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命-第151章
制片人
1 年前

  而曹国忠所追求的所谓令死人复生之法……

  唉,自梅镇回来的沈无疾提都不想再提起。

  总而言之,什么云山雾绕的,统统都是狗屁。

  玄门是有,不如废物;

  “仙人”没有,被人玩儿死了的狐狸倒有一只;

  至于复生之法,呵呵。

  到此为止,沈无疾看待曹国忠,完全是看待一个如同废物、只会浪费每日两餐馊饭的死人了。

  可偏偏他又不想将玄界之事说出去。

  因此他只得往曹国忠的饭菜中放微量的一种毒药,这个毒药奇特之处在于查不出来,届时无论怎么验尸,得出的结论只会是曹国忠自个儿忧虑过重,因此耗尽了心力而亡。

  可如今,还没等药效积累完成,君天赐怎么又来掺一脚了?

  沈无疾皱眉思忖一阵,对何方舟道:“你让君天赐去见曹国忠,能在旁听着就听,不让听,也罢,只需注意别让曹国忠能逃脱走,若君天赐要解曹贼束缚,就是拿出了皇上手谕,也绝不能。咱家这就回去问问皇上是何意思,晚些时候找你。”

  何方舟点头,匆匆地赶回去了。

  却说沈无疾回去皇帝跟前,已换了副温顺笑面,支退左右宦奴宫娥,低声道:“奴婢刚刚是回司礼监了,何方舟何公公说小君大人领圣谕去了东厂找他,说要面见曹国忠。这曹贼狡猾无比,且武功高强,又身负玄秘,何公公不敢轻易答应,又来请我请示圣上。”

  “哦,你说那个……”皇上摆摆手,“是朕同意的。”他看一眼沈无疾,笑道,“这不你一直审曹国忠,也没问出个啥来吗。起初朕是寻思着,龙脉是个大秘密,朕和你才亲近自家人,因此叫你去问,也借口支开其他人。可这君天赐前日里来找朕,说也不是对你有意见,但他心想,曹国忠对你一定是忒有恨意,大约宁可死也不愿意叫你再多立这个功。朕一琢磨,还真有道理。因此,这问询龙脉之事,就由君天赐去做吧。”

  沈无疾不动声色地问:“若是如此,那曹国忠是否要移交别处关押?”

  “这倒不必,天牢长久以来都是何方舟东厂管着的,也没出过岔子,且一时半会儿,去哪寻个比那更牢固的地方?还搁那吧。”皇上道。

  沈无疾却正色道:“奴婢斗胆,如此一来,若曹国忠出了岔子,是算东厂失职,还是算小君大人的责任?”

  皇上不解道:“什么意思?他能出什么岔子?”

  “这奴婢不知道,奴婢自然也希望不会有岔子。只是以防万一。以前曹国忠由东厂全权看管负责,不能见他人,因此若出了事,自然是奴婢与何公公全权尽责。可如今小君大人亦能进去了……”

  “唉,朕发现,你们京城中人想事情,总要先往坏处想。曹国忠好端端的,你就怀疑君天赐要杀他。”皇上叹气。

  “奴婢惶恐,”沈无疾忙作出慌张模样,弓着腰道,“奴婢绝无此意,只是遵循惯例,方有此一问。”

  “你说实话吧,”皇帝问,“你是不是怕朕宠信君天赐,不宠信你了?”

  沈无疾:“……”

  他心中骂骂咧咧这蠢货自作多情,面上讪笑道,“奴婢……奴婢岂敢有争宠之心,只要能为皇上尽忠,奴婢万死不辞。”

  “嗐!别装了。”皇帝却一脸看透了他的神色,笑着打趣道,“放心,他绝争不过你,知道为什么吗?”

  “奴婢愚笨,不知。”沈无疾道。

  “因为你这边儿还有个洛子石啊。”皇帝揶揄道,“他一个孤家寡人的,怎么打得过你们俩?”

  沈无疾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忙又请罪:“奴婢失仪,皇上恕罪。”

  “没事儿,没别人。”皇上却忽然又叹了声气,神色正经起来,看着沈无疾,意味深长道,“谁能信,谁该信,朕心中有数。”

  沈无疾忙道:“皇上圣明,是奴婢多嘴了。”

  “不忙着说见外的话,朕是要和你说掏心窝子的话。”皇上缓缓道,“如今洛子石入朝为官,朕是要重用他的。他是洛阳山的亲儿子,洛阳山是喻阁老最得意的门生。而洛金玉与你的姻亲干系,又满朝皆知。你且还是本朝最得势的太监。”

  皇上轻声问,“你是君太尉,你不心急?”

  君天赐下到深牢,独自与曹国忠交谈了一番。

  他此行不为其他,只为了来问当年曹国忠试炼的那些复活之法。

  本来曹国忠懒得理他,却见他拿出了呦呦山之奇闻怪事,终于多了几分精神。

  至少,肯睁开眼睛看他了。

  君天赐今儿又是坐着轮椅来的——他懒,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

  他坐着看曹国忠,微笑道:“曹公与我是没有仇的,又何必对我如此冷漠。说起来,我倒与曹公有共同的仇敌。俗话说得好,仇人的仇人,便是自个儿的友人。”

  “呵呵,”曹国忠冷笑道,“说得和真的似的。”

  “是真是假,曹公心中自有分寸,我不多说。”君天赐笑道,“我只问曹公一件事,你是想活,还是想死。”

  闻言,曹国忠厉目看向他。

  君天赐不慌不忙道:“曹公别生气,我不是在威胁你,只是提醒你。我有意求得曹公帮助,一定是希望曹公活的。还是那句话,我与曹公、家兄与曹公,虽政见不同,或有公仇,可绝无私恨。如今曹公大势不在,一介戴罪之身,且永无翻身之日,说句冒昧的话,我与家兄何必将你当作对手,你当不了了。”

  曹国忠:“……”

  “沈无疾却不同。他如日中天,且有着洛子石这层前因,君家与他势同水火,此仇怕是解不了。”君天赐道,“而对于曹公你而言……我听闻,沈无疾新近认了爹,那爹乃当年河南明家人,明家灭族,似乎是曹公的手笔。不知曹公与沈公公有没有对质过此桩旧仇?”

  自然是早就对质过的。

  曹国忠阴恻恻地不语。

  君天赐笑道:“看曹公神色丝毫不惊奇,怕是对质过了。”

  “你究竟想说什么?痛快点。”曹国忠不耐烦道,“咱家绕了大半辈子的弯说话,如今没那个耐心了。”

  “沈无疾对你下了毒,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你,你可知道?”君天赐幽幽道,“我猜,你大约不知道。”

  ……

  从天牢出来,君天赐不急着回去,叫心腹推着自个儿往繁华的街道过去,慢慢看四周风景。

  此刻是傍晚时分,夕阳还未落下,远处的天边是大片的通红的火烧云,许多人在归家途中,卖菜的、卖包子油饼的小贩们也在这时候生意最好,叫卖招揽着,有一处声儿最大,似乎是两个百姓为了几个铜板在推搡叫骂,周围人有劝架的,有看热闹的,还有起哄的。

  很热闹的市井烟火,很俗气。

  君天赐冷眼望着周围的庸碌众生,心中既嫌弃,又为他们感到茫然。

  他暗道,这些人与蝼蚁无异,终其一生,不过吃喝拉撒睡,大多毫无成就,活着只为吃一口饭,死了不过是黄土一抷,实在是可怜又可笑,与朝生暮死的虫子有什么太大差别呢?

  或许在茫茫宇宙之中,又有另一类人,看他们如同他们看虫子。

  所以你看,其实大多数人的生命毫无意义。

  君天赐忽然想起了一张横眉冷眼的俊秀脸庞。

  皇上恩准他无需日日上朝,他便能不去就懒得去。殿试那日,他却本想去的,然而早上起得太早,又太急,一时晕了又晕,只能不去。

  等君亓回来说殿试场景结果,并不出君天赐所料,那洛金玉是状元。

  只是他没料到,洛金玉竟还是洛阳山的儿子。

  洛金玉……洛子石……

  君天赐在心中默默念着这人的名字,自个儿也未察觉地露出了些微的笑意。

  自从梅镇回来后,他就没见过这人了,偶而竟还有些想念。

  他总回想起在梅镇时的那几幕场景,洛金玉在公堂上厉目斥骂,背脊挺直,振振有辞,叫人当时想打一顿,回过头来,气消了,又觉得有些意思。

  这是在醒着的时候所想的。

  梦里,君天赐也有所想念,想的却是另一幕——是洛金玉击鼓时的样子。

  他击鼓时,衣袖落到了手肘那儿,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臂,外罩也被举起来击鼓的手臂给带了起来,风一吹,越发飘逸,露出里面被腰带箍得紧紧的腰线——洛金玉的腰格外细。

  还有那仰着的脸,修长的天鹅般的脖颈……人也如天鹅一般的骄傲洁白。

  君天赐很少有看得上的人,就连君亓、喻阁老,甚至于皇帝,他都在心中觉得都是一群不值一提的东西。

  他对沈无疾倒高看几分,可仍是远比不上洛金玉。

  沈无疾尚且还是个红尘中沾染了满身俗气的家伙,而洛金玉却格外的清新脱俗,就连骂人,仔细想来,也很有一番娇憨的气质……

  也不知过了多久,心腹低声道:“风凉了,今儿先回去吧?”

  君天赐点点头,被他推着拐了个弯,正要往君府方向走,忽然听见一道耳熟的声音叫道:“君大人。”

  他一怔,回过头去,微笑道:“子石。”

  叫他的人正是洛金玉。

  洛金玉身着便服,两只手都拎着东西,就站在君天赐一步开外。

  君天赐略打量了他一下,寒暄道:“听闻你已经去礼部入职了,这是刚下了班回家去?”

  “是。”洛金玉答道。

  “礼部去沈府,好像不经这条路。”君天赐道。

  “是。”洛金玉道,“今日发了月俸,我绕路过来,买几本书与糕点。”

  “书就罢了,倒没看出来子石爱吃零嘴。”君天赐瞥着他手上那包糕点包装上的印记,“这家我记得,何时开门都排着很长的队伍。”

  “我不爱吃。”洛金玉坦然道,“无疾爱吃,但他不爱排队。”

  君天赐:“……”哦。

  他想了想,又挂起虚伪假笑,道,“叫府里小厮来排队就好,子石不必亲自来。”

  “是这个理。”洛金玉耿直道,“但我今日发了月俸,我想亲自给他买,有什么问题吗?”

  君天赐:“……”

  他又想了想,仍挂起虚伪假笑,道,“其实我也没吃过那家糕点,只听闻味道很好,我也和沈公一样,懒得排队。”

  “他不是懒得排队,他是没空。”洛金玉认真解释,“他很勤于公务,不像君大人身居高位,却整日懒散。我刚排队之时,见你在这待着不动。虽也是你私事,可联系梅镇之事,难免令下官揣测你平素闲散行径。看,你又坐上轮椅,叫人推了。”

  君天赐:“……”

  他装作没听见,只笑着道,“我的意思是,我可否有这荣幸,吃一块尝尝味道?”

  “没有。”洛金玉淡淡道,“你要吃,自己去买。”

  君天赐:“……”

  作者有话要说:天赐gg心头有一只跳跃的小鹿。啪的一下子,小鹿撞死在了石头上= =

 

203、第 203 章

  为着梦中那截白藕, 君天赐忍了再忍, 笑着道:“子石似乎仍不是很喜我, 还在为梅镇一事生我气呢?”

  “不是。”洛金玉否认。

  闻言,君天赐眉头微微挑起:“哦?原来是我误会了, 你没有不喜我。”

  他心中倒真有几分受宠若惊。

  以洛金玉的性情,照理是该不喜自己的, 路上见到了, 连招呼也不该特意过来打, 可他却……

  “梅镇一事已经过去,冤案了有结论, 且此事乃公仇, 我与你立场不同罢了, 我无需私下记恨你。”洛金玉接着淡淡说道,“我只是单纯的厌恶你为人处事、懒散怠职。若是病入膏肓、缠绵病榻,也就罢了, 可我刚远远观看你许久,此刻又走近细看, 你似乎有足够精神上朝,而不是日日病假缺席。且我问过,就你如此之人,所受俸禄参比六部尚书,且因多病,常向国库报名贵药材的开销。你如此恃宠生娇、尸位素餐、为国硕鼠之行为,实在令人愤怒, 我不怕与你明言,我今日回家,就要写奏章弹劾你。”

  君天赐:“……”

  “时候不早,我今夜还有事要忙,不多说了。”洛金玉规规矩矩地给他拱了拱手,“下官先行一步。”

  君天赐:“……”你忙什么事?写公文弹劾我?

  看着洛金玉远去背影,君天赐的心腹面露匪夷所思的神色,低声问道:“公子,这人如此刁钻可恶,是否要……”

  君天赐挑起眼角,冷冷地看他一眼,他便心中一惊,急忙低头不语。

  “刁钻可恶吗?”君天赐收回目光,又看向了那快淹没在人群中的白色身影,神色缓和下来,微笑道,“我觉得很有意思,很有趣。”

  心腹:“……”

  满脸写着疑惑不解。

  “怪不得沈无疾也会动了心,着实是个可爱之人。”君天赐道。

  心腹:“……”公子你清醒一点。

  眼看那道身影不见了,君天赐垂眸,又暗自回味了一番,轻声道:“回去吧,今儿早点歇着,明日记得叫我起来上朝。”

  心腹:“公子,您——您身子不太好,还是……”

  “我喜欢洛子石。”公子语不惊人死不休道,“逗他真好玩,我从未这么开心过。”

  “……”心腹,“?”

  “可惜了,恨不相逢未嫁时,叫沈无疾占了先机便宜。”君天赐叹了声气,却又振作起来,道,“所谓先来后到,他虽先来,我却后到,终究也是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