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胎后我成了捡破烂的[无限]-第50章
明亮闻雪糕
3 年前

  ——“东北柳仙。”

  但就当巨蟒出现的那一刹那,眼前的团团黑雾里,也出现了一个个熟悉无比的身影。

  脖子细肚子大的食人鬼杜庆生,浑身挂满了纠缠的人的钟成凤,骂骂咧咧满脸戾气的张涛,剧组的双生小鬼美美和丽丽,融成了一个巨大人r_ou_球的费常蓝,拎着砍刀状若疯魔的梦蝶……

  他们全都虎视眈眈,缓缓露出了邪恶不堪的神情。

  “这些人都是我和梅梵瑙见过的。”卜星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骤然看见这样震撼的景象,连沉稳成熟的他也由不得微微发颤,“……他们不是都死了吗?”

  没死的也都被收容到了其他地方,怎么会突然一齐出现在这里?

  大蟒并没有口出人言,但是卜星心中却莫名听见了老柳的声音:“他们不是你们曾经看见的那些人,这些……全都是怨念,在拦路呢!”

  一场鏖战就要开始了。

  ……

  小腿应当是骨折了。

  梅梵瑙没有想到,吴霏发起疯来,居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由于失血过多,身上渐渐冷了下来,他只觉眼前一阵阵晕眩。

  吴霏像是逗弄濒死猎物的凶兽,看着梅梵瑙气若游丝的样子,慢慢笑了。

  “小梅呀……”

  她笑起来甜腻腻的,圆润可爱的脸型上配着大大的杏眼,睫毛忽闪间像是展示柜里最贵的洋娃娃,在别墅熊熊燃烧的火光里,连裙摆都被映出了血色。

  “你看看你,即便是人,最后不还是活得不如我吗?倒不如早点死掉好了。”

  梅梵瑙虚弱地捂着皮开r_ou_绽的腿部,疼痛使他的笑容有一丝扭曲。

  他嘲讽似的勾起嘴角:“你嫉妒的嘴脸很可笑。”

  “因为你嫉妒姐姐比你拥有更多的宠爱,所以你杀了吴真,是这样吗?”梅梵瑙喘了口气,说,“我们是孤儿出身,其实本身……就不该奢求太多。”

  吴霏天真烂漫的那张脸露出了几分迷茫。

  她歪了歪头,像个小孩子似的瞪着眼睛,面上竟出现了一丝难以掩盖的难过:“可是,正因为我们是孤儿,从小到大都无遮无掩没有父母庇护,一个人孤身穿过了森林、荒漠、泥沼、烈yá-ng……好不容易走了出来,有了机会,我们就不可以渴求爱了吗?”

  梅梵瑙望着她,哑然片晌:“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你的想法,一点都不重要,毕竟你只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我杀掉的废人。”吴霏的声音脆生生的。

  “孤儿院倒闭后,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事情一定没有吴霏一开始说得那样轻描淡写,至少梅梵瑙不信,吴霏看着他那张苍白虚弱的脸,透过时空,依稀看见了小时候带着大家一起玩耍的小梅哥哥。

  “梅梵瑙,我要是活着的话,今年是和你同岁的。”

  她怔怔的。

  “当年我被姓吴的从火车站捡回去,他和他的妻子说要收养我,当我的爸爸妈妈,你不知道当时我有多开心,他们有豪车,有仆人,有昂贵的衣服,有大房子,有吃不完的巧克力……当时,我以为我要和你们这群小孩儿彻底划清界限了,我以为我要飞上枝头当大小姐了。”

  吴霏叹息一声,看着自己的利爪,冷笑,“谁知道回了吴家,早早就有一个吴真等在那里,她的样貌,和我有七八分的相似,我这才知道,我的养父养母只是看中了我的外貌。”

  “即便如此,以吴家的财力也不会亏待你。”梅梵瑙不解,艰难地咽下了一口血水,“你为什么要杀吴真?”

  吴霏纤长的睫毛翕动:“这很简单,因为我嫉妒,因为吴真明明也是个养女,却能得到比我更好的待遇,只因为她比我更早到了吴家吗?”

  梅梵瑙失笑:“简直荒唐,你一个后来的,凭什么要求你养父母给你比吴真更好的待遇?”

  “因为我太可怜了。”她慢慢扯出一个笑容来,像个玻璃娃娃,易碎又美丽,“我缺爱,又缺物质,我早就受够了孤儿院的生活。”

  梅梵瑙闭了闭眼,有气无力地捂住了微微发疼的胸膛。

  要是按照吴霏这个说法……

  他这个破财加上投胎失败的大少爷,岂不是应该反社会报复全人类了?

  “要说我杀了吴真姐姐,其实也是机缘巧合。”

  她的长指甲缓缓划着梅梵瑙的脸,说:“我一开始以为那夫妻俩真的只是因为无法生育,才收养了我和吴真的,直到我一天比一天发现吴真的不对劲儿……她吃生r_ou_,j.īng_神癫狂错乱,不断说胡话,动不动颤抖哭泣,像是个被打怕了的动物,总是一副很可悲的样子,明明身上穿的都是名牌,还摆出那副样子!”

  梅梵瑙扭了扭头,厌恶吴霏的手。

  吴霏浑然不以为意,收了手,冷哼道:“结果某天晚上我发现,他们夫妻俩就是个……喜欢小孩子的变态。”

  “什么?”信息量太大,他一时怔忡。

  “他们收养我和吴真,是因为我们刚好符合他们的变态审美罢了。”她说,“那天晚上,我看见姓吴的夫妻俩疯了似的虐待吴真,他们什么都没穿,像是原始人,光溜溜的,哈哈……吴真怎么求饶,叫他们爸爸妈妈,他们也不停下来。”

  吴霏笑着笑着,眼眶红了起来:“从那一刻开始,我知道,我的下场注定也是如此。”

  “我看见吴真哭得呕吐,浑身都是鞭痕和蜡油,她流了很多血,脖子上也都是指印。那时,我在想,为什么他们不给我很多零花钱、不给我吴真的奢侈品呢?是因为我没有放弃尊严吗?因为我幼稚吗?还是因为……吴真的存在?”

  “直到我的养父养母发泄完,我才过去……”她声音轻缓而癫狂,“我把吴真掐死了。”

  梅梵瑙听罢,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更加苍白了,近乎透明似的。

  他忍不住痛苦地咳嗽了一声:“吴真没说错,你就是个疯子!”

  “我想要更好的生活而已,舍弃尊严,换来你八辈子都得不到的富贵,值了!”即便死了,她眼中还是闪烁着嫉妒与疯魔,“梅梵瑙,虽然最后我还是没能活下来,但是……我们殊途同归。”

  吴霏似乎已经笑不出来,却硬扯出来一个难看而生硬的笑容。

  “你说,是不是?”

  别墅的烈焰直冲云霄,烟熏火燎的味道已经快将梅梵瑙呛头晕了,烈火已经蔓延到了吴霏的身后,一切都开始扭曲变形了。

  她说:“小梅,我们从孤儿院里出来,漂泊小半辈子,也是时候结束啦,你别看不起我,我们到头来还是一样的。”

  梅梵瑙已经听懂了她话中的暗示,她要梅梵瑙体面的和她一起死,不许他挣扎。

  他看着冲天火光仔细回想,这些辈子颠沛流离,如今再度身陷囫囵……

  似乎和曾经惨死的场景殊无二致。

  梅梵瑙自认为今生已经足够努力,小时候吃糠咽菜,长大后努力读书,一天最高打三四份儿的工,累到俊俊俏俏的小伙子都快变成裂枣了,好不容易积攒了运气,遇到了卜星,可到头来,却还是……

  他闭上了眼睛,惨淡一笑,似乎已经疲惫到无法直面这一切:“……到头来,还是逃不过宿命啊。”

  吴霏y-in恻恻抬起了手来。

  此时,化身巨蟒的柳先生正与小鬼们不断纠缠,也是伤痕累累,参天巨蟒渐渐力不从心,发出有些衰老的咆哮声。

  “先生,求您撕开裂缝,晚辈愿意进异世界救梅梵瑙出来!”

  卜星方才其实已经央求柳先生很久了。

  但柳先生一贯都不喜欢让小辈冒险,尤其卜星身份尊贵,要是出了事,不单没办法和卜老爷子j_iao代,更没办法向梅梵瑙j_iao代。

  可是他年岁大了,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

  “小子,有去无回你也要去?”

  卜星不假思索:“要去!”

  “……”柳先生看得出,他不是一时兴起,不是意气用事,于是道,“好。”

  下一秒,已经趴伏在地的巨蟒腾身而起,蛟龙一般甩开了涌上来的小鬼,长啸声震穿耳膜,骤然拼尽了全身力气,撕开了幢幢黑雾!

  卜星在那一瞬间宛如一道闪电,冲进了那道一人宽的裂缝!

  黑雾势头猛烈,y-in气沉重,即便是煞气重到小鬼不敢近身的卜星,也在这迷眼的层层雾气里觉着胸腔剧痛,几乎要炸开,忍了又忍,到底还是喷出了一口血来。

  另一个世界的尽头在哪,谁也摸不到,只能在这地狱般的痛苦里忍耐煎熬。

  他咬碎牙关。

  “梅梵瑙,我把命给你都情愿,我说真的……”

第64章

  卜星冲破了那重重围困的黑雾的一瞬间, 便看见了足够令自己撕心裂肺的一幕。

  吴霏高高扬起变异了似的巨大黑色利爪,满脸都是癫狂毁灭的笑意,扑向了浑身是血、恹恹气绝的梅梵瑙。

  那个往常嬉皮笑脸, 最没个正形的小年轻儿, 此一时像是看破了前尘往事,再也没有力气去挣扎了一般,软软瘫倒在地。

  不可以……

  卜星的动作甚至没有做出半分,脑海中已经疯狂喧嚣起了巨浪。

  梅梵瑙不可以有事!

  他的肤色比卜星第一次见到他时, 还要苍白几分, 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j.īng_致瓷人, 在鲜红血液的映衬之下,重伤至此, 却有这样破碎的美丽。

  上次在剧组惊魂一夜, 梅梵瑙脸上皆是慌张的神色, 即便脆弱, 却有生气。

  这次他好像已经不肯再挣扎半分了一般, 似乎在绝望地面对着自己熟悉的死亡, 全无留恋。

  可是却在下一刹那,瞪大的眼中,猝然擦亮了一团花火。

  因为梅梵瑙看见那重重黑雾之间,拼杀出来了一个悍然无畏的身影。

  “卜……咳!!”

  刚发出一个脆弱的音节来,胸腹间的血意便猛然翻涌了上来,梅梵瑙便再难隐忍一般狂呕出来了一口鲜血, 整个人瞬时犹如被抽空了似的。

  可见方才将那一家子封在盒子里送出去, 已经耗费了他全部心血。

  男人冲破黑雾的影子,宛如天神降临,高大而无畏。

  “什么!?”吴霏要挥下去的手臂一阵发麻, 竟像是y-in邪之物见了顶头人物,又或者食C_ào动物见了生物链顶端的猎杀者,本能x_ing地麻木战栗,不得动弹。

  也不过就是短短一瞬间的工夫,却在梅梵瑙眼中一缓再缓,成了个恒久的画面,直到许久之后,仍然会在记忆里鲜活。

  “苍天有眼,卜某人三尺微命,戾煞缠身死不足惜!”

  记忆深处的疤痕似乎被猛地掀开了,梅梵瑙似乎隔着悠远深邃的时空,又听见了那年卜星的朗朗声音。

  那个满城都是y-in兵索命的疯狂年月,人间成了炼狱。

  “但,这怀远城梅家镇芸芸众生,何其无辜……”

  彼时仍是养尊处优的梅大少爷一无是处,什么忙也帮不上,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修罗一般的城池破败,看着凡人之躯的卜星鬓发散乱,浑身是血,一己之力,面对滚滚黑浪一般的恶鬼。

  他手臂大张,护住了身后满城哀嚎痛哭的老幼妇孺。

  双膝狠狠跪地,分明是示弱恳求的姿态,可那坚毅笔挺的背脊在昭示,他决不允许那些y-in兵前进半分。

  “卜某甘愿以再无来生为代价,恳求老天抬眼,放过无辜百姓!”

  之后天雷降下,所有人都在一夕之间歿了。

  但不久之后,大家却又奇迹一般死而复生,全城或是感染瘟疫或是生死不明的人,全都恢复如常。

  也是自那以后,那个挺拔俊朗、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道长消失了。

  看来,卜星的承诺应验了。

  他成了拯救了全城百姓的大恩人,受百姓数十年上百年的香火爱戴,却唯独辜负了梅家大少爷的落花有意。

  他真的不在了吗?

  这个问题,从梅梵瑙自死人堆里被挖出来的那一刻,到他看着小城犹如雨后ch.un笋一般复苏,到他疯疯癫癫穿透了y-inyá-ng生死,闹翻了厉鬼凶煞阎罗殿,再到他走过了十几辈子的颠沛流离、孤独萧瑟,最后……

  到那个神一般的人,在他眼中一点点放大。

  梅梵瑙才忽地反应了过来。

  太好了呀。

  前世以命渡苍生的疯道士,原来这辈子心甘情愿做他一人的星辰。

  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吴霏已经尸首分离,一颗头颅摔在地上滚出去老远,不住地咆哮尖叫:“啊啊啊啊!可恶,可恶……怎么可能有人闯进异世!怎么可能!!?”

  “梅梵瑙!”卜星跌进世界,不等稳住身形立刻扑上去抱住他。

  “你……”他奄奄一息,又气又急,“你来干什么!危险!”

  卜星见他这样的惨状,心如刀割,急促起来倒是能说出平时不好意思说的情话了:“有你的地方,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也要闯进去。”

  “万一……咳咳,万一出不去……怎么办?!”

  “我和你同死。”卜星发了狠似的咬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