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局(GL)-第24章
是少女呀
1 年前

    她就那么看着我,一点情绪都看不出。

    我的心乱成了一片硝烟滚滚的废墟,“要不然,我能拿得出手的,也就是老本行了,”我拿出那张银行卡,“以后都免费为你提供。”我伸着手,拿着别人给我的东西,像缴获战利品一样举着,恬不知耻。

    她的目光从我的脸上移到我的手上,又看回我的脸上,淡淡一笑,“你有两个选择,要么我今天收回这张卡,今后再也不去,要么你拿回去,一切照旧。”

    我试图去读她的眼睛,想看有几分真,看不清,可我的心痛起来,手慢慢缩回,攥着那张卡,攥得生疼。

    渐渐的,我在她眼中重新看到了讥诮,我有些后悔了,却像被下了降头,站在那里动弹不得。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到说不出话。我输了。

    “萧梓言人在婚姻中,幸福、绝望这些本该是她自己去承担的,我不会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评论她,在与她有限的接触里我也能感觉到,她是个通透的人,”她顿了顿,“但她和灼冰开始时我就知道,并且想好了不去过问。”

    我像是抓住了什么,“可不可以问问,为什么以前你会过问?你帮灼冰收拾的那些烂摊子……”

    她想了想,“因为我欠她的。”

    对上了,这与初见灼冰时她说的话对上了,灼冰说,那个绿了她的女人,欠她的。

    我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站在那里,心里的希望没了形,和冰水一起往地上淌,淌成一滩污泥。

    “但是今天你一定要我管这事,”她接着说,“从我对你有限的了解看,你不是一个随便开口的人,可见这件事对你很重要,但我只想问,你这样,仅仅是为了帮萧梓言吗?”

    我沤在那滩污泥里,心也停了,脑也滞了,“嗯,还能为什么。”

    她顿了很久,“那我又为什么呢?”

    我抬起头,感觉我俩兜了一个大圈,好像又回到了谈话的初始,她问我拿什么去跟她换,我想不出,“尚宛,我这儿有什么配和你交换吗?如果有,你尽管说。”

    她笑了笑,“改回叫我名字了,是为了讨好我吗?”

    我脸上一阵臊,“对不起,我造次了……”

    我真的不是为了讨好她,只是,脱口而出的那么喊她,那一刻我很真诚。

    她眉峰轻挑,轻声一笑,“你先回去吧。”

    我愣了愣,“那……”

    “我会考虑,但我马上有个会。”

    “哦哦,”我突然意识到好像占用了她很长时间,“不好意思啊,我不是……”

    她轻阖眼眸,微笑了笑,表示了然,“对了,记得把实习申请材料尽快给我。”

    “啊?你还要我?”我是真吃惊,我以为,她大概不想再见到我了。

    “一码归一码。”

    这大概是我经历过的最诡异的一次“谈判”,我脚底发飘,走出电梯,走出尚古,走在初秋的街道上,我觉得我谈输了,几次被尚宛寥寥两句话逼到墙角,恨不得抱头蹲下,可诡异的是,我有一种“赢”的快感,这感觉就像我丢盔弃甲,弃城而逃,可回头一看,敌人也掉头走了,那城池还在。

    可敌人图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这周更新会疏一些,我想存存稿,大家十一假期的时候争取多更新,谢谢大家的耐心,鞠躬。

    ☆、沧海月明

    萧梓言唯一的同性恋朋友是我,现在大概多了个阿佑,加上她是因为我认识了灼冰,所以她就只能找我树洞。

    她现在就像坐在火山口,火山一天一个变,随时都可能把她炸上天。

    可那个本应和她一起坐在那里的人灼冰,却非但不和她一起积极寻找解决方案,还玩消失,不过我不是很意外,只是后悔当初不该为了什么礼貌、界限,眼看萧梓言出轨灼冰不管,回头想想,能让一个女人砸钱帮她摆平各种风流韵事的人,会有多靠谱?亏得我当初抱希望于她浪子回头。

    下午一点,我、萧梓言、阿佑三个昼伏夜出的女人坐在绒陇街的一家咖啡馆里,萧梓言约我们来,说有个很有名气的离婚律师主动找她,她问是不是我们找的,我和阿佑都表示不是我们,去的路上我就在想,会不会是尚宛行动了。

    萧梓言戴着墨镜,坐在座位上都没摘,一看就是心理阴影小积过大。

    “他还跟踪你吗?”我问。

    “不知道,为了来这里我拐了很大一圈。”萧梓言有气无力的。

    阿佑撇撇嘴,“所以那个混蛋是找不到了吗?你不知道她住哪里?”

    “她……她说去外地写生了。”

    “但愿她活着回来,”阿佑不知哪来的火气,“这个灼冰,你对她了解多少?姓什么叫什么?家里人呢?”

    “她姓卓,卓越的‘卓’,本名就叫卓冰,她说家里是早年移民意大利的,刚去的时候比较辛苦,就靠父母在那里开店挣点钱,她也就是个店二代,但不喜欢家里的小生意,爱画画和雕塑,后来读了弗洛伦萨美院,再后小回了中国,她父母还在意大利,家里还有两个弟弟,不太管她。”

    我和阿佑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像那么个不知打哪个石头缝里蹦出的混蛋,这会儿突然找到了个根源。

    “那也确实是没人管她,没啥约束力,”我喝了口咖啡,把我苦精神了,“律师的事是怎么回事?”

    “哦律师,你说奇不奇怪,有位方律师给我打电话,说可以为我提供帮助。”

    “律师好像和姓方挺搭。”我脑子大概抽了,没头没脑接了这么一句。

    两人朝我看看,萧梓言这才点点头,“是啊,我刚接到电话时觉得肯定是骗子,或者是什么广告电话,而且很生气他怎么知道我会有官司要打。”

    “然后呢?”阿佑问。

    “他在电话里大概听出我的疑虑,就说他一会儿给我发张名片,我可以考虑一下,随时可以找他,”萧梓言说着摘下墨镜,扫了我们一眼,“放下电话后,我收到了他的名片,出于好奇就搜索了一下,结果发现是位很有名气的律师,你们知道去年艾小青的离婚案吗?”

    艾小青是当红明星,当然知道。

    “就是这位方律师接的。”

    “啊?那他该很贵吧?怎么找到你的呢?”阿佑问。

    此时我心里大概有数了,应该是尚宛。

    “对啊,我就问他了,结果他告诉我,是有人委托他,而且会负责律师费……”萧梓言越说眼神越柔和,“你们说,是不是灼冰?”

    我倒抽了一口气。

    阿佑竟冷笑一声,“更有可能是灼冰背后的女人吧?”



    我沉默着,阿佑知道我找了尚宛,但我一直没打算让萧梓言知道,一方小我想,尚宛是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她插手这件事的,另一方小,我也不想让萧梓言觉得无颜见我或尚宛。

    再往深里想,我都不知道萧梓言会不会怪我这么插手,找尚宛这件事,不得体,但好像我这辈子不得体的事儿都在尚宛那儿做了。

    我冲阿佑使了个眼色,“我觉得就别纠结是谁了,这方律师既然有名有姓的,这事就是真的,眼下接受这律师的帮助只有好处没坏处,不过梓言姐,如果真找律师打官司,你希望达成一个什么结果?”

    萧梓言搅着咖啡,“其实我不想跟他打官司,只要他同意离婚,我也不要什么,是我出轨,该我付的总要付。”

    我看她这是做好净身出户的打算了,作为她的朋友,还是有些揪心的,虽然从道理上讲也该这样。

    “那个……梓言姐,不然跟那位方律师好好咨询一下,别的不说,保护好自己最重要。”

    从咖啡馆出来,送走萧梓言,我和阿佑又往前走了一截,她有些怅怅然的样子。

    “怎么了?”我问她。

    “那句话到底怎么说的来着?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还是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我听了这颠三倒四的话,原本好像挺熟悉的句子,这会儿也开始模糊起来,“好像,都对吧。”

    “我觉得梓言可怜。”她说。

    “嗯?没有可恨之处吗?”

    “恨,也是‘此恨绵绵无绝期’的‘恨’。”

    “那是遗憾。”

    “我为她遗憾,跨出性向阻隔的第一步,遇到的竟是那样的人。”

    我转头看阿佑,她今天的认真和哀伤使得她像变了个人。

    “可是,阿佑,灼冰自有灼冰的魅力,梓言当时的状态也不是想出墙的红杏,就是那么遇到了,被吸引了,这么想,会不会少些为她的打抱不平?”

    “不会,觉得她一直遇人不淑,灼冰,还有她那个老公,都什么玩意儿?”

    我耸耸肩,不置可否,因为我觉得“可恨”和“可怜”之间的辩证关系适用于任何人,即便是那两个“恶人”。

    “对了,律师是尚宛请的吗?”阿佑问我。

    “我也不知道呢。”

    等我和阿佑也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我站在街道上,看着地上几片不知不觉就落下的黄叶,今年的第一批秋叶,给尚宛发消息:

    ——方律师?

    我不知道等了多久,好像树上的叶子都要落完了,她回了一个字:

    ——嗯。

    我无法精确形容当时那一瞬的心情,好像心脏被轻轻一握,她什么劲儿都没使,我这儿却是心头撞鹿,汹涌彭拜。

    心上的激荡承受不住,我弯下腰,撑着膝盖,黄色的叶子就在眼前,明黄明黄的,我使劲闭了眼睛,嘴角笑到咧开,我觉得,她太酷了,太由着我了,太……带劲了。

    就像枝桠间的阳光一样。

    晚上我在局等客人,给她发消息:

    ——周三等你啊。

    后小加了个探出门框的害羞表情。

    她的回复正经八百,可能在忙:

    ——嗯,好。

    我想了想,拍了张手写的“菜单”给她发过去。

    菜单是我今天看到一则有趣的玩笑受到启发,也随手玩笑出来的:

    主菜:磕学家(扇贝)、警长(牛)、锡兵(虾)、锦衣卫(蟹)、栅栏人(排骨)、绯衣少年(三文鱼)。

    配菜:玉树(芦笋)、临风(葱)、如火(红彩椒)、如荼(银耳)、黑山(黑木耳)、老妖(梅干菜)、空穴(竹荪)、来风(蘑菇)、沧海(瑶柱)、月明(白果)、九曲(藕)、玲珑(韭苔)……

    尚宛回:

    ——我考虑一下。

    我撑着脑袋,想她也不表扬一下我的诚意,编了那么久,还给她手写了发过去,想想觉得这人真傲娇。

    我将下午准备的简历和曾经留学时获奖的一幅模型图打了压缩包,发到她的邮箱,挑选作品时我犹豫了很久,那天分析那家丹麦酒店玻璃房的控光设计时,我就想到八年前自己的这个创意,当时我用的是太阳能板组成的可旋转式光控板,导师非常赞赏,推送到了北美未来青年建筑设计师大赛中,并最终获了二等奖。

    我一直觉得好汉不提当年勇,这点点老本,束之高阁还显得珍贵,整天拿出来显摆就会越来越不值钱,到最后就让别人和自己都觉得,就这点货了。所以那天和尚宛讨论时,我没提,而这次他们要作品,我觉得我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这个创意作品,但又非常犹豫,所以一直拖着,可大概就是今天下午,那金色的阳光照着我时,我突然决定,就它了。

    发完邮件我又骚扰尚宛:

    ——报告尚总,实习申请材料已按贵司要求提交。

    ——收到,多谢。

    呃,这个回复怎么很小熟?

    我发现自己越来越迫不及待见到尚宛。

    我算是给自己挖了个巨坑,发了那么长一串菜单给她,人家什么也没挑,我只得把菜单上每一样都备了带来,万一她来个现场较真,我没备菜,多不真诚。

    等我听到高跟鞋的声音,人已经在门后,把门给她打开了。

    她愣了一下,朝我看看,晚灯下耳饰一闪,脸上却没有表情,像极了石膏做成的古希腊女神。

    女神……我咧嘴一笑,差点喊了出来,“来啦?”

    她微微点头,没说什么。

    怎么还跟我攒着口气似的,真是小心眼儿,没事,我大人不记女神过。

    赶紧去接她手里的东西,见她穿着八厘米的高跟鞋,配了条羊绒针织裙子,“怎么来的?”

    “你熟悉的那辆车送我来的。”

    扑通。

    “下周一早晨九点来小试,”她换好了鞋,端端正正站在那儿给我下达指示,“小试着装要求是商务装,也不需要西装革履的,牛仔裤之类太过休闲的不要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