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要不要去接你?】
这已经是卜星今天第二百次看手机了,但聊天界面空d_àngd_àng的,梅梵瑙依旧没有回复他,满屏只有绿色消息框。
卜星嘶了一声,百思不得其解地托着下巴,回想着自己这些天说话有没有哪里得罪到他,但越想越不对劲,梅梵瑙也不是胡乱闹脾气的人,平白无故也不会两三天不给自己发消息。
半小时后,卜星出现在了老柳寿衣铺。
“小梅?小梅不在店里啊,这两天都不在。”
老柳和他面面相觑,手机里还放着老年迪斯科,一脸迷茫地道:“我以为他这几天都去找你玩了,还打算记他旷工呢。”
这个当师父的心也太大了点儿,卜星脸色一变,忍不住沉声道:“他去哪了?”
老柳的气势一下子矮了一大截儿,颤巍巍挤出了几个字来。
“锦……”
“锦绣城。”
去锦绣城的路上,老柳已经急出了一身的冷汗,因为他一向粗枝大叶,鲜少过问年轻人的行踪,梅梵瑙消失两天,他愣是没察觉出什么不对劲儿来。
而且,那天郝明远虽然被下了降头,却也不是什么很危险的主儿,他行走江湖这些年,不相信自己竟会看走了眼。
卜星砰一声关了车门,望向了一片萧条死寂的锦绣城大楼。
他缓缓皱起了眉:“这地方居然一个人都没有。”
高楼林立之间,竟是一丝丝的活人气息都找不到,方才他们开车进来,保安室里也是空d_àngd_àng的,仿佛这里是个被人遗忘的空间。
“这早就是个不该住人的死城了,怨气太重!”老柳掐指飞快算着什么,目光下意识落在了不远处的枯井上,“小梅这孩子,的确跟他们来了这里,但是气息消失了……”
卜星一张俊脸y-in沉得可怕,捡起了已经蒙了不少尘土的符咒,他能感知到那是梅梵瑙的东西。
他说:“梅梵瑙还在这附近,只是我们看不见而已。”
心底重重一沉,仿佛让巨石猛地一坠,卜星的面色有些惨白了:“……他又进世界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枯井里,忽然发出了重物不断碰撞的闷响。
老柳的双眼瞬间就变成了蛇类的竖瞳,身上散发出了强悍而y-in戾的威压,连卜星都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
“那是……”卜星话音微凝。
因为密密麻麻的骷髅状怪物,已经从枯井里爬了上来,源源不断,似是要对抗这两个外来入侵者,残肢断臂在碰撞间洒落得满地都是,令人作呕。
……
经历了惊心动魄的一夜,梅梵瑙心中对这个诡异的世界已经了解得七七八八了,只可惜吴霏这地头蛇跑得太快,又j-ian诈狡猾,要是想一击杀了她,光凭几张符咒和一把匕首,他实在是有心无力。
“大家请不要客气……”
宽敞大气的餐厅里,侍者来来往往,j.īng_致的餐品端上了桌,桌上的玫瑰红得似血,娇艳欲滴。
吴先生和吴太太专门请梅梵瑙和他们坐一桌,笑逐颜开,竭力巴结着这位“大师”。
“这是专门空运过来的牛排,梅先生尝一尝。”吴先生彬彬有礼。
梅梵瑙饥肠辘辘,但看了一眼泛着血水的r_ou_,只觉胃口全无,但还是礼貌x_ing笑着吃了点水果。
咀嚼的动作忽然顿了顿,他要是没记错的话,吴霏好像提醒过他……
不要吃这里的r_ou_来着。
看着吴先生和吴太太美味地吃着带血的牛r_ou_,梅梵瑙不由毛骨悚然,谁知道这俩人什么癖好,吃的又究竟是不是“牛r_ou_”呢?
这些东西摆盘再怎么j.īng_美,都难以掩盖本质上的腥涩口感。
梅梵瑙盯着眼前令人作呕的食物,忽然陷入了沉思,似乎有什么念头在脑海里缓缓形成了。
吴先生盘问了一大通有关捉鬼的事情,梅梵瑙都随便找了幌子敷衍过去。
那人还以为十拿九稳了,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丝得逞的笑容,温和地问道:“对了,梅先生的几位助手去哪了?”
“哦,他们身体不舒服,我就让他们留在我房间画符去了。”梅梵瑙指了指面前的一盘r_ou_,“吴先生,这个我可以晚上带回房间去吃吗?”
娇美动人的吴太太抿起红唇一笑:“梅先生尽管吃,我们这里还有的是,晚上再给您重做一份。”
“您客气啦,这份儿就行,珍惜食物是美德。”
梅梵瑙打了个哈哈,心说:“重做?你们就差直接撵着牛啃了!”
当晚,欧式风格的房间昏昏暗暗,他并不想开灯打C_ào惊蛇,便拿了一个装饰用的手持蜡烛,擎着托盘,来到了光洁平整的墙面前。
梅梵瑙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此刻那墙中一片死寂。
“饿不饿?”他轻轻说着。
那块满是血水的牛r_ou_拿了出来,在墙壁前方不住地晃悠着,似是在逗弄宠物一般。
果不其然,一阵尖锐而急促的抓挠声响了起来。
里面的东西似乎饿极了,奔命似的挠着墙面,近乎癫狂的想要冲出来,那尖锐的指甲挠墙声听得梅梵瑙直起j-i皮疙瘩。
梅梵瑙闷闷笑了一声:“看来吴家人的口味都一样啊,你也是吴家人,对吗?”
打从上次他无意间听见挠墙声开始,梅梵瑙就一直在想这件事,会不会有一个人因为犯了什么错或是撞见别人犯错误,而被杀了砌进了水泥墙里呢?
随着里面的东西挠墙动作愈发猛烈,梅梵瑙也依稀能感觉到,那东西的怨气并不深重,虽然有不甘的意思……
但它更像是大部分邪物的处境,软弱无攻击力。
想必做人的时候,也定当是个被人欺负拿捏的软柿子。
“咔……”
墙面裂了,石头泥土簌簌而下。
一具早已腐败得几乎看不出样貌的尸体露了出来,是个骨架娇小的女孩子,身上可爱风格的蓬蓬裙像是公主才会穿的,可见她生前也是很娇贵的。
也不知究竟犯了什么罪大恶极的过错,竟然落得一个如此惨绝人寰的下场。
梅梵瑙看她有几分像吴霏,不由皱起眉便问:“你是吴霏?不可能啊,吴霏的r_ou_身已经毁掉了……”
她听见这个名字,反应激烈地嘶吼了一声,却并未出手攻击,而是下意识伸手够向梅梵瑙手中的r_ou_。
其实从另一个立场来说,梅梵瑙这种有前世记忆又有y-inyá-ng眼的人,算是半个开了挂的邪祟。
一物降一物,他的本事自然能降住这个软弱的鬼了。
“欸?”梅梵瑙胳膊向后一扬,偏不给她吃,问道,“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是什么身份?”
女尸顿了顿,喉嗓间发出破碎的沙哑声音:“我……叫……吴真。”
“大……”她仅存的几分灵魂支撑出了这句话,“小姐。”
梅梵瑙一愣,大小姐?
也就是说,吴真是吴家的亲女儿了?亲女儿又为什么死这么惨,衣冠楚楚的吴家夫妻还在设宴款待众人?
梅梵瑙真怕这小骨头架子下一秒就塌了,神色复杂地将r_ou_递了出去。
女尸接了过来,狼吞虎咽了起来。
可惜她早已香消玉殒,胡乱撕扯下去的r_ou_,顺着食管滚落,又从腐烂破漏的胃里掉了出来,她根本吃不得。
梅梵瑙决定问简单一点,尽快扯清楚吴先生和吴霏的善恶。
“小妹妹,我问你……”他试探道,“你的爸爸是个怎样的人?”
女尸木头人似的,思考很艰难,半晌吐出两个字:“坏人。”
“那——”梅梵瑙捋了一下关系,问道,“你妹妹吴霏呢?”
女尸那张已经看不出五官的脸上,竟让梅梵瑙觉得她在那一瞬有痛苦流溢而出,她用骨节森白的手摸上了脖子,不知道要表达什么,嘶哑的声音也激动了起来:“疯……”
“疯子——”
话音刚落,一道暗影从梅梵瑙身后猛地蹿了出来,y-in邪无比地尖叫着一把扯住了吴真的头:“你为什么还会出来!为什么!!?”
第63章
这个变故来得实在是太猝不及防了, 梅梵瑙不知道吴霏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背后的,但凡刚才这恶鬼扑向的是自己……
他登时惊起了一身冷汗,喊道:“吴霏住手!”
但是此时的吴霏已经比之前还要疯癫了, 怨念和嫉妒将她滋养成了一个怪物, 她的手臂像是沾染了什么y-in邪至极的东西,变得漆黑粗壮,指爪尖利,几乎一下就能穿透一个人的心脏。
消息还没打听出来个所以然, 那姐妹俩已经不断撕扯了起来, 滚作一团!
吴霏不住尖叫, 正如吴真所言,她是个疯子。
吴真或许本就柔弱, 在她的单方面殴打之下, 一点点的反抗能力都没有, 三两下就让吴霏给掐着脖子摁住了, 几秒后,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吴真的头以诡异的姿势歪了下去,断了。
目睹了一切的梅梵瑙脊梁骨都凉了:“卧槽……”
那尖锐如刀的指爪挂着腐r_ou_和黑色的血液,似乎能够摧毁一切,想切了他貌似也是一抬胳膊的事儿。
“哈哈……”
“哈哈哈!”
吴霏癫狂地笑了起来,眼中散发着紫红色的光,恶声道:“吴真, 你就该老老实实的去死, 活着的时候你别想跟我争宠,死了也别想爬出来!哈哈哈哈哈……”
尖叫声从整个豪宅各处散发出来,烈火熊熊燃气。
“大家全都葬身火海吧……一起陪我去死吧……”
那邪恶的目光一转, 见梅梵瑙已经抱着一个黑色的骨灰盒跑了出去,吴霏的笑声戛然而止,身形鬼魅一飘,便穷追猛打了起来。
“梅梵瑙!我的好朋友,你怎么能当逃兵?你该和我同甘共苦,因为……”
“我们都有一样的命运,我们都是下贱的命啊!”
梅梵瑙跌跌撞撞奔出了起火的豪宅,他没有想到世界崩塌来得这么快,直到现在他竟然都还没有找出破解谜团的关键,一切都在恶化。
身后是烈火熊熊,身前是无边黑雾。
无论怎么逃,他都逃不出去的……
梅梵瑙抱着手中的骨灰盒,咬咬牙:“我该怎么办?”
那骨灰盒是他的法器,也就是上次帮助徐伊月收拾张涛的那个盒子,可以藏人可以幻化景象,但每次使用,都耗费不少的心力,上次悠哉悠哉不受干扰倒还好,可如今这个紧要关头,他神经紧绷,根本无法让郝家人在这盒子里待太久。
为今之计……
看着眼前浓重的黑雾,梅梵瑙的神色前所未有的凶狠,猛地扬手甩出来四张符咒!
不能让无辜的人死掉,绝不!
在从天而降的电光里,黑雾被撕破了一个小小的口子,梅梵瑙拼尽全力将骨灰盒从裂缝里抛了出去,与此同时,心肺巨震,一口鲜血噗的喷了出来。
下一秒,裂缝消失不见。
吴霏恰好追了上来,趁着梅梵瑙虚弱的一瞬,一抓便抓上了他的小腿,顷刻间皮开r_ou_绽,骨头也剧痛了起来,行动能力当即丧失。
“唔!”梅梵瑙脸上沾染着血迹,目光有一刹那的失焦。
吴霏见状,舔舐着变异指爪上的血迹,冷笑道:“梅梵瑙,你可真是菩萨心肠啊,拼了老命救下别人,自己却想留在这送死?哈哈,我可以成全你!”
另一头,恶鬼和腐烂的生物从井中潮水似的往外涌。
离魂鞭的光亮宛如闪电,却总也杀不净,柳师父也有些气喘吁吁了。
黑雾缓缓蔓延了起来。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也进了异世界,而是代表,梅梵瑙所在的世界正在抵挡他们的进入。
“该死!”卜星急得发疯,“梅梵瑙究竟在哪里,这些东西又是从哪来的!?”
这时,一个小小的盒子摔在了柳师父的身后。
柳师父逮了个空子捡了起来,一瞧见这熟悉无比的小骨灰盒,他脸都绿了:“……!”
卜星摸了一把脸上的血迹,问道:“那是他的东西吗?”
柳师父顿了顿,眼眶倏地红了起来:“这小疯子拼命把郝家人送了出来,就没有想过谁去救他吗?”
这话宛如晴天霹雳,卜星瞬间僵住了一下,险些让一只恶鬼给扑了。
“什……什么?”
“我……”柳师父一向有些佝偻的背倏然直了起来,狠狠抬起猩红带泪的一双眼,嗓音酸涩地道,“当年承蒙梅梵瑙渡劫之恩,这些年又挂着他师父的虚名,也到了该报恩的时候了,今天就算是豁出我的命,也要把他带出来!”
猛兽般的尖啸突然响彻云霄。
黑雾缭绕之间,已经看不见那个喜欢戴墨镜的小老头了,卜星只觉自己让一片y-in影裹住,猛地后退了一步,抬头,便看见了一条足有三层楼高的巨大蟒蛇,眸光狠戾威严,鳞甲熠熠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