走了。他想着。在这样的节日氛围里，比起走上不归路，倒更适合像两年前初到休水时那样喝酒聊天……算了，有机会再说。
“千枝实。”他突然说，“你觉得世界的外侧会是什么呢？”
“什么什么，突然开始哲学话题？”女子试着转动刚刚因战斗而有些劳损的肩膀肌肉，皱起眉道，“先说好，这样的话题可吸引不到小千枝实。”
“可恶，搭讪失败！”
千枝实笑了笑，然后道：“继续说吧，世界的外侧指的是什么？”
“就是说神明所在的世界之类的？……如果有那种地方存在，你觉得会是什么样的？”
“好麻烦的话题。”
黑发的杀人鬼看上去颇为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但在思考后还是做出了回答。
“神明存在的世界……处于我们世界之外侧的地方……如果真有那样的概念的话，我觉得大概就是‘不存在’吧。”
“不存在？”
“是啊，因为那是作为人类绝对无法观测到的风景，不止是神明，还有比如人生的意义啊，世界存在的理由啊之类的……都是因为我们‘看不见’——就像无法在画面上被作出的，违背几何规律的图形一样，那些东西能带给人的也就只有绝望而已。”
这些不仅仅是理论上的言语，更是芹泽千枝实作为休水事件受害者，以及作为被神明影响至深之人的经验谈。
“但是你现在，已经‘看见’了不是吗？”房石阳明道，“所以才能用降灵术成为‘狼神’。”
“那只能算是摸到一点边缘，小千枝实还是如假包换的人类，这是改变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