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腹,“??”
“回去吧。”君天赐含着愉快的笑容,如此说道,“明儿我上朝时,你来这儿排队,买那糕点,我尝尝,我还真没吃过。”
心腹别的听得满脑袋雾水,听最后这句话倒是明白了,急忙道:“公子想吃,属下这就去买。”
哪还需和那个姓洛的迂腐文人一样,真傻乎乎排队呢?又不是寻常百姓。
“啧,”君天赐却不太高兴地皱了皱眉头,“你不排队,就不好吃了。”
“……”心腹,“???”
君天赐看他此刻神色,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叹道:“不解风情的俗人,也就吃得俗物,娶得俗妇。”
心腹:“……”
再说沈无疾,他早说过今日轮半值,回是会回府里睡,却不回来吃晚饭,让洛金玉与明先生他们自个儿先吃,别等。
待到月上柳梢头时,沈无疾才回到家中。
他本以为洛金玉准备休息了,却不料进了院子,见主屋没烛火,偏屋书房倒是点着蜡烛,窗纸上映出洛金玉执笔奋书的影子。
沈无疾走过去,推开门,探头笑道:“今日礼部这么多公务的吗?司礼监怎么不知道最近有什么事?”
洛金玉听到声音,搁下笔,看向他,道:“你回来了。不是礼部之事,我在写折子弹劾君天赐。”
沈无疾轻轻地“啊”了一声,走进去,站在洛金玉身边,问:“咱家能不能看?”
“可以,本就要过司礼监的。”洛金玉坦然道。
沈无疾便拿起洛金玉写了一半的弹劾公章,快快看过一遍,不解道:“你怎么忽然想起来弹劾他了?”
洛金玉便简略地将自己今日与君天赐在街头相遇的事说了一遍,然后道:“我还以为他当真病重到都不能出行了,可我今日看他模样,很有精神。”
沈无疾哭笑不得,好好地将公章放回桌上,劝道:“他是那样,从先帝那时就有特许,你这折子交上去,就算司礼监放过去,皇上看了,大约也不起什么作用。且再说了,就算皇上怕了你,拿此事问君天赐,他大可说今日是难得精神,平日还是病重的,你哪能说得清呢?”
闻言,洛金玉皱眉道:“那就不说了吗?”
沈无疾忙道:“嗳!你别对着咱家生气,咱家没说你不能说他,你说得好,说得妙!咱家也瞧他不顺眼。咱家只是先和你分析分析。”
“抱歉,我也非对你生气,但我声音着实大了点。”洛金玉放缓语气,抓住他的手,先抚慰一番,接着又正气凛然道,“却无论有用还是无用,我都要上交弹劾,这是我为人臣的职责所在。我看他多少就是仗着你们这么想,所以有恃无恐。他于国有何重大建树,能令他享此殊荣?喻阁老年岁如此之高,三朝元老,对社稷有许多贡献,老有所病,亦都每日上朝,风雨无阻,他君天赐何德何能?有何资格如此理所当然?再说,皇上都要每日上朝,他难道高过皇上去?若他实在病重,他就别当官,别拿俸禄。你也曾说过,他是先天体弱,又不是因职受伤,老吴国公如今满身病痛难行,才是因多年戎马辛劳积累出来的,他独生爱子更丧身于沙场之上,据我所知,当年吴国公将他爱子抚恤赏赐皆捐赠边疆,说爱子已逝,财物无用,受之有愧,却之不恭,不妨以朝廷名义,变换成棉衣棉鞋,送与苦寒之地的将士们。之后吴国公府便极少收受朝廷抚银,只靠旧往的田地庄子收租。这等忠烈老臣,与君天赐相比,高低上下,一看便知。”
洛金玉越说越激动,道,“对,这点也要写进去!”
沈无疾:“……”
“我此刻文思泉涌,如有千言万语,你先自个儿去洗漱歇息,不要与我说话。”说完,洛金玉拿起笔,埋头刷刷。
沈无疾:“……”行吧。
再说君天赐回了君府,恰好遇上了君亓坐在院中与夫人赏月喝茶,见到他,笑着问:“还在说,你今日怎么还没回来,在外面吃的吗?”
君天赐不太爱在外逗留,不喜人多,更不怎么和家人一起吃饭,平日里自己院里小厨房开伙。
“没,等会儿吃。”君天赐道。
君亓仔细看他神色,问道:“看来是有好事,你看着很愉悦。”
君天赐虽是天生的笑唇,可君亓与他亲近,自然看得出他平时里那恹恹的精神,似乎所见的每个人都欠了他十万两黄金。
君亓所指的“好事”,是指君天赐今日去见曹国忠问那“道法”的事。
不料君天赐却回答他道:“是啊,路上遇到了一个非常令我愉悦的人。”
心腹:“……”
平日里君天赐的话其实并不多,能不说话,他就懒得跟人说话,尤其是这种听起来无关紧要的闲话。
因此君亓一怔,越发仔细观察他的神色,揣摩他说这句话的深意。
君亓的夫人却笑着推了推他,道:“看天赐这神色,倒像是有了心上人。”
君亓一怔,下意识要阻止夫人——君天赐平日里虽对他夫人客气有礼,可君亓拿不准君天赐会不会闻言生气。
可令君亓震惊的是,君天赐听了他夫人这话,微笑着道:“嫂子没说错。”
君亓:“……”
他仿佛是听见了一个十分不可思议的事情,心中暗道,难道是天赐此行知道了其他大好的消息?
君亓的夫人亦难得能见君天赐在生疏客气外与人亲近的样子,忙热络地说:“小叔其实也到成家的年纪了,只是小叔平日里不爱与外人来往,我也不好催说。这下可好!不知是哪家闺秀?不妨请媒人上门去说亲。”
君天赐如今仍高兴着,并不讨厌君亓夫人的热络,只道:“不是哪家闺秀。”
君夫人忙道:“小叔位高权重,倒也无需联姻之类,只需喜欢就好,不是哪家闺秀也没什么。蓬门小户也不是出不了淑女美人……”
“也不是蓬门小户。”君天赐微笑道,“他父亲是很有名的,只是过世了。不过他如今自个儿也很有名。”
君夫人一怔,已在脑内迅速搜索起京城有名的女子……难道是哪位才女?
君亓亦已回过神来,见君天赐今日亲近,便也笑着加入话头,道:“别卖关子了,快说说,如你嫂子所言,明儿就请媒人去提亲,也该叫你院子里热闹热闹了。”
站在君天赐身后的心腹暗道,那可确实是会很热闹,你们就等着那洛金玉天天在院子里骂人吧,一定再热闹不过。
君天赐轻轻地摇了摇头:“不急。”
君夫人忙道:“哪能不急呢?小叔能看上眼的女子,必然是好女子。俗话说,良妇多家求……”
“是多家求,”君天赐打断了她的话,笑着道,“因此我得先叫他们和离了才行。”
君夫人:“……”
君亓:“……”
一时间,院中陷入了尴尬的静默之中。
君天赐问:“怎么了?”
怎么了……
君夫人干笑道:“那、那女子已成亲了?”
君天赐坦然道:“他是男子,不是女子。对,他已经成亲了。”
君夫人:“……”
她有点茫然,一时间已经不在意“成亲了”这事儿,而是……
“什么男子?”君亓讶异道,“天赐你……”他想了想,默然叹气,“罢了,你喜欢就好。”
君夫人震惊地转头看着夫君:“……”
什么叫“他喜欢就好”?
君亓哪能看不懂夫人的神色?他自然也憎恶断袖之事,只是他也不敢管君天赐的事,那么,除了这么说,还能怎么着呢?
“我是很喜欢。”君天赐回味道,“他太有趣了。”
君亓已经整顿好了心情,很是自然地问:“哪家男子?你若喜欢,也去说一说,叫他休了妻就是。”
“洛子石。”君天赐连说出这个名字,都能感受到愉快。
“洛……”君亓一怔,“洛什么?”
“洛子石。”君天赐重复了一遍,心头又是一酥。
君亓有些迟疑起来:“这洛、洛梓时,倒是名字和另一个人……”
“就是同一个人。”君天赐残忍无情地打碎君亓仅存的乐观,笑着道,“洛金玉,洛子石,这届春闱的状元,太学院当年的榜首,洛阳山的儿子,沈无疾的心肝儿,正是我的心上人。”
君亓:“……”
作者有话要说:君亓:你当我什么都没问,我当你什么都没说,我们当今天没见过面!
洛子石:弹劾里面再加一条觊觎已婚男子并意图破坏重臣婚姻。(冷漠刷刷)
君若清:叔叔??????我的墙角??????你挖????
204、第 204 章
今日上朝的气氛很是微妙。
主要是因为发生了两件事情。
第一件事情, 是君天赐来上朝了。
几乎已经没有人记得他上一次上朝是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了, 因此每逢暴雨寒雪的天气, 文武百官总是会格外地羡慕起君天赐来。
第二件事情,是洛金玉当众弹劾了君天赐。
洛金玉昨夜奋笔疾书, 今早便递交了上去,但他犹觉不够, 又听沈无疾细述了“官场黑暗潜在规则”, 得知就算司礼监大开方便之门, 将折子递到了圣上眼前,圣上十有八|九也是装没看见——这怎么能行?!
于是, 今早朝会之上, 洛金玉站在百官靠末尾的不起眼处, 默默听人议完诸事,沈无疾代皇上道“有事上奏,无事退朝”, 见没人再说话,沈无疾正要宣布退朝……
洛金玉就上前几步, 穿过众臣队列间的缝隙,走到大殿中央,高声道:“臣,洛金玉,有事上奏!”
沈无疾:“……”嗳,还是来了。
今日朝会上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因此众臣本还疑惑, 不知君天赐挑今日来干什么的。
他们想来想去,只能怀疑君天赐自个儿有大事要说。
不料,及至退朝时刻,君天赐也没说过一句话,就默默地站在那。
正在百官越发困惑时,洛金玉倒是发声了。
洛金玉和沈无疾那事儿,满朝上下,无人不知。
不仅知道,还几乎都往沈府里送过贺礼,那时候谁私下里碰上了沈公公,都还得贺喜,省得落于人后,被沈公公记了仇。
而洛金玉自春闱中试,入朝为官后,虽暂且只任命为礼部小官,却也是能进殿参加朝会的。众臣早有耳闻洛子石这人的性情|事迹,暗道可能亲眼见着了,却不料洛金玉他这些日子并没什么动作,每回上朝就安静地站在那,神色认真地听别人说,并不发言。
这又引来议论猜测,纷纷道:难不成,以往听说洛子石爱驳斥别人的传闻都是假的?
或者,是装出来的?如今登了天子之殿,终究还是胆怯了?不敢在皇上与重臣面前放肆了?
还是说,沈公公调|教有方?
他们都错了。
洛金玉前些时日默不作声,是因为近来在朝会上没什么要紧的事,而那些琐碎小事,亦都没有不妥之处。洛金玉又不是没事儿非得挑事儿的人,没有不妥,他自然就不会说话。
此外,他初入朝堂,虽有沈无疾贴心为他讲解朝中局势人物,可他自读书时便是勤奋认真的学生,除了先生教授,他亦注重自己探索思考。
于是,他便先仔细地观察,不贸然说话。
今日,他却有话要说了。
上朝前,沈无疾就已将洛金玉执意弹劾君天赐的事儿告知过皇上了,皇帝当时就很头疼。
待他上到朝堂,定睛一看,居然看见了君天赐赫然站在前列,不由得双眼睁大,恨不能立刻拽住沈无疾就问:君天赐是不是知道洛子石要骂他?君天赐和洛子石是不是会对骂起来?洛子石朕惹不起,万一惹怒了他,他连朕一起骂的!君天赐朕也惹不起,这厮整日里笑眯眯,可怎么看都不像省油的灯!若他俩对骂起来,朕当如何?朕要帮谁?朕可以装晕吗?
可他终究不能如此失态,只能提心吊胆地防备那两人。
今日实际上不足半个时辰的朝会,仿佛像是过了一整天那样的漫长。
好容易就要退朝了,皇帝从未如此觉得沈无疾的嗓音悦耳美妙过,他提起衣摆正要起身开溜,就听到熟悉的声音道:“臣,洛金玉,有事上奏!”
皇帝:“……”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唉,实在不行,朕就装中暑了。
“洛卿有何事上奏?”皇帝问。
洛金玉面无表情地看一眼含笑望着自己的君天赐,看回皇上,道:“臣要弹劾君天赐大人。”
文武百官皆心惊诧异,偷偷地互相使着眼色。
沈无疾与君亓面上和睦,实则……只要略微有点儿脑子的,都能想到两人不可能真一条心,只是这两人相互制衡,都不敢先撕破脸皮。
而洛金玉乃沈无疾的那什么,君天赐是君亓的亲弟弟,这……这是唱的哪一出?难道,沈无疾与君亓这是要借最亲近人之手来宣战了?
这也是冤枉了沈无疾。
别说沈无疾并不打算在面上向君亓宣战,就算他要这么做,也不会拿自己媳妇儿当枪使。
只是,洛金玉自个儿想这么做,沈无疾很有自知之明,觉得自个儿肯定拦不住,索性不拦,随他去了。
再说君亓,他昨晚才听君天赐亲口说爱慕洛金玉这等奇闻怪事,直到今早上还未消化完全,出门上朝的时候撞上君天赐,更是目瞪口呆——这下子,洛金玉在这说这话?
这都是些什么事儿?
众人各怀揣测心事之时,洛金玉已昂首将自己所写奏章背了一遍,临场兴之所致,还加了几句,粗略说来,就是斥责君天赐怠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