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让我还他清誉/殿下让我还他清白-第64章
温暖发夹
1 年前

  虔国公冷眼看着他编:“挑谁了?”

  云琅一时已想不起当时都挑了什么人,戳了戳萧朔,示意他尽快帮自己想一个。

  虔国公看着两人眉来眼去,扫了一眼萧朔,沉声:“你替他说,你母妃给他相看的是哪一个。”

  萧朔攥了下拳,摇了摇头,没有做声。

  云琅一时气结:“你——”

  “少扯他。”虔国公牢牢按着云琅的脑袋,“哪个?快说!”

  云琅咬牙切齿,想不通这般要紧的时候,萧小王爷为何竟半句话不帮自己说,一阵赌气:“他。”

  虔国公愕然:“谁?”

  “就他。”

  云琅豁出去了,摸出那块玉佩,硬着头皮编:“这就是定亲的纳礼。”

  虔国公扫了一眼,眼睛彻底瞪圆了。

  云琅根本不知道这块玉佩是干什么的,又有些什么名堂。事急从权,他横了横心,靠着这些年看过的话本,磕磕绊绊胡编乱造:“您看这双鱼,其实是同心结。这里的刻花,是子孙满堂。”

  云琅胡乱一指:“这些镂空的地方,您看见了吗?这是暗文,是萧朔的生辰八字……”

  玉佩就是虔国公当年受端王所托、亲自找玉匠刻的,虔国公实在听不下去:“老夫知道!”

  “这勾云纹,是——”

  云琅还在编,说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啊?”

  虔国公原本还觉得定然是云琅胡说八道,此时见了这块玉佩,纵然再不信,一时竟也生出了七、八分的疑虑。

  虔国公费解地看着萧朔,又看了看云琅,又看了看两个人腻歪在一块儿、纠缠不清的衣摆,抬手用力揉了揉眼睛。

  萧朔从方才开始便没了动静,云琅不知这人是不是冻傻了,一时顾不上他,干咳一声:“国,国公——”

  “叫什么国公。”虔国公恍惚道,“不是一直叫的外公吗?”

  云琅心说这也未免太过朝令中午改,偏偏此时气氛莫名诡异,他竟也不很敢反驳,乖乖改口:“外公。”

  “你那时,被人押去法场。”

  虔国公一时有些拿不准,仔细看了看:“曾说你……怀了老夫的重外孙。”

  萧朔:“……”

  云琅:“……”

  虔国公神色复杂:“还……在吗?”

  云琅自己都快忘了龙凤胎的事了,眼前黑了黑,一阵头疼:“您怎么也知道了?”

  “都是胡编的。”云琅那时无非只是觉得死前无聊,想折腾出些热闹看看,此时追悔莫及,“没有这回事,我也没这个本事……”

  “不尽然。”

  虔国公死盯着玉佩:“不然……这块玉佩,也不该给了你。”

  虔国公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看着云琅,字斟句酌:“老夫这些年,并非真生你的气。只是死要面子,知道误会了你,又不知该如何对你赔礼,你不要因此记恨老夫。”

  云琅失笑:“您说这话,要折死我了。”

  虔国公:“也不要因此……迁怒老夫这个外孙。”

  云琅:“?”

  “和。”虔国公横了横心,“老夫的重外孙、重外孙女。”

  “没有这回事!”云琅愁得不行,“我当真生不出来!”

  “生不出来就生不出来,你二人——”

  虔国公来回看了看,他戎马惯了,此时对着自家外孙明媒正娶、有定亲纳礼的王妃,竟不知该摆出个什么架势:“鸾鸾和鸣,琴琴同谱。萧朔的母妃最喜欢你,看见你们两个好,心里定然高兴。”

  虔国公训斥外孙:“今后,不可将人从墙外扔进来。”

  云琅还在“鸾凤和鸣、琴瑟同谱”的新用法里震撼着,一时不知自己是不是点了老人家什么穴,抬手按了按额头。

  萧朔静了半晌,低声道:“好。”

  “萧朔的母妃最想看见的,便是你们两个高兴平安,好好长大。”

  虔国公忍着心里绞疼,深吸口气,替萧朔的母亲教导:“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萧朔低声:“好。”

  虔国公看了看云琅,他一向将云琅当子侄小辈待,糙得很,此时忽然转换了身份,竟格外不适应:“你……娘,最怕你钻了牛角尖,把什么都怪罪到自己身上。所以才把萧朔托付给你,钉牢了你的最后一口气。”

  “故意不对你说明,就是为了拖着你,不叫你什么时候扛不住了,就轻易把命也扔了不要。”

  虔国公看了一眼云琅,低声道:“你往后别因为这个难过了。”

  云琅胸口疼木了,没说话,低头笑了笑。

  “既然是……回来省亲的。”虔国公起身,让了让,“进去说话。”

  眼下情形未免太过诡谲,云琅虽未从老国公那一番话里缓过来,依然本能觉得有些不对。

  他向四下里看了看,拽着萧朔还想低声商量两句,已被萧小王爷连根端起来,稳稳进了内室。

 

 

第四十七章 

  家丁忙忙碌碌, 满猎庄收拾了半天,终于将围墙勉强修好,又端来了热腾腾的姜汤和虎骨酒。

  内室暖融, 榻上铺了三层软垫五层厚裘, 火盆不要钱地拢了一排。

  平日里挂在墙上的虎皮狼头尽数收起来了,换了不知从哪淘换来的字画,灯烛拿细纱朦胧隔着,尽数藏在帘后。

  家将不敢多问,按着国公爷的吩咐, 翻遍内外府库,焦头烂额捧来了最好看的暖炉。

  ……

  云琅看着眼前情形,不太敢动,谨慎扯着萧朔:“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萧朔静看他一阵, 摇了摇头:“说得很对。”

  云琅:“……”

  这一家子只怕都很不对劲。

  此番来是有正事的, 云琅设法东拉西扯, 是有心帮萧朔先把老国公哄好, 把事办妥了再说。

  一时不慎, 眼下竟偏出了不知多远。云琅坐不住, 低声道:“外公是不是误会什么了?你去解释解释, 当真没有重孙女……”

  “没有便没有。”萧朔拿过姜汤, 滤去细碎姜末,吹了吹, “外祖父方才特意同我说, 顺其自然、不必强求。”

  萧朔试了姜汤冷热, 递过去:“只要你我和睦,没有也很好。”

  云琅接过姜汤,食不知味咽了两口。

  不知为何, 话虽没什么问题,听起来却格外不对劲。

  尤其方才老国公拽着萧朔,嘀嘀咕咕说话的时候,看他的神色都显得与往日格外不同。

  云琅才硬推了人家虔国公府的孙女,此时心中格外没底,拉着萧朔:“外公会设法叫我放松警惕,趁我不及防备,把我捆了直接扔进洞房,逼我成亲吗?”

  萧朔神色有些复杂,抬头看了云琅一眼,拿过簪了花的暖炉,搁进他怀里。

  云琅心中警惕:“当真?那我先去避避,你——”

  “放心。”萧朔道,“我不会逼你。”

  云琅心说关你什么事,他终归心里没底,抱了暖炉,挪得离萧朔近了近:“若是情形不对,你要帮我。”

  屋内避风,云琅喝了姜汤,又抱着暖炉,身上早暖和过来不少。

  萧朔被他热乎乎靠着,垂眸轻点了下头:“好。”

  萧朔看着云琅颈间玉佩,坐了一刻,低声道:“你早知道——”

  云琅愣了下:“什么?”

  萧朔理顺了念头,摇了摇头,替云琅将玉佩放回衣领里,理了理:“没事。”

  云小侯爷看着潇洒,其实最不会应付这些事。当年听见要议亲,吓得当即跑去打翻了戎狄的三个部落,把戎狄的首领一路追到了阴山背后。

  若是真知道这玉佩是做什么的,定然不会收得这般痛快。

  更不会到哪儿都要拿出来显摆,烤个羊都要摘下来几次,生怕别人看不见。

  大抵……的确只是情急之下,随口编的。

  萧朔垂了视线,看着仍格外警惕、挤挤挨挨跟自己贴在一块儿的云少将军,抿了下唇角,伸手覆了他的发顶:“编得很好。”

  云琅不过是信口开河,有些费解:“哪儿好了?”

  “哪里都很好。”萧朔替他理好衣襟,“外祖父来了,你坐正些。”

  云琅怔了下,一眼看见门外的魁梧人影,当即收敛心神,跟着正坐在了榻上。

  -

  虔国公忙活了一通,堪堪恢复神智,想起在墙角听见两人的话,才记起了萧朔此来怕是还有正事。他知道轻重,屏退了众人,叫家将守在门外,特意放缓了神色,只身进了内室。

  萧朔起身见了家礼,云琅也要跟着起来,被虔国公一把按回去:“你跟着凑什么热闹?去暖和着!”

  老国公宝刀不老,云琅被生按回榻上,哭笑不得:“方才说得是吓唬您的,我倒也没病成这般……”

  虔国公充耳不闻,拿过他没喝完的那碗姜汤,径自怼过去。

  云琅张了张嘴,干咳一声,暗中踹了一脚萧朔。

  萧朔起身,去替他拿了个汤勺。

  云琅:“……”

  盛情难却。

  云琅被两个人盯得严严实实,蔫巴巴回了榻上,端着姜汤,一口一口往下硬灌去了。

  “你喝这个。”虔国公把虎骨酒撂在萧朔面前,“说罢,今日来究竟什么事。”

  萧朔道过谢,端起虎骨酒,抿了一口:“朝中同戎狄议和,有意割让燕云三座城池。”

  云琅同他说时,尚且只是推测。萧朔这两日借着在外面奔走,见了几个昔日的端王旧部,终于彻底问得清楚:“不止如此,还要将朔方军驻地后撤三十里,其间当作飞地,只能放牧,不可耕作居住。”

  “朝廷疯了?”

  虔国公已久不问国事,闻言错愕半晌:“朝中就没人反对,一致觉得可行?枢密院也就罢了,兵部,御营使,诸阁——”

  萧朔道:“并非无人反对,只是不成势。”

  当年滔天血案犹在,有太多人仍记得清楚。如今朝中各自为政,纵然有人有心反对,也不敢擅自走动联络,生怕被扣上一顶勾连的帽子。

  若是到时再无人领头,纵然再多人心有不满,此事只怕也难免要就此定下。

  “你要老夫领头?”虔国公摆了下手,“自无不可,冬至大朝说句话罢了……”

  “您已致仕养老,无权理政。”萧朔道,“若要反对,只怕会被政事堂驳斥。”

  “那你说怎么办?总要有个人——”

  虔国公忽然反应过来,看着萧朔:“你要自己出头?当年你父王是怎么出的事,你莫非不记得了?!”

  “不止我记得。”萧朔平静道,“皇上和朝臣们也记得。”

  “废话!”虔国公一阵窝火,扫了一眼云琅,尽力压了压脾气,“他们记得,你竟还敢做这等事,不要命了?”

  “云琅劝过我,让我妥协一时,日后再设法将边城打回来。”

  萧朔搁下手中酒碗:“是我不同意。”

  “于私,这是他打下的城池,我一寸疆界、一抔土也不会让。”

  萧朔道:“于公,不论我说什么做什么,皇上与朝臣其实都会疑心。”

  虔国公听着,慢慢皱紧了眉。

  “我若韬晦,他们会忌惮我是否暗中谋划,我若顺从,他们也一样会怀疑我是不是假意作伪。”

  萧朔神色平静:“既然早晚要怀疑,拖得越久,这根刺便扎得越深。不如索性借机发作,提前将此事引发出来。”

  “这有什么不同?”虔国公不解,“你立足未稳,此时便强出头,一旦引来朝中忌惮——”

  萧朔这几日已盘划周全,摇了摇头:“正因为立足未稳,才不易招来忌惮。”

  他如今才与宫中稍许缓和,受了些赏赐,却仍不曾领来什么职分。

  此时顶撞冒犯,最多只被当作年少冲动、不知天高地厚,并不会被当成是挟权相迫。可若是将来手中有了权兵,再有半句话说不对,都要招来是否有不臣之心的怀疑。

  虔国公默然半晌,叹了口气:“你既已有了周全打算,还要老夫说什么?”

  “大朝之时,礼制繁琐。若要朝堂驳辩,不能贸然为之。”

  萧朔看了一眼云琅,缓缓道:“今日前来,是想先同外祖父商量……”

  虔国公面无表情,看着这个外孙:“说人话。”

  萧朔:“……”

  云琅总算喝净了那一碗姜汤,松了口气,搁下碗:“外公,萧朔写了篇稿子,要您背下来。”

  萧朔:“……”

  “这不就结了?拽那么多词,得什么酸儒听得懂。”

  虔国公一拂袖子:“拿来,老夫去背。”

  萧朔向来不知该如何同虔国公说话,坐了片刻,取出早备好的几张纸,双手呈递过去。

  云琅没忍住乐,拿过盏茶假作漱口,小声教他:“少说废话,捡要紧的说……”

  萧朔扫了云琅一眼,抿了下唇角:“你既说得清,由你来说就是了。”

  “还能次次都让我说?”

  云琅趁着老人家没工夫理会,低声传道受业:“外公是武人,讲究干脆利落。”

  云琅悄声:“外公说什么,要是愿意,就直接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