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岚恍然,心如小鹿乱撞,又惊又喜地看向了一旁的柳溪。
柳溪颊上一红,“竟……都准备好了?”
红姨娘牵住了她的手,认真道:“再不给你个名分,你这样成日跟着小五到处跑,会被人说闲话的。”
景渊点头,叹声道:“没想到云姬竟是这样包藏祸心之人,唉,小五你们这样守株待兔,只怕要耽误你跟百里妹妹的婚事。”
“还差二十七日,若是可以……”红姨娘看看景岚,又看看柳溪,似乎在等她们两个答话。
景岚与柳溪对望一眼,景渊说的话没有错。她们并不知道云姬什么时候会来,一直干等着这婚事只会一拖再拖。
“这喜酒我可一定要喝!”幽幽从外面风尘仆仆地走了过来,在门口掸了掸沾了灰尘的裙角,这才笑眯眯地走了进来。
柳溪关切问道:“如何?”
幽幽转动烟斗,往椅子上一坐,舒服地长舒了一口气,才慢悠悠地从怀中摸出了一张欠条,“先给结一结?”
景岚接过欠条,蹙眉道:“望云楼……饭钱一百两?”
“赶不上你们的团圆饭,就随便在路边吃了一顿,就……”幽幽无辜地眨眨眼睛,“小都督应该不会这般小气吧?”
望云楼可是东浮州一家颇有名气的酒楼,在许多市镇都有分店,绝对不是什么路边小摊。
柳溪从景岚手中拿过欠条,话中有话地道:“结是一定会给你结了。”
“事也一定会给你办好!”幽幽坐直了身子,得意地翘起腿,眸光瞄了一眼桌上的茶盏。
柳溪忍笑,亲手给她泡了一盏茶,端到了幽幽面前,“幽幽姑娘,请。”
幽幽受宠若惊,连忙接下茶盏,认真道:“她没有跟着我们。”
柳溪疑声问道:“你确定?”
幽幽吹了几口热茶的热气,喝了一口茶汤,点头回答,“百里溪,我可没白吃你这顿。”
这一路东下,她每日都会使用御兽之术向鸟兽问询云姬踪迹。一路平静无波,越发地印证了之前她们的猜想,云姬与三长老一战灵器损毁,定是躲起来重新炼制灵器去了。
幽幽想,那夜她寻到了云姬踪迹,言明是用了御兽之术寻到的她。幽幽会御兽之术,景岚也会御兽之术。所以云姬若要重新修炼灵器,势必会找个极为隐秘的地方修炼。可世间生灵无孔不入,云姬躲山里也好,躲洞中也罢,她的踪迹一定会被山中鸟兽看见。人能说谎,生灵却不会。今日入海城之前,幽幽循例单人独骑去了林中,施展御兽之术问询云姬踪迹,与往日一样,山中鸟兽没有一只见过云姬。她看天色已晚,定是要误了家宴的时辰,便打马去了附近市镇,找了家舒服的酒楼,美滋滋地吃了一顿。
这叫,利息。
幽幽花得心安理得。
景渊轻舒一口气,“这婚事应该可以办。”事情又绕回了最初的这桩要事。
幽幽笑道:“早点把你家香饽饽吃干抹净了,免得又有小狐媚惦记。”说完,烟斗轻轻地戳了一下柳溪的肩头,“你说,是不是?”
这话戳在了柳溪心坎上,确实如此。
“那便……”柳溪微微低眉,“等二十七日……”
景岚狂喜,突然高兴得不知该说什么,笑意却半点都憋不住,笑得极是傻愣。
“好好养伤,大婚那日可不能这样一瘸一瘸地走路。”红姨娘语重心长地提醒一句,看向景渊,“阿渊你是过来人,多教教小五。”
景渊俊面飞红,“好……”
景岚听得心间一烫,正色道:“不用教的。”
“你会么?”幽幽接口笑问道。
“怎的不会?”景岚顺口答道。
幽幽意味深长地笑道:“原来……早就……”
“你再乱说,我可就不帮你结账了!”景岚快速从柳溪手中抽出欠条,在幽幽面前晃了一下。
不知怎的?分明只是寻常的一张纸,可沾染了柳溪的余温,景岚竟觉得这欠条捏在指间,有点微微烫手。
“噌!”
这次是红姨娘从景岚手中抽过了欠条,她肃声叮嘱:“账我这个当娘的来结,但有些话……”
幽幽作势掩口,保证道:“一定不乱说!”
柳溪气定神闲地侧脸看她,挑了挑眉角,“我相信……她不会的。”最后四个字分明是□□裸的威胁。
幽幽只觉一股凉气袭上背心,“不会!一定不会!”
一切说定后,幽幽奔波了半日已是困倦,便先行告辞,回了住处。
景岚的伤口已经好了不少,只是行走时还有些蹒跚。平日她都以木轮车代步,景渊推着她先出了前厅。
柳溪本想跟上景岚,却被红姨娘扯了扯衣袖,示意有话要说。
“别怕,我会为你做主的。”
柳溪愕了一下。
红姨娘凑近了柳溪,压低了声音道:“是我这个当娘的没教好,委屈你了。”
“其实她……”
“我都懂的,少年人总是血气方刚。”
说完,红姨娘下意识地往柳溪的小腹瞄了一眼。
柳溪正色道:“没有!”
“没事,这些日子铃铛有孕,家里备了不少东西。”红姨娘笑意复杂,“迟早能用上的。”
“红姨!”柳溪只觉臊到了耳根。
红姨娘大笑摆手,“好好好,不说了,去歇着吧。”
柳溪哪里还敢在厅中多留?
幽幽的一句胡闹话,竟让红姨娘跟景渊都误会了,这真是怎么都说不清楚,还越描越黑了。
景岚这边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景渊推着她走的不慢,转入长廊后,景渊看四下无人,忍不住道:“小五你这小子,还没成亲就欺负人。”
“我跟溪儿……”景岚连忙辩解。
“你还好意思说!”景渊叹了一声,“头一回用蛮劲定是弄疼人家了,这次洞房花烛可要温柔些,若有不会的,可以来问三哥。”
景岚双颊发烫,“三哥!”
“咳咳。”柳溪听了个分明,只能轻咳两声,示意她在后面不远处。
景渊笑道:“百里妹妹你放心,我帮你教训过小五了。”
“我有些话,想单独跟阿岚说。”柳溪脸上还挂着羞色,声音似是比平日小了三分。
景渊一幅“懂”样,“也好,我去陪铃铛了。”说完,他低头给景岚递了一个眼色,“小五,好好哄哄人家。”
景岚无奈苦笑,只能点点头。
景渊拍了三下景岚的肩头,快步离开了长廊。
柳溪缓缓走近景岚。
景岚伸手牵住她,这才发现她的手心很烫,“娘跟你说了些什么?”
柳溪又羞又恼,“他们都以为我是你的人了,你说怎么办?”
脸上梨涡旋起两个小漩,景岚长开了的眉眼极是温润,只见她温柔轻笑,把她牵得紧紧的,“我娶你!”
作者有话要说: 这次是被误会的小五+溪儿。
小五:(OS)嘿嘿,这次大家都知道溪儿是我的了!
柳溪:(OS)谁是谁的还不知道呢,小贼~
第263章 开盒
“只能娶我。”柳溪凑近景岚, 蹭了一下景岚的鼻尖,酥声说出了这四个字。
“好。”景岚答得干脆。
两人相视一笑,低声说了两句甜蜜私话后, 柳溪绕到了木轮车后,扶住了把手, “阿岚, 先去我那儿看个东西。”
景岚惑声问道:“什么?”
“到了就知道了。”柳溪神秘笑笑, 推着景岚就走。
景岚微微垂头,似是想歪了什么,耳根烧得更加通红。
柳溪悄然看在眼底,暗嗔道:“小贼,当初怎么就没看出来,原来腹中藏了一肚子坏水。”情念微动,丹田处的气丹不由自主地转了两下。
景岚含羞回头, 提醒道:“不怀好意哦。”
“怎的?阿岚怕了?”柳溪忍笑反问。
景岚挑眉, “我会怕你?”
“呵,想试试么?”柳溪再问。
景岚笑道:“试就试!”声音微微一沉,小声嘟囔道,“反正吃亏的不是我一个。”
“嗯?”
“溪儿你看那边——”
景岚连忙换了话题,指向了檐外天幕——
柳溪沿着景岚的指向望去, 只见星河万里,星光熠熠,与檐下的融融灯影融作了一团。
“好看。”她喃喃低语。
“确实,好看。”景岚坐在木轮车上,痴痴望着柳溪被烛影染上的融融光晕,星河灯影再美,也只是心上人的陪衬。
“阿岚……”柳溪突然回头, 恰好对上了景岚柔情万千的眸光,脸上的笑意骤然浓郁了起来,“还看不够么?”
“不够。”景岚莞尔,话却说得极是厚脸皮,“谁让我家溪儿就是生得好看!”
“还好早把你收了,不然这张嘴啊,不知道要祸害多少姑娘家。”柳溪心底得意极了。
景岚微微昂头,“胡说,我也不是什么姑娘都喜欢的。”
柳溪忍笑,推着景岚走快了些,“说说,喜欢什么样的?”
“自然是像溪儿这样的!”
“哦?像我的就可以?”
“我家溪儿可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姑娘……”
“我突然觉得……”
“什么?”
“绝不是小四拿那些不正经的书教坏了你。”
“啊?”
“我家阿岚本来就是个……坏的。”
“溪儿,迟了哦。”
”谁说的?”
“你都答应嫁我了!你可不能赖皮!”
柳溪一边推着景岚走出长廊,一边与景岚斗着小嘴,心里倒是快活得很。不觉两人已来到了柳溪的小院之中。
柳溪将景岚推入房间,抄了疏影在手,拔刀出鞘,走至床边,用刀尖翘起了一块石板,便蹲了下来,将埋藏在底下的盒子挖了出来。
“可还记得这个盒子?”柳溪拂了拂上面沾染的泥灰,抱着盒子来到了景岚身前,把盒子放到了桌上。
景岚自然认得,“这是往生寺下面,那条青兽腹中的盒子。”
柳溪点头,“不错。”说话间,又拿帕子仔细擦了擦上面残余的泥灰,“阿岚,你说这盒子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景岚想了想,正色道:“若是这个盒子与蜃楼下的那幅画有关,说不定就是那个白袈裟的僧人抱着的盒子,里面可能放着圣佛舍利。”
“若传闻是真的,圣佛舍利可以起死回生。”柳溪忽然停下了擦拭,安静地看着景岚,“若是可以寻到狼帅的棺椁,你说,这舍利能不能让狼帅重生?”
“为何是狼帅?”景岚不解。
柳溪倦然轻笑,“我有些倦了。”
“溪儿……”景岚牵住了她的手。
柳溪微笑摇头,“打打杀杀,谋算人心,平定九州纷乱,这些事我已经倦了。”说着,她覆上了景岚的手背,暖暖地贴着,“阿岚,你上次不是说,开春以后要牵马带我去看陌上小花么?我想,若能重生狼帅,陛下那边如虎添翼,一定可以重现大梁海清河晏。否则,只怕我要穷半生之力,才能看见我想看见的海清河晏。”
景岚虽然憧憬那样的日子,可这死而复生之事实在是骇人听闻,“你知道狼帅的墓在哪里?”
“大概在龙岭。”柳溪淡淡回答。虽说离开了东临,可金守疆每日都会飞鸽传书一封给景岚,问铃铛、说朝局,柳溪便让景岚问了许多关于尉迟酒之事。这些日子零零散散加起来,对尉迟酒这人也算了解了不少。
金守疆说,狼帅带着云战最后消失的地方是龙岭。柳溪联想她与景岚曾在龙岭之下遭遇过一个挥动双锤的僵尸将军,倘若那人就是云战,尉迟酒只怕就在那漆黑的长廊深处。
“溪儿,就算圣佛舍利有起死回生之效,我也不想用于狼帅。”景岚肃声道,“冒险再探龙岭,实在是不妥。”
“我只是想想罢了。”柳溪笑笑,其实她也知道,倘若这盒子中真有圣佛舍利,云姬又怎会让这盒子落在她们手中?
哪个执棋者会那么蠢?先把棋子用《鱼龙舞诀》养强大了,又给了一颗可以起死回生的圣佛舍利,等于多给了棋子一次再战执棋者的机会。
景岚轻舒了一口气,回想龙岭下那些僵尸的凶险,她只觉背心一阵发凉。
柳溪终是把盒子上的泥灰彻底擦拭干净,这盒子的机关并不难解,她在海龙陵下已经解过一回,所以打开这盒子也算是轻车熟路了。
“咔嚓。”
只听一声盒中一声脆响,盒子正中裂开了一条缝。
柳溪按住两侧,将盒盖往两边一拨,盒盖便一分为二,彻底打开来。
里面果然没有什么圣佛舍利,有的只是半张似曾相识的羊皮卷。
柳溪把羊皮卷拿了出来,平展在了桌上。起初她还没认出这里是哪里,可看见了那好些倾斜入山的水道,她恍声呼道:“这是龙岭!”
景岚的视线落在了她手指所指之处,不禁倒抽一口凉气,“这是一处极大的帝陵。”只是,这帝陵设计图只画了一半,还有一半……
“溪儿!你可记得,我们在蜃楼下也得了半张羊皮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