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勐望了萱城一眼,眼睛里有些不忍,可还是很坚定的盯着他,似乎说这平叛之事非你不可。
“太尉,朕看雍州之事还得重重议上一番。”
“至于主帅人选,朕心中已经有了一位上好人选。”
众人皆是盯着他。
“太子去雍州,最好不过。”
众人困惑,“陛下,太子理应守长安。”
“长安并无眼前之乱,只有后顾之忧,若是前方战事不顺,长安便危亦,朕想把重兵派往雍州,太子此行非走不可了。”
众人低声议论,反倒苻宏异常平静。
“太子,你去如何?”苻坚扬声唤道。
苻宏毕恭毕敬,刚毅非凡,“儿臣自不敢辜负圣恩。”
萱城问他,“太子真要前往雍州?”
“皇叔,方才您进来时父皇不是已经定下了吗?”
萱城这才恍然大悟,其实苻坚早已胸有成竹,在议事之前他早就想好了谋略,连派谁领兵去哪里他都想好了,只是在众人面前这么一议,所有的计划都成了名正言顺师出有名了。
“父皇,儿臣想向您借两人,不知父皇可割爱?”
“太子但说无妨。”
“儿臣想要丞相做参谋,李威做副将,父皇可准?”
王勐朗声一笑,“太子眼光不错,老臣正想请命同去。”
萱城坐在王勐的旁边,贴过去低声道,“丞相先前怎么没说你要去平叛?”
王勐亦低声回应,“今儿太子都开口了,这还能拒绝?阳平公您有要事缠身,太子军中总缺个人不好吧。”
“那好,景略你便同太子一同前去,李威,朕命你为平叛雍州军副将,听从太子旨意,全权调度兵力。”
王勐应下,李应欣然领命。
“至于,并州之事,、、”苻坚拖长了声音,似有不忍。
王勐又劝,“陛下早下决断,耽误不得。”
萱城亦附和,“皇兄,晋公苻柳,赵公苻双,他们个个窝藏私心,不同心同德,即使是我苻氏嫡系,也难以留下。”
苻坚叹了口气,“朕此举下去,只怕会伤了伯父的心啊。”
“圣主已归天,圣上不必忧心,如今晋公赵公皆有反叛之心,相信即使圣主在位也会毫不犹豫的下令平叛的。”太尉梁平老道。
苻坚点头,“只能如此了。”
“那你们说说,北上并州之事该派谁为主帅呀?”
一时静默。
太子将去雍州,王勐李威都不在长安,太尉年老早已不能领兵统帅,想到这里,萱城竟然主动请缨,“皇兄,臣弟愿往并州。”
苻坚望着他,一时困惑,半响才幽幽道,“皇弟愿去并州是好事,只是朕更愿意你留下来,嫡系兵力守住长安总是让朕安心。”
“圣上,那并州主帅、、”
苻坚低头思索了会,忽然说,“朕想到了一个人,只是恐怕需要些时日。”
“有他去并州,朕一百个心安。”
“景略,你替朕拟一封信,、、不,还是朕来吧。”
“来人,拟诏。”
萱城盯着苻坚,看他捉笔顿了顿,最终还是下了笔。
想来,苻坚想启用的这人一定很厉害。
“差人八百里加急送往幽州。”
第一百五十章 秦有五公,该灭
幽州,萱城一时琢磨,大秦有哪个将领此时在幽州任职啊,可任他反思片刻都想不出。
王勐低声道,“看来陛下是要启用他了。”
“谁?”萱城疑道。
“阳平公不知道,你们去邺城时见过他。”
萱城皱着眉头想了想,脑中忽然一亮。
“果然。”
苻坚沉了半响,道,“只要吕光回来了,这并州之事便不是难事,皇弟,你便同朕留守长安。”
“太子领兵十万平雍州之乱,朕再调兵十万给吕光用于并州之事,皇弟,这守护长安的重任就在你头上了。”
于是,这政事议的也差不多了,定下来的部署都是大家讨论和深思熟虑过的。
萱城这一次没有外出平叛,他又想去紫宫看看,可他的心总是在阻止他。
三日之后,太子在玄武门点兵,丞相王勐及卫将军、尚书左仆射李威皆授将印,苻坚为其送行,浩浩荡荡的十万兵马出行可不算一件小事,人们出来欢唿,唱歌,足足三个时辰才走出灞桥。
五日之后,吕光从幽州返回长安,萱城来宫中看他,还是一年前见到的那个人,似乎他的气色更好了。
萱城嗤的一声笑了,“都说人越活越老,吕光你是越来越容光焕发,返老还童了。”
吕光朗声大笑,“阳平公夸赞人的水平可不怎么好听。”
苻坚笑道,“吕光,那朕夸赞你喽,你可是为了我大秦尽心尽力啊,一听大秦有难立刻奔回,朕感动不已。”
“陛下夸赞起人来,我可不敢承受。”吕光自嘲道。
“肩上的重担我可不敢卸掉,陛下,还是直说吧,并州之事我也有所耳闻,陛下圣明,趁着晋公还未起兵之前先发制人,实在是出乎意料,不过,,如今,我大秦兵分三路,国都空虚怕是不利于国吧。”
“爱卿果真忧心国事,不过放心,有皇弟镇守长安,谁也动不得。”
吕光倒是一迟疑,“阳平公此次不出兵?”
“太子去雍州了,并州交给你,至于洛州不足为虑,到时候魏公孤掌难鸣,自会投降朝廷。”
“我疑惑的倒是此次陛下您舍得让太子出征,却让阳平公这么一位大将放在长安。”
“哎呀,爱卿,你方才不是说了吗,国都空虚不好,所以皇弟呀,此次留在长安是朕深思熟虑过的,太子年少应该出去历练,朕派了丞相和李威在旁,丞相之谋略,爱卿可是信任的吧,有他在,就没有我大秦打不赢的仗。”
吕光连忙轻笑道,“陛下这话说的太绝对,应该说在这大秦,丞相和阳平公出征是从来不会输的。所以陛下您可真是考虑的深啊,有阳平公守长安,丞相出征雍州,陛下无忧矣。”
苻坚摇头轻笑,“爱卿谦逊,这并州不得靠你了吗。”
萱城听的愈发掩了偷笑,正经道,“二位,二位,吹捧完了,说正事吧。”
三人相识一愣,随即放声大笑。
“既如此,爱卿,明日你便出发吧,朕等你好消息。”
“陛下,这可不行,太子出征雍州你给十万兵马,你不会让我独身前往并州吧?”
“那是自然,大秦兵马任你挑选。”苻坚说的倒是大方,可是下一句就不慷慨了,“不过,五万兵马朕还付得起你。”
“五万?”萱城怔了一下,“皇兄,晋公在并州私自练兵至少五万,朝廷出征可不能失了气势。”萱城默默嘀咕,前几日议政的时候还说了要给人家并州十万兵马的。
吕光却颦眉思考了半晌,又摇摇头,最后又点点头,“陛下,阳平公说的没错,朝廷出征气势是不能输的。”
苻坚屏住唿吸等他的下一句。
吕光顿了一下,忽然说,“不过陛下,我不要五万兵马。”
“你要十万?”
吕光嗤笑出声,“陛下别这么看低我好吧。”
“三万足以。”
萱城和苻坚同时楞了一下,“吕光,你这是出使并州吧?”
“非也,不过,陛下,我要向你借几个人一用。”
苻坚滞了一下,旋即道,“好,你说。”
“三万兵马足以,不过我要向陛下借几个人,邓羌,毛嵩,杨世成,张蚝,王鉴,若是丞相也在就最好了。”
“你的胃口真不小。”这下苻坚明白了,原来吕光不要小兵小卒,他这是狮子大开口,把留在长安的大将全点了。
“长安有陛下您和阳平公自然无忧,张蚝,邓羌等人武力可平天下,谋略深远,跟着我出征并州正好弥补了我军兵力上的不足,兵不在多而在精,一人可抵万千兵马,并州之战臣敢以项上人头起誓,三万兵马出征,臣将给您带回十万兵马。”
萱城道,“能不流血最好,战争的本义不在杀人,只求太平。”
“阳平公心系百姓,陛下心怀天下,大秦何愁不来太平。”吕光斩钉截铁。
苻坚眼中泛光,一把握住吕光的手,“爱卿之心,怀有明月,朕得你何其荣幸。”
“陛下待我吕氏一族恩重如山,臣何以为报,唯有忠君。”
第一百五十一章 秦有五公,该灭
苻坚半晌无言。
萱城沉默片刻。
他想起了历史。
吕光本是外族,苻坚得吕氏一族而重用,吕光感激圣恩,后来出使西域,打通了前秦与西域各国的通道,功在千秋。
然而,最让萱城不可思议的是、、
历史的史实往往是残酷的,有些时候却是催泪动容的。
苻坚死后,吕光远在姑臧,却命全城臣民为苻坚披麻戴孝。
曾经的恩主,即使逝去,终究是自己一生感怀的人。
萱城无泪而感动。
“吕光,皇兄得你,大秦得你,何其荣幸。”
吕光幽幽一笑,“阳平公什么时候也这么夸赞人了。”假装感动的要命,脸上表情十足丰富。
惹得三人欢笑一片。
苻坚紧紧握着吕光的手,“爱卿,回去府中看看你父亲,他想你好几年了,常常在朕这里提起你,埋怨朕不召回你,你说,这事怨得着朕吗?你不回来躲在北地,你老爹总在朕面前抱怨,你说朕理亏不理亏。”
“陛下理亏的应当,父亲多年都未见我,为何陛下还要留着他而不放他去北地?”
“哎哟,吕光,你这一说,觉得朕是应该把你们父子二人都流放北地吗?”
“流放不好听,改成旅游。”萱城连忙加上一句。
“北地风光苍茫而壮观,父亲未到,着实遗憾。”吕光感慨道。
“总有一日,父子团聚,百姓安乐。”苻坚道。
吕光道,“大秦今日已是如此,陛下,你把族人从部落中带出来,看遍了北国的茫茫大雪,看遍了长安的荣辱兴衰,大秦疆土之辽阔前所未有,族人会一直记得您。”
“功过自在千秋,是非得失,族人们说的对也好错也罢,朕其实都不在乎。”
“皇兄,你的功在千秋。”
“那过在当代?”
一时尴尬,谁也没接上苻坚这句自嘲。
吕光回到长安的第一件事是拜见苻坚商议出征并州之事,苻宏王勐的军队已出长安两日,萱城在想,这一次的五公之乱应该很快就结束了。
次日,苻坚在长安点兵三万,吕光任主帅,兵马不多,然而,光是副将参军就有杨世成,毛嵩,邓羌,张蚝等朝中大将,苻坚亲自将帅印交给吕光的时候,他直直的盯着吕光许久,“爱卿,并州之事全靠你了。”
吕光真诚许诺,“陛下放心,此行并州,定会成功,臣还您一个和平的并州。”
“好,爱卿,朕等你归来。”
萱城翘首以盼,吕光的军队远行,苻坚站在他身边,喟然长叹,“何时朕的子民不再出行远征,那我大秦便真的太平了。”
“会有这么一天的。”
苻坚的理想太美好,萱城只能这么一次又一次的恭维。
萱城想去紫宫,于是,他先去了荀太后那里,太后问他最近国中是不是不太平,萱城本想如是相告,最后他撒了个谎。
在宫中遇见了许久未见的张夫人,她看起来愈发光彩动人了。
“阳平公。”
“皇叔。”
她的身边跟着一个人,那是巨鹿公苻睿,生的格外精神,剑眉星目,身姿挺拔高大。
“夫人很美。”萱城赞道。
张夫人轻轻一笑,“阳平公的称赞臣妾可受不起,后宫中人,为得圣恩,人人美艳无比。”
“在我看来,夫人气质若兰,倒是与众不同。”
张夫人嘴边泛起一丝苦笑,“阳平公怕是在外面久了,不知道这后宫中人人气质出众。”
“夫人似乎不高兴?”萱城试探。
苻睿冷哼一声,“还不是那个前燕余孽,父皇整日待在紫宫,真不知道他有什么本事?”
萱城一怔。
“睿儿指的是慕容冲?”
张夫人呵斥苻睿,“你不懂这后宫之事就不要插嘴,让阳平公见笑了。”
“母妃,我说的没错,你们都敢怒不敢言,父皇那里谁都不去说,整个宫中全是一个前燕人的盛宠。”
“睿儿说的不错,我大秦宫中怎可有他人兴风作浪。”他似乎不明白苻睿所说,更不明白自己口中说的兴奋作浪之人,但他能真真切切的看透张夫人面容背后的伤心。
专宠之祸,自古有之。
大秦后宫没有一个人快乐。
而这些都是苻坚的选择。
他不喜欢平静,总是在制造各种麻烦,后宫中的麻烦太让人头疼了。
紫宫的烛火通宵达旦,里面却平静异常。
萱城站在那颗梧桐树下,他望着紫宫,一度失神,甚至忘记了自己处在兄长的后宫中。
背后有手搭上他的肩膀,他都毫无察觉。
“凤凰,你真的可以不这样活下去。”
“皇弟,他的人生,你也要插手吗?”声音响起,背后那人走上前来看着他,一脸温柔,他没有生气更没有怒气,平静的一滩水一般。
原来苻坚,早就来了,只是一直站在他身后。
“为何不进去?”
萱城淡淡道,“你还没进去,谁敢去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