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0日(星期日)
(上)
清早醒来,妹妹已经起床了。一看挂钟,八点一刻。
伸手抓起小桌上的手机一看,有短信。我猜准是帅帅的。
虽然说好星期天帮他收拾行装,但也不用这么早就去呀。
打开手机:“方,外面下雨了。”
我起身揭开窗帘往外一看,哦,阴云密布,春雨潇潇,楼下游动着一朵朵雨伞。
“春雨贵如油。”我回帅帅。
“嘀”,又是一声响:“你没起床吧?你不是喜欢看下雨吗?”
“看见了。”
“你不想坐大炕上看下雨吗?”
唔!他想去小村庄了。
“等我。”
起床洗漱,胡乱吃了点儿东西,开车去了宿舍。
一进门见帅帅屁股坐床沿上,正往窗外张望。
“干什么呢你?神不守舍的?”
“方,咱今天去房山怎样?”张辰不会隐藏自己的心思,挺难为情的眼神泄漏了心里的渴望。
“你明天不是出差吗,来得急吗?”
“东西已经收拾好了,明天下午的飞机,来得及。”
“妹妹不让。”
张辰颓丧万分,一下倒在床上。
“起来。收拾一下,马上走。”
“你不是说小林不让吗?”帅帅赶紧欠起身,希望出现转机。
“叫妹妹也去。”
“我不。”帅帅绝望地又倒在床上。
“嘿!嫌人家碍事是不是?”
“有女孩儿在旁边太拘束了。”
“那要没女孩儿你会怎么样?”
“算了,不去了。就在宿舍待着吧。”
“那我走啦,拜拜!”
帅帅起身拉住我,说:“真不能去呀?”
“去去去。你要求的事什么时候没满足过你。”
“就咱俩?”
“是呀。你不不让妹妹去吗?你等着吧,明天我把你说的话跟妹妹学舌一遍,看你以后还怎么见人。”
“不要哦,那样就不去了。”嘴里这样说,手却拉紧我,生怕我甩手就走。
“快收拾东西吧。”
张辰赶紧打开大衣柜,往塑料袋子里装衣物。
出门时,我问帅帅:“你没吃早饭吧?”
“你怎么知道?”帅帅看着我问。
“雨伞是干的呀。”
“少吃一顿没关系。”
“路上买点儿吧。”
“不用。快走吧,一会儿雨该停了。”
我这个乐,这雨下得正紧,怎么会说停就停呀。
坐进车里,帅帅说:“我开吧?”
“下雨呢,视线不好,还是我来吧。”
开车上路。见许多车辆都在绕行,原来今天有国际马拉松长跑,不少路段实行管制。还好,我们一路向西,离市区越来越远。渐渐地,路上的车辆稀少了。
被雨水打湿的柏油路,像一条湿漉漉的大青蛇,蜿蜒在田野间。路边的大杨树已经缀满碧玉般的新叶,被雨一淋,青翠欲滴。
“帅帅,那天咱雨夜露宿是几号来着?”
“忘了。还是三月的事儿呢吧?”
“好像是。现在咱有自己的窝儿了,不用住黑屋了。”
“一会儿咱是不是还得路过那家小饭店。”
“是呀,再吃碗炒饼去?”
“行呀。”
过了坨里,小客店出现在面前。停车进门,老板娘一看是我们,冲我里喊:“小群儿他爸,你看谁来啦?”小群儿是他们小孩儿的名字。
男人出来一看,乐了。“你们是不是一下雨就跑外边来住呀?”
“哈哈,不是不是,今天是路过,找饭吃来了。”
“好,想吃什么说吧?今天下雨,没什么客人。”
“有香椿面吗?”
“呃,那得现摘去。你们等着。”说着,披了块塑料布,戴一顶草帽,去村里摘香椿去了。我和帅帅坐窗口,一边看下雨,一边喝女老板端上的茶水。小店紧邻公路,一辆接一辆的运煤的大卡车从窗外呼啸而过,原来这山里有煤矿。
“大嫂这煤是从哪里运出来的呀?”
“木城涧。”
“咱有工夫去山里煤矿看看。”
“好。”只要有我,让帅帅上哪儿都行。
店主给我们做了香椿炒鸡蛋,摊了香椿软饼,又做了香椿拉面。
“您这儿有甘薯面做的面条吗?”
“你说的是白薯面吧,现在早没人吃了。有的人家里有,也没多少。想吃那个还真不好找了。”
“还是白面的好吃。”大哥端来一盆过水面。我和帅帅一礼拜吃三回香椿面了。
“炸点香椿鱼儿吃吧?再过两天香椿就老了,不能吃了。”
肯定吃不了了,但带走留晚上吃也好。
吃完饭,拎这一大塑料袋子香椿鱼儿、香椿炒鸡蛋,我们又上了路。
十一点半,到了我们的小村庄。
春雨下得正紧,天气凉了不少。进屋上炕,坐窗前,近看院里的菜圃,远看墙外逶迤的山岭。悠闲中掺杂着淡淡的哀愁;轻松里隐约着莫名的惆怅。听雨,总能勾起人心中的忧伤。
邻院的大梧桐树的树梢上开满一串串淡紫色的花朵,被雨水一淋,沉甸甸的压弯了枝头,一嘟噜一嘟噜的,花间长出肥壮的新芽和嫩叶。地上湿湿的,落满紫色花朵。
“咱干什么?”
“看下雨呀?”
“就这么干坐着?”
“还能干什么?”
“躺床上看下雨多舒服?”
“行呀。下雨天睡午觉最好,醒不了。”
窗帘半掩,脱衣躺被子里。我往下扯帅帅内裤,张辰斜着眼看我,自己脱了下来。
今天有点儿阴冷。在被子里相拥在一起,亲亲的,谁也没话了。
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梨树的绿叶、白花上不住地滴着晶莹的水滴。菜畦里的一行小葱,雪白的茎,碧绿的叶,很挺拔的样子。房东大爷把小菜圃摆弄得生机勃勃,那些小苗一天一个样地成长着。特别是边边角角的地方,老汉种了些蚕豆,已经长了半尺来高了。
有点热了。帅帅转身背靠在我怀抱里,把小腿、大脚伸到被子外面。摸着他的胸脯、肚肚,看着窗外雨打梧桐的情景,轻声问:
“这次去新加坡是不是能见到雨桐。”
“嗯。有计划。”
“辰,跟雨桐好好合计合计,如果国外能安顿好,还是出去吧。”
“不说这个。”
“干嘛不说,今天没事,没人打搅,咱也该好好合计合计了。”
帅帅没说话,抽了一下鼻子。我伸手一摸他脸,湿了。把枕头旁边的新毛巾递给他,说:“辰,别管我,该走就下决心走吧,我会一直惦记着你。以后回国,就住到我们家来。这一年多,我……知足了!”
“一时半会儿走不了。”帅帅轻轻抹擦我搭在他身上的手。
“你走后,我和妹妹结婚,一门心思奔事业了。我一定做出些成就让你看看。”
“你肯定行。有了规模,我回来给你打工,追随你一辈子。”
“在国外安家立业后,一定给我生两个小侄子。毛茸茸的小孩儿,多可爱呀。”
“嗯。有了小孩儿,让他们叫你的名字。”
“那哪儿行,雨桐该有想法了。”
“她要有想法我就和她散了。”
“值得吗?为个名字?”
“说心里话,认识你我才知道人应该怎样生活,男人应该怎样生活。我真羡慕你和小林。其实,和咱关系密切的女孩儿里,小林才是最聪明的。她什么都知道,可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她明白,成全你,也就得到了你。在看什么苏婉、雨桐,哎,真是傻女人!”
“可别背后说人家哦,还不都是因为太爱你了。”
“爱成了负担,还有什么幸福可言。过犹不及。”
“辰,我一直暗想,你要和妹妹给我生个小张辰该多好?”
“那很容易,但那会改变了我们之间的关系,玷污了最纯洁的友情。”
“为什么那么说?我觉得那样,我们的关系会更加牢不可破呀。”
“如果我明天就死,我就满足你。让你对我的好永远继续下去。可你总不会希望我死了吧?”
“可我不明白,你活着为什么不能那样?我也看不出真那样了,我们的关系会有什么变化。你怕妹妹会见异思迁,不爱我啦?”
“那倒不是。在你我之间,小林心里明镜似的,她知道谁是她一生的真爱和依靠。”
“那以后人工授精吧,反正我想有你的骨肉伴我一生。”
“你寒碜我。”
“为什么?”
“反正不行。”
“我想做的事还没有做不成的呢!你等着吧,我非让你喝水不行。”
“什么叫让我喝水?”
“你上次不是说强按牛头不喝水吗?”
“什么叫强按牛头不喝水呀?是牛不吃草强按头。”
“哦,那就是非让你‘吃草’不可。”
“那可不跟你好了哦。”
“除非你出国了,我逮不着你。只要你不走,我非让你听我的不可。”
“就为……”帅帅不好意思说了,“你可真是精过头儿了。都精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