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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
“能少吃还是少吃吧。”
明皙为什么能完整的背出药x_ing，丁瑾瑜不知道；他只听到身边几声窸窣，应该是他同桌也躺下了。
良久后，他听见明皙轻轻一声叹息。
“别误会，我不是故意要查你，只是——”
他上次听到明皙这样正经严肃，甚至带着点落寞的声音，还是那晚在路灯下，明皙第一次和他说起妹妹的眼睛。
“只是我以前也吃过。”明皙轻声说。
“那时候我爸也会每晚都给我泡一杯热牛n_ai，也是用妹妹的n_ai粉。”他说着轻笑一声，“不如——”
“以后你睡不着，我也像哄妹妹一样哄你吧？”
“晚上讲故事的时候，妹妹都要我叫他Elsa公主，我叫你什么？”
“茉莉公主吗？”
丁瑾瑜自始至终背对明皙躺着，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
只是很快，他觉得有一只手轻轻地拍着自己的后背。
完全黑暗的空间在这一刻好像彻底消弭了那次校庆之后两人间无形的隔阂。
从刚才在广场的那一刻起，明皙就不知道为什么他会那么想要抱住丁瑾瑜；只是在看过刚才镜中那个柔软真实到甚至有些可怜的同桌，他是真的很想给对方一个拥抱。
现在即使隔着厚厚的棉被，他好像还是能感受到丁瑾瑜绷紧的肩背。
听着丁瑾瑜近在咫尺的，渐渐匀长的呼吸声，他轻轻从背后抱住了对方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法完全舒展开的紧张与无措。
“我的公主——”他声音轻轻的，柔柔的，“晚安了。”
第35章 逃跑
大年初一的朝yá-ng喜庆又柔和地攀上窗台，丁瑾瑜缓缓睁眼，看见窗帘细缝中那抹温暖柔软的光。
他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整个人慵懒又惬意。
可是在下一秒他完全睁开眼睛，却被眼前略显陌生的画面惊住了——
他还躺在明皙的床上。
昨晚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有一只手带着温柔的韵律轻拍他的后背上，似乎带着某种魔力，很快就让他沉沉地睡了过去。
可这里是明皙的房间，完全陌生的环境。
这里没有药，没有毛绒小狗，没有那出情景喜剧——
这里没有他熟悉的一切，甚至单人床的空间需要两个大男生都蜷起身子才能勉强挤下。
可偏偏就在这里，他睡得那么安逸。
他已经好多年没有见过这样一个明媚的清晨了，眼睛和脑子都那么清醒，没有一丁点药物或是失眠带来的疲惫感。
他扭头看着身边的明皙。
明皙半边脸沉在柔软的枕头里，露出的半边脸即使在睡梦中也好像带着点满足的笑意；窗帘细缝中的那簇光打在他的脸上，可他比冬r.ì初晨的yá-ng光更加温暖柔软。
丁瑾瑜情愿自己不要这么清醒，清醒地发现，明皙甚至已经是一剂治疗失眠的良药——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确定，他对明皙的依赖已经到了如此可怕的程度。
他不需要去确定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因为不管是什么，最终都将属于两个人，属于他和明皙之间；而两个人的感情则永远不会被他一个人的意志Cào纵。
这意味着一切太容易失控了。
可怕的失控。
他在失控和失序中度过了大半个童年和青ch.un期，生活中的一切都不被他左右。
无论多么努力，他都不能如愿进入自己喜欢的学校；无论多么恐惧，他也不能拒绝要搬去一个完全陌生的新家庭——
这是他曾经全部的经历。
小小年纪学会克制，在漫长的时间里无比自律，因为他需要在混乱的生活中维持内心的秩序。
他努力学习，甚至不惜放弃心爱的小提琴，只把它当做一个业余的消遣和爱好，因为他知道高考的分数可以决定他未来的方向，这是他最有可能掌握自己往后人生道路的一次机会。
而失控真的太可怕了。
无论是生活还是感情。
曾经他也舍不得爷爷和n_ain_ai，舍不得丁一楠，但最终谁也留不住；现在他习惯了一个人，建立了自己的秩序，可明皙又闯了进来。
他并不讨厌这样的生活和明皙，不止是明皙，还有妹妹，甚至是明皙一家人。
但他讨厌一切的不确定x_ing。
就算是寻常的男女同学谈个恋爱，毕业也是分手季，更何况……
他看着明皙的眼神卸下了所有防备，比往常多了点温柔，却更加幽深怅然。
不得不说，明皙对他很好，好得体贴入微，好得面面俱到，可明皙对别人也很好。
明皙的酒窝很好看，但从来不是只属于他一个人。
除了昨晚在小广场上的拥抱——
明皙抱起来也很温暖，是一种让人舍不得松手的温度，明皙环住他腰身的手并不是特别用力，但很舒服。
可就算有点特别又怎么样呢？
他曾经不也是爷爷n_ain_ai唯一的孙子，丁一楠唯一的弟弟。
就算生老病死是谁也逃不掉的自然规律，那丁一楠把他送走有多少无奈，就算当年不懂，现在他也都明白了。
他没有恨过丁一楠，只是太了解那些无能为力了。
继续和明皙保持现在的关系，他可以不去定义，但却不能不恐惧；这种r.ì益加深的依赖如果有一天戛然而止，他的世界会回归一种怎样的混乱。
窝在温暖柔软的被窝里，看着身边温暖柔软的人恬然安睡，他却兀自打了个冷战，几乎用一种逃似的姿态起身换上衣服冲出房间。
明父和n_ain_ai已经起来了，正带着明寐在院里晒太yá-ng，丁瑾瑜用尽力克制，礼貌地跟两位长辈打过招呼，也熟练地哄好妹妹，在明皙醒来前，匆匆离开。
离开，躲得远远的，即使像一只鸵鸟。
与其让自己的世界在明皙离开后重新陷入一种未知的混乱，不如趁现在，把一切的不确定x_ing降到最低。
起码是他在控制明皙的去留，那他就还可以控制自己的世界。
*
补课是所有重点高中的惯例，刚过完大年十五，三中的高二年级就已经集体返校。
宋老师抱着一摞新学期要填写的资料表格进教室时，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门口的丁瑾瑜，还带着一副黑框眼镜。
上课铃声还没响，整个教室闹哄哄的，一个寒假不见的同学都忙着打闹、寒暄、赶作业。
“坐在后面看不见。”不等宋老师问话，丁瑾瑜先抬头，适时地推了推眼镜，“我坐这里不会挡到后面的同学。”
丁瑾瑜把自己的位子换到教室第一排的门口，的确是不会挡到后面的同学。
宋老师所有要问的话都被他说完了，只能轻声叹息着点了点头。
“耽误一会你们抄作业的时间。”她走上讲台，声音盖过了教室的喧闹，“先把表格都拿下去填了。”
明皙跟周浩刚走到教室附近就听到了宋老师的声音，赶紧小跑到门口。
两人正互相推搡着谁先去喊那声“报告”，周浩却眼睁睁地看着明皙的眼神看向教室门口的方向，他看着明皙的眼神一点点冷掉，连推搡的手都僵硬在空气里。
教室门口的丁瑾瑜，和后排窗边的空位子——
隔着一条最远的对角线，就像开学这件令所有学生都头疼的事，很多东西终究躲不掉。
第36章 近视
学生的生活，上课终究还是主业，不管在过去的寒假里发生过什么，开学后的生活还是要回到按部就班的轨道里。
因为王磊调班的原因，整个教室的座位正好空出来一个，明皙没有新同桌，每天照例跟周浩打着哈哈。
只是一次又一次在午休的楼顶天台扑了空，一条又一条发出的微信石沉大海后，他终于有些坐不住了。
上学期的校庆后，他和丁瑾瑜也曾有过一些若有若无的疏离，甚至丁瑾瑜还搬出了他家；但这一回，丁瑾瑜躲他躲得就差没逃出银河系了。
一个月的补课时间结束，他愣是没和他前同桌说上一句整话。
开学前的摸底考试照常进行，明皙看着教室门口离他最远的那个位置，丁瑾瑜居然连考试都趴在桌上。
他低头对着卷子上空着的几道大题，有点写不下去了。
“走了，走了。”考试结束的铃声刚响起，周浩立马跑来扯过明皙的卷子往前传，“我考得一塌糊涂，现在赶紧回家装乖也许还来得及！”
传完卷子他从书桌里摸出书包，回头发现明皙还是愣愣地盯着桌面。
“小明哥？”他拍了把明皙，“跟你说话呢！”
“你也没考好啊？”他想起明皙空着好几道大题的卷子，“怕发了成绩挨揍？”
“啊？”明皙回过神来，呆呆地伸手往抽屉里摸书包，“我每次不都考这样吗，我爸又不打我。”
“啧啧——好羡慕你啊——”周浩夸张地砸吧了两下嘴，“不过也是，你这么忙，哪有时间学习，不怪你。”
明皙突然停了手边毫无目的x_ing的翻找动作，抬头认真地盯着周浩，“我真的特别忙吗？”
“忙不忙你不知道吗，我一个暑假帮你看多少回孩子了？”周浩吸了吸鼻子，搭上明皙的肩膀，“也就是妹妹招人喜欢，要像你这么烦人，这‘保姆’我早不干了！”
明皙活了多少岁，就跟周浩认识了多少年，这样的玩笑话他自然是不会当真的，可低下头来的眼神还是兀自暗了暗。
周浩也不信明皙会因为这么句玩笑跟自己生气，但今天的明皙的确有点反常。
他平时要这样搭明皙的肩膀，对方早抽他了，今天的明皙就跟毫无察觉似的，低头不知在课桌里找着什么东西。
“找什么呢？”他不解地问道。
“书包。”明皙机械地答道：“不是你催回家了？”
“小明哥……你怎么了？”周浩趴在明皙的课桌上，勾头把人盯着，“你早上出门根本没拿书包啊……”
他早上见明皙出门没拿书包，还提醒了一句，明皙恹恹的，一脸没睡醒的样子说算了，反正今天考试用不上。
“到底怎么了？你这几天怎么就跟丢了魂儿似的？”
如果之前还是有一搭没一搭的玩笑话，那周浩现在是真有点担心了。
明皙嘴上虽然总是嫌弃，可从小就对他很照顾，后来又多少要照顾着点明寐；可能因为是家里老大的原因，他眼里的明皙一直是个挺细心周到的人。
后来明皙家出事，他是眼见着明皙消沉过一段时间，可那件事过去后，明皙重新站起来的那种乐观坚强，一直是他爸妈挂在嘴边教育他的范本，也一度让他汗颜。
这样丢三落四，垂头丧气的明皙，实在是太异常了。
“没怎么。”明皙轻轻叹了口气，在周浩的提醒下，终于停了手边的动作，“周浩，我忙了一个寒假——”
“你会不会生气？”
寒假好多外地人都要回家过年，尤其是临近ch.un节，连路边的小吃摊都少了，蓝花楹街的小饭馆生意格外红火，明皙也就格外忙一些。
忙到丁瑾瑜大年初一那天不告而别，发过去的微信都石沉大海，他也来不及去当面问上一句。
“你真没事儿吧？”周浩夸张地探了探明皙的额头，“十八年了，小明哥！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的感受了！”
“死开。”明皙一把拍开周浩的贼手。
周浩整个人站起来，让开了他面前的视线，j_iao完卷的教室里，同学已经走了大半，他一眼就看到丁瑾瑜还趴在桌上。
“你说——”他眼睛还盯着丁瑾瑜的方向，喃喃的声音也不知道在跟谁说话，“他是不是生我气了。”
气自己太忙，忽略了他。
“不是吧你，明皙！”周浩吃惊地盯着明皙，吓得脸上五官都移位了，“你什么时候这么磨磨唧唧了？两个大男生……还生气不生气的……””
明皙还是一脸担忧地盯着丁瑾瑜趴在桌上的背影，心不在焉的，好像没发现周浩夸张的反应似的，嘴里喃喃自语道：“没生气，干嘛要换位子啊？”
“你失忆了？！”看着明皙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周浩有点窝火，“我不是找程可可帮你问好几回了吗？”
“近视了！看不见了！你没见人家戴眼镜了吗！”周浩没好气地一个白眼恨不得翻到天上去，“你到底唱哪出啊，明皙？”
“我追程可可都没你这么上心！”
他盯着毫无反应的明皙，急得直跳脚，可明皙整个人一直都呆呆的，好像什么都看不见。
不是看不到周浩的反应，只是明皙的眼里一直都装着丁瑾瑜趴在桌上的背影。
他的臂弯描绘过那副肩背的轮廓，在除夕夜的晚上，丁瑾瑜僵硬的身体在他怀里一点点地放松下来。
卸下所有防备的丁瑾瑜沉沉地睡着，安静温顺得像一只刚满月的小n_ai猫，没有了半点平时的尖锐。
明皙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忘不了自己怀里的那个轮廓。
他脑海中不断闪过丁一楠之前无意中提起过的，关于丁瑾瑜的只言片语，还有那晚丁瑾瑜床头柜上的那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