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挤巴挤巴
第二天凌晨,陶俊勇在睡梦里感到一阵气息吹得自己的脖子直发痒,醒了过来,就看到自己怀里抱着一个人,那人正贴在自己身上,紧搂着自己的脖子,头拱在他的怀里,睡的正香。
陶俊勇醒过神来低头一看,大吃一惊,原来是林小龙,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滚到自己的铺上来了。
再看自己,也是紧紧地抱着林小龙的腰,两条腿夹着他的腿,纠缠在一起。
此时天已微亮,陶俊勇赶忙轻轻地扳开林小龙的手,坐起身子,往两边看了看,还好,别人都还在睡梦中。
他连忙从林小龙身上爬过去,一骨碌倒在了他的铺上。
刚缓了缓神,就看到邻铺的王家村的书记王春峰从外面上厕所进来了。
看到他醒了,王春峰就笑着说:“哎呀,昨晚上你们喝了多少酒呀?你看这小林,都滚到你的铺上去了,”说完,又对着陶俊勇挤挤眼说:“这林干部是不是昨晚做梦想媳妇了?就把你当成他媳妇给弄了?你看你们抱的那个瓷实劲,哈哈。”
陶俊勇面色一红,趁势一把抓过他手里的烟袋,吸上两口,低声骂道:“去你个王大麻子,人家小林还没找媳妇呢,要弄也先弄你,你脸上有麻子,屁股上不一定就有麻子。”
农业会议开得也很是顺利,县长王东星首先作了大会动员报告。
这次大会无非就是两个问题,一个是夏秋两季农作物的农田管理,县里已经请来了县农业局的技术员,连着给大家图文并茂的讲了两天课。
陶俊勇听得很仔细,又是秋玉米的保墒防风啊,又是冬小麦的七垄间植啊,他听得津津有味,觉得非常好。
吃晚饭的时候,他就对着林小龙接连赞叹说:“哎呀,那个农业局的汪技术员,讲的可是真好,哪些知识啊,咱们庄稼人可都能用得上。”
林小龙只是笑却并不说话,看他说得多了,就漫不经心的说:“他讲的那些东西,还是我在那里的时候,给他整理的呢。”
陶俊勇就停下吃饭,看着林小龙,惋惜的说道:“小龙啊,你说,你这大学生,又有学问,又实干,可说是才貌双全的一个人,当时为啥不在农业局里呆着,非要跑到乡下去呢?”
林小龙笑道:“不到乡下,能认识你啊?”
抬头看到陶俊勇认真探求的目光,就又正了正脸色,说道:“在机关里机会很少,发展很慢,如果到了公社的话,因为是基层,向上发展的机会会大很多。正好今年春节的时候,县里调人,我就主动要求到公社里去了。”
这次农业大会的第二个人问题,就是例常的思想政治报告了,县里也找来了县委党校的几个老师,做起了长篇大论的政治报告。
天天讲的,不是这个主义,就是那个政策,咬文嚼字,晦涩难懂。这些庄稼汉们,听不懂这个,也听不惯这个,还没讲了十几分钟,下面就睡倒了一大片。
只有林小龙,对这些感兴趣,拿着一个笔记本,一边听一边仔细地记笔记,是时,邓小平已经复出,国家的各项政策也已开始松动。
讲课的老师,讲的正是中央刚刚发布的《关于推动经济联合的暂行规定》,林小龙一边听讲,一边从中敏锐的感觉出一些国家的新气象。
陶俊勇也不例外,摇头晃脑地坐在那里迷瞪了一会,就趴在桌子上大睡起来,不一会,就鼾声大起。
林小龙就轻轻地摇醒了他,对他说道:“你到外面转转吧,不是说好今天村里来人领化肥吗?你看看他们到了没有?”
陶俊勇就站起来,来到外面。
正巧,就看到三猴子和村里的几个人在饭店院子里的大树底下等着他们,他连忙过去,领着他们就来到了县供销社。
领完化肥、农药。刚想离开的时候,就看到程书记正从外面回来,见到陶俊勇,就赶忙问道:“小林怎么没过来?”
听到陶俊勇的回答后,又对他说道:“你来,我和你说个事。”就领着陶俊勇来到他的办公室里。
到了办公室,程书记就说到:“你们村,现在还没有建供销门市部吧?我和你们公社门市部的孙主任说一下,不行就给你们村开一个,这样,社员们买卖东西也方便些,就是每年的这些化肥呀农药呀,也省的你们自己来县里往回背。”
陶俊勇一听,非常高兴,连忙说道:“那可好了,那真是谢谢程书记了,你不知道啊,村里的人,就是买一盒火柴,卖几斤鸡蛋,都要跑到山那边的王村去,真要开了门市部,那可真是太好了。”
程书记说道:“你也不要高兴的太早,你回去就和小林说,这开门市部,村里得有房子,而且,还得从村里找一个精精神神,能算账的人来管着,你们回去就先准备吧,过几天,我就过去看看,要是行的话,我就给你们拍板。”
陶俊勇赶忙说道;“这个你就放心吧,程书记,我们保证能准备好。”
程书记点点头,说道:“好吧,就这样吧,你可要和小林说啊,我过几天就过去看看。”
陶俊勇连忙答应了,就告辞出来了。
带着三猴子那帮人,到一个包子铺里让他们吃了午饭,就趁着天早,打发他们早回去了。
中午的时候,陶俊勇和林小龙正在大厅里吃饭,突然看到三眼凤的男人陶大林在门口不停地往里张望,就赶忙叫了他过来。
“大林哥,你咋来了?”陶俊勇奇怪的问道。
陶大林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汗,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俊勇啊,可坏了事了,志国啊,他出大事了。
陶俊勇急忙问道:“咋了?出啥事了?”
陶大林叹了口气,说道:“这不是那个算命的姚其才啊,昨儿上午在王村集上割了两斤猪肉,趁着志国上工了不在家,就到他家去了,让志国回来把他和三燕子堵在炕上了。”
陶俊勇恨恨的一拳打在桌子上,说道:“这个骚犊子,这不是胡闹吗?”
陶大林继续说道:“那志国一看,还不疯了啊,就用锄把把他打了一顿,最后把一条腿都打断了,还拿着菜刀,追着三燕子满村子里地跑,别人夺都夺不下来,这不,那老丈母爹害怕了,就让人报告了派出所,昨晚上,公安把志国带走了。”
“带到哪去了?在派出所啊?那姚其才上医院了没有?”
“倒是没上医院,我到王村把整骨的王道生请来了,已经弄好了,上了夹板,现在村里的豆腐坊里养着呢,我让你三眼凤嫂子在那照看着。”
“那志国呢?还没放人?”
“我这不一早就去派出所了,人家说,他在那里还是发疯,嫌他不配合,已经送到县里来了,我这就又跟着跑到县里来了,这里咱也没有熟悉的人啊,你侄子冬生年轻,指望不上,就只好来找你了。”
陶俊勇皱着眉想了想,说道:“先不管认识不认识人,得先过去看看呀,别让志国受了屈,他那个直性子,上来犟脾气,还指不定闹出啥事来呢。”
林小龙在旁边说:“我家以前住的大院里,有一个王叔,他是公安局刑警队的,我和他还是很熟的,不行啊,咱们去找找他,给想想办法。”
两人一听,很是高兴,就仓促吃完了饭,三个人一起来到了公安局。
等找到了王叔,人家一见林小龙,很是热情,听他们说完后,立即就打电话问志国的情况。
末了,放下电话就说:“放心吧,也没啥大事,就是等你们村里的负责人来,训诫一下,免得他在村里再闹出祸事,我已经和他们说好了,人在看守所管着呢,你们现在过去领人就是。”
陶俊勇他们连忙站起来,谢了王叔,就去了看守所。
在看守所办好了手续,志国就被放了出来,陶俊勇一看,以前那个人高马大,虎背熊腰的大汉,现在已经畏畏缩缩、精神萎靡,脸上、身上满是伤痕,看来是受了不少苦。
陶俊勇立时就感到火往上冲,忍不住高声叫道:“这是干什么?想要打死人啊?那里有这样的啊。”
林小龙赶紧碰了碰他的胳膊,让他止声。
出了看守所,天色已经晚了,看来,志国今晚也回不了村了,陶大林就叫着他到冬生那里住一晚。
陶俊勇想了想就说,“还是算了吧,冬生那里,我又不是没去过,集体职工宿舍,就那么一张床,还能挤开你们三个人?大林哥,你去冬生那里,志国就跟着我们挤一挤。”
陶大林答应了,就要走,陶俊勇又叫住他,回头对林小龙说:“小龙,就是中午我和你说的,咱们村开门市部的事,我看就让大林哥家的三眼凤嫂子干这个售货员吧,我看她还是比较合适的。”
林小龙说:“就是啊,怎么就没想到她?还真是挺合适的。”
陶大林赶忙说:“那哪里行啊,她一个妇道人家,哪有那本事啊?可不行。”
“有啥不行的,嫂子她人仔细明白,又公正,难得的是,人也勤快,”陶俊勇接着说道:“从小跟着她爹在集上做买卖,无论磅秤还是账目都算的好。”
陶大林笑着说:“嗨,那我就回家和她商量商量。”
“还商量啥?就这么定了,本来打算让村里的一个年轻人干来,只是整天的捉弄钱,还是怕年轻人不靠谱,大林哥,你看你退休了,又不用到队里干活,晚上的时候,还能帮着过去看看门啥的。”
等说定了这件事,陶大林就去了儿子那里,陶俊勇只好把志国带到了他们住的饭店里。
正好是吃饭的时间,陶俊勇就多打了几个菜和馒头,又到外面买来了一瓶北京二锅头,想让志国喝上一点,压压惊。
志国狼吞虎咽的吃饱了饭,又喝上了半瓶白酒,才稍微的缓过神来。
此时,吃饭的人已经走光了,只有他们三个人还在大厅里坐着。
他抽了一口陶俊勇递过来的烟袋,红着脸膛说道:“俊勇哥,这日子不能过了。”
陶俊勇说道:“别扯那没用的,说说吧,到底是咋回事?”
志国狠狠地抽了两口烟,才说道:“昨天上午,我去三十里洼锄地了,锄了半垄地,锄头就掉下来了,我就拿着回家想去安上,这不就碰到那两个狗东西在炕上弄事嘛。”
“你打他了?”
“还能不打他?我用锄把就把那狗东西的腿打断了,要不是人拦着,三燕子我也非打死不可。”
林小龙在边上说:“有事就解决事嘛,打人可不好啊。”
陶俊勇说道:“就得打,当时你应该把他的两条腿都打断,这个骚犊子姚其才,不惹点事出来,他还真不老实。”
说完,看看志国,又叹了口气说:“唉,孩子都半人高了,还啥能过不能过的,将就着过吧。”
志国抽了口烟,铜铃大的眼睛上瞬时蒙上了一层水雾,哽咽的说道:“俊勇哥,你是不知道啊,这个婆娘是天天人活不干一点,不下地干活不说,还要我回家给她和孩子做饭吃,吃了饭,一抹嘴就东家西家地乱串,捣鼓老婆舌头。”
叹了气,又说道:“还馋得要命,趁着我不在家,街上只要有来卖吃的,有钱就用钱买,没钱就用粮食换,等我来家,能下肚的就下肚,吃不了的就藏起来,孩子也不给他吃。”
志国说着说着就激动起来,“不光上面的嘴馋,下面的嘴也馋得要命,我这干了一天的活,累得要命,她吃了睡睡了吃的,养足了精神,到了晚上,就好几遍的折腾人,不让你好好睡觉,有时候在外面不知道听了那个骚老婆野汉子的话,回来就那个骚劲出不来,恨不得把你的物件咬下来。”
陶俊勇听了哭笑不得,就低声喝道:“少在这里胡咧咧,你喝多了是咋的?”
志国伸手用手背擦了下眼,继续说道:“背着我不知道和人做了多少畜生的事,狗日的东西们,我早晚一个个削巴了他。”
陶俊勇刚想喝止,听到他的这句话,突然就自己憋红了脸,没有说话。
三个人吃完了饭,就回到客房里,看来只有两个人挤在一张铺上睡了。
林小龙就对陶俊勇说:“让志国睡我的铺,我和你在一块挤一挤吧。”
陶俊勇赶忙说:“别,他那身上脏呼呼的,连泥带水的,看弄脏了你的铺,还是让他和我挤一挤吧。”
志国弯腰脱下裤子,就浑身光溜溜的倒在了铺上,陶俊勇一看就笑骂道:“你这熊犊子,连个裤头都不穿上啊?”
志国讪笑着挠挠头皮,说道:“昨晚公安去带我的时候,我已经睡下了,哪来得及穿裤头啊,让我套上裤子就带走了。”
三个人都喝了酒,头一着枕,就都熟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