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在床上,应和着朋友们的讨论,思绪却飘向了图书室。他想知道伏地魔是不是在那里,是不是又和原来一样埋首于书堆中,找寻解决问题的方法。他很确定年长的巫师在背着他做一些危险的实验。昨天晚上,他分明在男人身上闻到了鲜血的味道。那浅薄的铁锈味令他感到害怕。他不知道那是Alpha的血,或是其他人的。他试图相信伏地魔,相信他承诺的和平,但他依旧对此感到不安。
伏地魔显然也知道这一点。他们几乎不谈论政治话题,也不讨论伏地魔的统治规划。他们不约而同避开了这些敏感的问题,这是他们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如果伏地魔真的不惜一切代价要打破誓言,哈利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他该杀了这个男人吗,就像预言里说的一样?
他和朋友们一起大笑,心里却在不住地叹气。
连续几天,皆是如此。
他没有见过伏地魔,但他知道男人并没有离开。每天早上醒来时,他都能闻到那股熟悉的味道。那股淡淡的味道沾在他的枕头上,得意洋洋地宣告着男人昨晚来过的事实。他懊恼无比,打定主意今天晚上一定要醒着等他到来。但每一次,他都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哪怕是惊雷也无法将他从梦中唤醒。
偶有几次,他迷迷糊糊地意识到伏地魔的到来。那副冰凉的身躯紧贴着他的,指尖轻轻拨弄他的头发。他挣扎着想要睁开眼,熟悉的信息素却包裹着他,将他往睡梦中推得更深。那片寄居在他身体里的灵魂缓慢地鼓动着,像是一颗小小的心脏,抚慰他的焦躁。哪怕是在梦中,他也能感到伏地魔纷乱的思绪,而他知道伏地魔也能感受到他的。他能感到年长巫师的害怕,那是对死亡的恐惧,对灵魂即将消逝的担忧。他能感到邪恶的想法在伏地魔的心里萌芽,他看到男人想让他为自己做一个魂器。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时,立刻在睡梦中不安地扭动起来。
“放松,哈利,放松。”低沉轻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安慰他。
过了好一会儿,哈利紧绷的身体才松弛下来。他躺在床上,眼珠在紧闭的眼皮下不安地转动。他又陷入了睡眠——然而,梦境依然没有放过他。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噩梦抓住了他,让他整夜整夜无法安生。他在梦中翻滚、尖叫、抓挠自己的脸,却始终无法醒来。只有当伏地魔到来时,那些黑色的梦魇才会从他身上退去,让他获得片刻喘息。
“哈利,放松。”每一次,男人都这样说。
他温顺地任由男人将他送进睡眠深处。他知道,他们需要争取时间。伏地魔的绝望越来越沉重,哪怕是在睡梦中,他也能感到这一点。每一天,他都要喝下无数魔药。那些装在玻璃小瓶里的魔药被他喝进去,就好像将一滴水洒入熊熊燃烧的烈火,看不到半点效果。
他们只能尽力拖延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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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地魔感到焦躁不安。
绝望正在逐渐吞噬他的理智。就好像感到自己的存在受到了威胁,他的灵魂变得愈加易怒暴躁。在食死徒大会上,他忍不住又诅咒了两个浪费他时间的倒霉家伙——事实上,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做过这种冲动的事了。
他赶走了那些烦人的崇拜者。他们的废话太多,做的事却太少。他勒令斯内普为男孩熬制魔药,但那些药似乎没有起到理想中的效果。哈利依然在一天天虚弱下去。他警告了男孩的朋友,甚至取走了男孩房间里的所有镜子,就为了不让男孩意识到自己的模样。他不知道男孩有没有注意到镜子的消失,但他希望格兰芬多的粗神经会无视这些小事。
他的男孩已经瘦脱了形。那从睡衣袖口露出来的手腕像是纤细的树枝,一折就断。腕骨尖锐地突出,几乎刺破薄薄的皮肤。在睡衣之下,瘦弱的胸膛缓慢地起伏着,令他维持着一点微薄的生命。那张脸总是苍白的,只有在低烧时才会泛起淡淡的血色。他对此感到痛苦,却无可奈何。
当他看着昏睡的男孩时,他总是忍不住想,如果他就这样放任男孩死去,一切就都结束了。他还是那个不可战胜的伏地魔——并且更加不可战胜。能打败他的救世主死了,那些愚蠢的人会彻底放弃不切实际的幻想。他知道男孩在魔法界有无数的崇拜者,那些人都盲目地将期待压在他的身上,哪怕在他们已经握手言和的现在也一样。是的,在他看来,他和哈利已经放弃了杀死对方的想法。他不再想杀死男孩,而哈利甚至连一只卑劣的老鼠都不愿意杀害。那些人错估了男孩,错误地将筹码压在一个不可靠的救世主身上。
他知道有人给哈利写情书——他当然知道!那些不检点的男孩和女孩!他们的父母该思考一下自己的教育方式,霍格沃茨也该管理一下那些青少年的青ch.un期冲动。他一点也不想谋杀未成年,除了救世主,他对杀害未成年毫无兴趣。
他将那些充斥着极端幻想并令普通人面红耳赤的信挑了出来,面无表情地扔进那指导男孩“如何在合适的时机杀死黑魔王”的信堆里,最后将它们统统丢进了燃烧的壁炉。接着,他将剩下的那些无伤大雅的情书和礼物寄给了韦斯莱一家,他知道,那个红头发的男孩会把这些东西带给哈利。这会是他们会面时的谈资,也是一个让哈利开心起来的机会。
伏地魔知道,男孩觉得全世界都该憎恨他,因为他嫁给了黑魔王,背叛了凤凰社。他对男孩这种天真幼稚的想法嗤之以鼻,却又忍不住担心男孩的身体会受到心情的影响。看在梅林的份上,他投注在男孩身上的心力已经够多了。
然而,无论他付出了多大的努力,男孩依然在逐渐衰弱下去。他不得不缩短了男孩和朋友的会面时间——那花费了男孩太多的心神。他嘱咐家养小j.īng_灵照顾哈利,却依旧感到不放心。然而,他的食死徒内部实在找不到能照顾男孩的人——或许斯内普算一个,但那样一来男孩的心情恐怕会更糟糕。他甚至想过把哈利j_iao给马尔福,至少纳西莎是一个合格的母亲,她会在他离开的时候照顾男孩。但最终,他还是放弃了。他无法放心将男孩j_iao给任何一个人,哪怕他看不起家养小j.īng_灵,但它们的忠诚是无可置疑的。
他在庄园和里德尔老宅间来回奔波。他翻修了里德尔府,在那里进行他的研究。他满怀恶意地占领了他那麻瓜父亲的财产,恶毒地希望他在地狱的烈火里为他的财产感到痛心。那破旧的房屋已经完全变了模样,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了。他故意抹去了里德尔一家生活过的痕迹,就好像他们从未存在过一样。
白天,他在里德尔府进行他的实验。夜晚,他回到庄园,j.īng_疲力尽地躺在男孩身边,获得片刻的安宁。无数次,他感谢自己当年的决定。他拥有一个完美的身体——近乎完美。他不需要睡眠,不需要进食。庞大的魔力蕴藏在他的身躯中,始终将他维持在巅峰状态。这具躯壳唯一的不足就是害怕寒冷,但这无关紧要。
即便如此,他依旧感到疲惫。他必须加快速度,留给他和男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某天晚上,他回到庄园,走进男孩的房间。
他惊异地发现男孩醒着。那双绿眼睛睡眼朦胧地看着他,像是刚从梦中醒来一样。
“你回来了,”哈利嘟囔着说,“你又去做什么了,另一起谋杀?”
伏地魔干巴巴地笑了一声。
“是啊,谋杀我自己。”
男孩也笑了。他知道他没有说实话,但也没有再追问。伏地魔喜欢哈利的这一点。男孩在某些时候表现得像是一个老练的斯莱特林——事实上,这更可能是一种独属于格兰芬多的直觉。男孩总是在适当的时候表现出对他的信任,而这让他感到愉快。
于是他慷慨地让男孩提出他的要求。显然,男孩不会特意醒着等他回来,就为了说上一句问候。
“我想飞。”男孩眼巴巴地看了一眼摆在墙角的火弩箭,“如果可以的话——”
伏地魔一口回绝:“不行。”
哈利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伏地魔抿着唇。
片刻后,他说:“但我可以带你飞。”
闻言,哈利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伏地魔知道自己永远会记得那个夜晚。
久违的,他走进了花园。男孩跟在他的身边,摇摇晃晃地走着,像是随时都要倒下。他不得不在男孩身上用了一个漂浮咒,以减轻男孩双腿的负荷,又不得不用了一个保温魔咒,避免男孩被夜晚的凉风击倒。然而,即便身体虚弱无力,那双明亮的绿眼睛依旧闪着喜悦的光。男孩弯下腰,用手去触摸玫瑰柔软的花瓣。伏地魔不满地看着那朵玫瑰,生怕它刺伤男孩的指尖。
“这是你种的吗?”哈利柔声问。
“不,”伏地魔说,“不是我。”
他凝视着那丛玫瑰。
鲜红的玫瑰沐浴在月光下,令他想起男孩柔软的唇。他不知道是谁种了这些,或许是家养小j.īng_灵,或许是曾经为他打理庄园的仆人。他从未关注过这些。对他来说,这些都是无用之物。
但哈利似乎喜欢这个。
他注视着哈利,后者的喜悦似乎也感染了他。他的心变轻了,沉重的焦灼感稍稍退去了一些。每当他和男孩在一起时,他都会比平常镇定许多。他看着男孩温柔地抚摸那朵玫瑰,几乎要感到嫉妒了。
于是他向着哈利伸出手。
“来吧,”他说,“我带你飞。”
哈利握住了他的手。
他们升上了半空。男孩显然不适应这种没有扫帚的飞行——他惊恐地叫了一声,紧接着似乎是感到丢脸,立刻紧紧地闭了嘴。伏地魔能感到他的手被男孩握紧了。夜风从他们身边掠过,他们升上了高空,飞向远方。
银色的月亮悬浮在他们上方。他们飞得很高,庄园在他们的眼里越变越小,伏地魔能听到从哈利那边传来的吸气声。男孩向下看去,那目光既惊恐又兴奋。他忍不住将男孩拉近了,后者几乎是立刻就缩进他的怀里,抱住了他的腰,就像落水的人抱住救命的浮木。
即便如此,那双绿眼睛依然好奇地四处张望。他们穿过云层,飞越高山。河水在他们下方奔腾而过,伏地魔俯冲而下,带着男孩从桥下穿过,他的指尖垂下,滑过冰冷的水流。他搂着男孩,从树顶上掠过,带起的急风让树叶沙沙作响。他们飞过一个小镇,飞过一座村庄,又飞过一个小镇。他们飞到城市的上空,万家灯火坐落于他们脚下。他们在月光下接吻,稀薄的空气令他们呼吸急促。伏地魔抱着男孩,渴求他的温度。哈利热情地回应了他。待到一个吻结束,伏地魔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他忘了给自己一个保温魔咒——他几乎要被冻僵了。
他拔出魔杖,然而在那之前,男孩已经做完了。
“你摸起来像是一条被冻僵了的蛇,”哈利抱怨着,将魔杖塞回口袋,“你会生病的,汤姆。”
伏地魔眨了眨眼。
“你的体力令我吃惊,说实话,我没想到你还能使用魔杖。”他说,“别浪费魔力,男孩。你的身体比我的更重要。”
“我还以为你会说一些‘我被你的魅力迷住所以才忘了施咒’之类的甜言蜜语,”哈利干巴巴地说,“真令人吃惊。”
伏地魔不屑地哼了一声。“这就是婚姻的真相,”年长的巫师说,“接受现实吧,男孩。”
“那你可不是个合格的婚姻专家。”
“我是——只要我想,我就是。”
哈利翻了个白眼。
“至少我没见过马尔福一家会在结婚后调情,”伏地魔干巴巴地说,“所以——”
哈利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的参考对象居然是马尔福!”
“他们是纯血家庭的典范——”
“那说明不了什么!”哈利不可置信地说,“况且,看在梅林的份上,谁会在黑魔王面前调情啊——!”
伏地魔喷了一口鼻息。
“而且你当时还长着一张蛇脸,”哈利同情地说,“我敢肯定,他们都吓坏了。”
“那是一具完美的身体。”伏地魔严肃地说。
“除了脸。”
“除了脸……但这不重要。而且我是故意这么干的。显而易见,效果很成功。”
“你似乎对恐吓别人有特别强的兴趣。”
“这我不否认。”
“你还——”
伏地魔低下头,咬了一下男孩的嘴唇。
哈利闭嘴了。他伸出手指,戳了一下伏地魔脸上的鳞片。
他想起了那个被打断的仪式。这让他有些愧疚——虽然他认为伏地魔绝对是自作自受,是他让自己脸上长出鳞片的!
“这个,”哈利问,“还能去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