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以为他弱小可人-第42章
安静给鞋子
1 年前

  傍晚戌时不到,顾云早早找了地方住宿。

  客栈开在驿馆附近,往来的人不少。

  顾云跟着小二去安置马车,容煜先带着几人进客栈。

  柜台后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模样破为貌美,刚放下算盘,原本蹙着的柳叶眉在看见容煜一行人后即刻舒展开来。

  “几位公子打尖还是住店?”女人问了一句,一双红唇微弯。

  这几人穿得衣裳虽不过分华贵,但这气质一看就是盛京那位大人府上的贵公子。

  女人是客栈的老板娘的样貌十分好,年纪虽然不小,但眉眼间的风情不是年轻小姑娘所能比得的。即便容煜在盛京见到过不少样貌非凡的官家小姐。第一眼见到这个这个女人,还是会被她的模样和风韵所吸引。

  “要几间上好的客房。”

  如玉的声音,雪一般干净,叫人心里头痒痒的。

  老板娘笑了笑,道:“这可难为奴家了,往来的客人太多,唯余下两间,几位公子不妨商量商量,在这两间客房挤一挤如何?”

  楼下不少客人正在用饭,顾云正巧进来,听见方才话,对容煜道:“除了这里便只有驿馆驿馆,再没有其他合适的地方,玉兄就委屈委屈,与白公子在一处罢。”

  容煜听顾云如此说,对老板娘道:“便就要这两间,只是……”

  他言罢看了江逸白一眼,道:“我想与阿音住在一处。”

  江逸白闻言,眉毛轻轻挑了一挑,没有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感谢“大魔王冲冲冲鸭!”的营养液~

 

 

第68章 

  老板娘见他们几人正在商量,从柜台后头走出来柔声道:“奴家先带几位公子去二楼看看罢。”

  这几个男人,看着就像是没吃过苦的,出门在外五个人两间房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事么。

  .

  二楼的陈设有些旧,墙角处几个花瓶摆在粗糙的木架子上。

  容煜跟着老板娘来到走廊尽头的两间屋子。

  “有什么事几位叫伙计们安排就是,天色已晚可要点些东西?”老板娘问了一句,将肩头颜色有些发旧的赤色披帛拢了一拢。

  容煜转头看了顾云一眼,顾云上前一步与老板娘说话。

  有顾云处理这些,容煜便先带着东西进了房间。

  很干净的一间客房,与“上好”这两个字几乎不搭边,但也勉强凑活。

  不多时,有伙计抱了炭火盆进来,不是好碳,才一会儿的功夫味道便已经十分呛人。

  容煜将碳盆挪远了一些,开窗户透了透气。

  顾云点了几个小菜,寻常的菜品,是个酒馆就能做出味儿来的东西。

  等太阳完全落下去,才有伙计送了饭菜来。

  容煜与苏音在一间屋子,张翎、顾云与江逸白一间。

  饭菜送到两个屋子,几个人便各自吃各自的。

  没有江逸白在身边,容煜这也算是难得的清净。

  面前的蛋花汤还冒着热气,容煜刚拿了筷子,看见苏音还在整理包袱,对他道:“不必收拾了,先过来吃饭罢。”

  苏音闻言,放下手上的东西道:“宫里头的规矩,是不可以与陛下同桌吃饭的。”

  容煜将桌上扣着的茶杯翻正,道:“你我是兄弟,更何况又在宫外。”

  苏音听见容煜这么说,这才走近几步坐在对面。

  桌上的是四菜一汤,碟子里的分量并不多,苏音看着容煜一直没有动筷子。

  容煜夹了些菜,苏音这才开始吃东西。

  如此拘束,容煜有些不大习惯。

  他经常同别人一起吃饭,江逸白,顾云,甚至是明丫头和阿四,大家都很守规矩,但没有哪个像苏音一般小心翼翼到了极致。

  “原是不必如此谨慎的。”容煜道了一句。

  苏音愣了一愣,放下碗筷问容煜道:“臣有什么地方做错了么?”

  “没有。”容煜看着面前的饭菜,道,“做错了又能怎么样,朕说过,现在是在宫外。”

  如此小心翼翼讨好,倒叫容煜觉得自己像是个不通情理的暴君。

  苏音想了片刻道:“臣只是习惯了……”

  习惯了讨好,烟花之地的人,哪个不是这样。只有哄客人高兴,才能让自己今后的日子也好受一些。

  事事小心,顺着贵人们的心意,苏音已经改不过来了。

  “既已经离了那地方,就做一回自己罢,不为旁人活着,简简单单的。”容煜看着苏音,略略弯了弯唇角。

  他明白苏音从前种种的难处,可是如今一切难处都不复存在,那些心底下的挥之不去的烙印,终有一天也会随着光阴散去。

  苏音闻言,略略滞了一滞。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臣也想,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不知该如何去做了。”

  曲意逢迎,这样的事几乎已经刻进骨髓之中,仿若他天生就是为了什么人而活着。

  容煜将碟子中的菜夹进苏音的碗中,缓声道:“朕知道这么多年来你受尽苦楚,可是你要明白一件事,能活着已经是最大的幸事。朕自幼在宫中,皇城出生的孩子不少,可是活下来的却寥寥可数。端王世子容巡曾经一直作为婢女的孩子养在乡下,是朕继位多年之后才有了名姓得以回到盛京。再此之前,他的两个兄长都不曾活下来。”

  苏音尚且有可以回来的机会,那些死去的孩子连这一个机会都不曾有。

  “陛下,臣从来不曾有过抱怨。”苏音道了一句,他不想让容煜误会。

  容煜闻言轻笑一声,道:“朕不是这个意思,只想让你明白既然能活下来,还有回来再相见的机会,不妨再今后的日子为自己活一遭。就好似西云王,他不喜欢你,你也没有必要讨他的欢心,没有谁活着就是为了讨好谁。”

  “臣……”

  苏音看向容煜的眸子带了些光,为了自己活着,他还有这个机会么。

  “你先吃着,朕出去一趟。”容煜道了一句,放下筷子起身出了客房。

  桌上的烛火跳了一跳,苏音看着烛焰微微愣神。

  .

  今日是容煜多话了,他原是不该说这许多的,可每每看到苏音对人毕恭毕敬,含笑言语,总觉在其中看不到半分真心。

  他的谢恩,他的关怀,甚至他对一个人赞赏,在容煜眼中皆是一模一样的感情。

  容煜这一生见过不少人,哪怕是平日里很少说话的柳暮雨,在与他交谈时,都让人感知到一丝真心所在。

  唯独苏音,容煜与他相处,就仿佛看到一个永远跪在地上的人。

  明明与他坐在一处,可怎么看,都觉得这个人是跪着的。

  人行到走廊的拐角处,容煜长舒了一口气,正打算继续走,蓦地腰被人一把揽住。

  那人的力气不小,等容煜反应过来,已经靠在他身上。

  眼下这地方烛火照不到,容煜看不清眼前的人。

  两个人在昏暗之处,皆不曾开口说话。

  容煜定了定身,低声唤了一声“江逸白”。

  身前的人并没有回应,只静静揽着他。

  容煜不知他什么意思,正要把人推开,揽着他的人终于开了口。

  “陛下的晚膳用了很久了。”

  耳畔传来低低的一声,果然是江逸白。

  容煜心底下松了一松,道:“你装神弄鬼的做什么,旁边就是梯子,会叫人看到的。”

  此处虽无烛光但也是人通行之处,也不知江逸白黑灯瞎火的找他做什么。

  江逸白闻言,转了个圈,让容煜靠在墙上,对他道:“不做什么,找陛下说说话。”

  “说话……客房里不能说么,非要在这里。”

  “就在这儿说。”江逸白说着贴近了几分。

  容煜被江逸白这小性子弄得有些无奈,多大的人了,还做这样三岁小孩儿才做的事。

  “有话就快说。”容煜催促了一句。

  这样昏暗的地方,容煜总觉得不安全。

  江逸白看了容煜许久,片刻之后把脑袋低了一低,抵在容煜的肩头,道:“陛下今日,不要跟苏公子睡在一处好不好?”

  音声低低的,带着几分委屈。

  再大的火气,也被这一声弄得心下软软的。

  容煜用手拿开江逸白的脑袋,问他道:“不跟他睡,跟你睡么?”

  “嗯……”

  江逸白应了一声,一双眼睛在昏暗的走廊中带着微弱的光。

  作者有话要说:  容煜:三天不打

 

 

第69章 

  容煜听见这一声,轻笑道:“天还黑着就开始做白日梦了?”

  “夜黑风高正是做梦的好时候。”江逸白道了一句,几乎粘在容煜身上。

  容煜试图推了推江逸白的胳膊,“好生回去歇息,你再这样朕要打人了。”

  “打罢。”

  这样没皮没脸的话,近来江逸白说的越来越多。

  仗着容煜夜里没什么几日,江逸白又把怀里的人揽紧了些。

  容煜是不大想跟这人有什么身体接触的,一来那天晚上的回忆不大好,二来江逸白身上带着伤,一不留神就强势容易更重。

  “伤残人士,不快些回去养伤么?”容煜道了一句。

  江逸白静了静,低声道:“见到煜哥哥就好了。”

  “朕是什么,你的伤药?”容煜小声问了一句。

  江逸白低笑道:“是……是一剂良药。”

  越说越混,这小兔崽子该打。

  容煜往后仰了仰脑袋,后脑勺靠在墙上,对他道:“回去罢,天色不早了。”

  语气尚算平和,比才和气了不少。

  江逸白问他道:“陛下非要和苏公子一起么?”

  “你非要纠结这个么?”容煜反问他。

  男子汉大丈夫,一天到晚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东西。

  江逸白看了他许久,手上的力气才小了一些,道:“臣不习惯跟旁人睡,既然非要有三个人在一处,那臣来跟您挤一挤罢,有苏公子在臣不会做逾矩之事。”

  这是江逸白最后的妥协。

  容煜沉默许久,才稍显轻松道:“好罢,朕答应你。”

  “真的?”

  “真的,放开朕罢。”这人实在难缠。

  江逸白这才放开容煜。

  容煜转了身,即刻往楼梯下去。

  江逸白追上他,问道:“陛下去哪儿?”

  “茅房。”容煜道了一句,也没转头。

  一直下到楼底下,容煜问了问伙计茅房的方向,才又匆匆往后院去。

  夜里有些冷,一呼一吸间尽是白气,容煜搓了搓手正要进茅房去,忽反应过来江逸白还在后头跟着。

  “你也要去么?”容煜回头问了一句。

  江逸白摇了摇头,站在远处的树下等着。

  容煜处理完自己的个人问题,又在茅房里站了一会儿才出来。

  也没跟江逸白打招呼,但江逸白反应快,容煜一经过立马就跟了上去。寸步不离,生怕容煜反悔一般。

  容煜边走边道:“你是知道的,朕是个实在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了让你睡在哪儿就不会反悔的。”

  “臣知道。”江逸白闻言,浅浅勾了勾唇,心底下也有几分欢喜。

  容煜边走边道:“咱们不能在客栈里耽搁太久,明儿一早就得出发,你还在养伤自然要睡得多一些,睡够了身子才撑得住。”

  “好……”容煜对江逸白的关怀,江逸白一向很受用。

  人到了二楼,离客房还有几步路。

  容煜忽停下来,问江逸白道:“你去西云的时候,召见了多少亲信来着?”

  江逸白闻言,沉默了片刻,正要回答,面前的人已经在门后了。

  两人之间的门缝只剩下一点点,容煜看着江逸白弯了弯唇角,低声道:“祝西云王,好梦到天明。”

  十分温和的语气,言罢便紧闭了大门。

  江逸白的手落在门上,一双眉略略蹙了一蹙。

  头一次,容煜摆了江逸白一道。

  心底下的喜气溢于言表,就连坐着的苏音也察觉到了。

  “陛下方才见到什么人了?”苏音问了一句。

  容煜坐在榻上,脱了靴子,笑道:“没什么,一个讨厌鬼。”

  言罢卸了头冠,直接躺在了榻上。

  .

  好梦到天明。

  容煜确确实实做到了这五个字。

  早上日头刚出来,容煜便神清气爽地下了床。

  几人用了些早点,收拾好东西往楼下去。

  顾云几人正在楼下结账,容煜看到江逸白,问候道:“白公子睡得可好?”

  江逸白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托您的福,好梦到天明。”

  就怪了。

  容煜和别的男人在同一间客房睡觉,他能睡着就有鬼了。

  昨儿晚上顾云打了一晚上的鼾,江逸白本来就睡得浅,加上心底下有事,到天明才阖了会儿眼。

  从前在宣华殿与容煜一起睡,他也睡不了多久。但看着容煜的睡颜与听一夜的鼾声还是有很大的差别的。

  因为这个,江逸白看顾云也不大顺眼了。

  江逸白神色一如往常从容,但容煜能感觉到他心底下不大痛快。因着从不爱逞嘴上的威风,容煜便也没在说话。

  几人该上马的上那,该上马车的上马车。

  苏音心底下是知道昨儿江逸白吃了闭门羹的,江逸白不痛快,他心底下便舒坦一些。

  待容煜上马车时,苏音特地放大了些声音问道:“我一向睡的不安稳,客房里地方小,昨儿在一张榻上不知有没有冒犯您。”

  江逸白闻言,看向苏音的瞳子缩了一缩。

  容煜听见苏音问这个,只道了一声“不曾”。

  苏音做事一向本分,便是与他同榻而眠也是睡在一角,一动不动。容煜昨儿晚上,甚至没察觉出房间里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