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秘书站在影子里,看着松了一口气,不再阴郁,相当开心的老头,眼睛里有一抹晶莹,他低下头,将不该有的情绪收归于自己心底。
“您今晚早点睡,明天可能林董就来找您了。”他笑着说。
“嗯,好,”宋朝度站起身。
他身体还算硬朗,此时健步如飞地向门口走去。
经过张秘书身边的时候,他突然顿步,好奇地看着老伙计,“我一开始还以为你真的背叛我了呢,所以,不是之音买通你的?”
张秘书叹口气,“朝度,你说得什么话?我们共事快五十年了!”他的眉间带着温润的笑意,“我还不了解您?要是之音真的有个三长两短,您肯定后悔死。”
宋朝度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阔步走出门。
张秘书唇角的笑意,在宋朝度出门后依然停留在脸上。
他摸了摸自己的唇角,又碰了碰宋朝度刚才手拍过的地方,似乎被烫伤一般收了回来。
他低下头,眷恋地打量着这间办公室。
真的,快五十年了。
只是,时间有时候,不敌承诺。
他转身,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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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后半夜再发力,”林之音和林青浅在董事长办公室里吃着老宅送来的饭菜,林之音瞟了困倦的林青浅一眼,吐槽,“想睡就先去睡吧,到时候我叫你。”
真是,才二十多岁还没自己这个中年人能熬夜。
吐槽归吐槽,她还是有些关心地看着林青浅,“最近怎么回事?这么嗜睡。”
林青浅打了个哈欠,有苦说不出,只得在心里把二号拉出来痛骂一顿。
其实答案很简单,要同时负载两个思维,大脑自然消耗能量更多,更容易困倦,只是这在林之音眼中怎么看怎么不正常。
“没事,”林青浅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我能睡不比睡不着好?”
“那倒也是,去吧去吧。”
林之音看着林青浅的背影,叹口气,从身后摸出塞了窃/听器的花盆,面上依然全是犹豫。
林青浅去休息室睡觉了,这是偷偷放进去的好机会。
她盯着花盆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把它放了回去,嘴里喃喃自语,“林之音,你连你孩子都可以不管,不愧是你。”
心理医生说,林青浅疑似有心理疾病,可能产生了分裂的人格。
只要放一个窃/听器,就可以获得真相。
“但是,只要她还能完美地做出选择,做出决策,我何必要管她身体里到底住着哪个人格呢?”林之音苦笑着,说服自己。
一个能做出漂亮决策的林青浅,比一个患了心理疾病的林青浅,有更多的价值。
林青浅浑然不知林之音的纠结,滚上了休息室的床,深吸一口气,脑袋埋在枕头里。
睡觉三定律之薛定谔的睡意:当你很困的时候,只要躺在床上,就没有那么困了。
二号宛若一只海豹,在被子里钻来钻去,甚至挂在了林青浅身上,从某个角度看,头埋在了林青浅某高耸处。林青浅眉毛突突突地跳,怒喝,“干嘛?下去!”
这地方是宋清越的,哪怕是她自己也不能躺在这。
哪知道二号刷地伸出手,堵住了她的嘴,“别乱动,你听我指挥,头,往上抬一抬,对,保持这个姿势!”
林青浅不太懂她在干嘛,只能跟着她的指挥动着脑袋。
二号指挥着林青浅,直到来到了某个绝佳的角度,她一拍床,“完美,下次你和清越可以保持这个姿势,你不知道,这个角度看我们的脸真的绝美!”
林青浅极端无语地看着她。
“真的!”
“……你上去,我看看。”
二号乖巧地飘着,任由林青浅摆布,知道某林承认了确实这个角度很不错。
但还是很无语。
“这么严肃的时候麻烦您不要说这种没有营养的烂话啊!早点睡不行吗?!”林青浅裹起小被子准备睡觉。
二号不依不饶地推着她,“我这不是为了你们以后的幸福生活吗,稍微弥补一下之前的给您造成的损失哪。”
林青浅嘟嘟囔囔,“只要你还在我的性福生活就会收到影响啊。”
背后聒噪的声音突然停止了。
林青浅觉得不妙,回头,看见了一个难得的,沉寂的二号。
“怎么了?”她撑起身子,看着自己有些忧郁的脸。
二号扯扯唇,“我给你造成麻烦了吧。”她耸耸肩,“嗨,我也不想的。我在研究我是个什么玩意,也在研究你是个什么玩意,现在前者好像有点眉目了,只要我找到最终的答案,我就能走了。”
“睡了睡了,晚安!”
林青浅感受到潜意识里一个吵吵闹闹的思绪停止了思考,那是二号的“睡眠”。
只有两个思绪同时休眠的时候,这具身体才能真正休息,这是两人摸索出来的经验条例,也是两人培养出来的默契。
但是林青浅却睡不太好。
二号的存在,始终是一个问题。
该如何去解决呢?她有些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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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不用我喊你呀。”林之音讶异地看着走进门还打着哈欠的林青浅,“你倒是来的及时,好戏就要开场了。”
“程序员小哥一定恨死您了。”林青浅轻笑着,坐在林之音对面,为自己倒了壶茶。
林之音笑笑,拨出了手中的号码。
“张叔,开始吧。”
张秘书坐在宋朝度办公室,点点头。
“是,小姐。”
凌晨三点,好戏开场。
又是一个乱码小号,放出了一副高清的图片,也放出了一段录音。
图片就是今天下午引起热议的高糊图的清晰版和没被截断的完全版——被划掉的处分决定,添加的一部分经济上有问题的内容。
但是笔迹却不是林青浅的,而是宋朝度的。
而且底下——之前被截断的纸的下部,有一份公章。
宋朝度的公章。
甚至还有批示。
“已阅。”
录音则是林青浅和秘书的声音。
“最后给你一个机会,意外丢失的程元庆的员工档案,你给了谁?”
“什么意外丢失?不是您……”
“如果,那份档案在其他人办公室找出来了,你该怎么办?”
“即便档案在宋董办公室被发现了,也说明不了什么问题,您可以将我免职,但即便是您,也无力回天。”
夜晚,哪怕是互联网的反应都很慢。
林青浅怔怔地看着那与自己批示的东西一模一样,却完全不是自己字迹的档案,喃喃道,“怎么做到的?”
“有你笔迹的那一份档案早就被张叔收起来粉碎了,没有痕迹。”林之音浅笑着,“张叔跟了宋朝度快五十年,简单几个字的笔迹模仿,还是可以的。”
林青浅心中兀然升起一丝惊惧,看着笑盈盈的林之音,心中一阵恐慌。
她突然明白了宋清越当时感受——亲近的人表露出了难以想象的邪恶,会给人造成极大的三观冲击。
林之音似乎读懂了林青浅心中在想什么,脸上的笑顿了一下,随即笑意更深,“所以,清越有什么理由指责你呢?”
“她还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道德真空。”
林之音笑得肆意,林青浅想要从她的笑容中找到哪怕一点点的愧疚。
什么都没有。
“很漂亮,”她沉默了很久,轻笑着说,“非常漂亮的反击。”
她冷静地总结着,“现在,所有证据指向的都是宋朝度篡改了程元庆员工档案,知道一部分内情的秘书还在飞机上,知道另一部分内情的张秘书站在我们这边,板上钉钉;李冰和江生都是既得利益者,他们不会发声。”
没什么差错的话,宋朝度就会被这一波直接带走,献祭给已经开动的巨兽,牢牢背上黑锅。
“不对,还有一个人知道内情。”林之音摆摆手,笑着看林青浅,“清越也知道。”
和其他人只知道一部分还不一样,宋清越知道全部的故事。
林青浅双手交叉,眸子低垂,沉默了很久。
林之音若有所指,“如果清越那突然其来的正义感发作,我们俩都得完蛋。”
“她不会说的。”林青浅过了很久,才仿若一尊雕塑一般,轻声开口,摸出手机,点开与宋清越的聊天框。
“乖孩子。”林之音摸着她脑袋。
不知道,她是在说林青浅,还是在说宋清越。
“兵行险招啊,妈。”林青浅恢复了一贯的模样,笑着说,“这种走钢丝的行为,您还是少做吧。”
林之音脸上的表情更加难以琢磨了。
“青浅,我是一个赌徒。”她笑着说。
这种事,她干过不止一回了。
林青浅笑了笑,起身,打开窗。
夜晚的热风灌进沉闷的董事长办公室,她愣愣地看着窗外静谧的城市,手指慢慢捏紧,指尖发白。
“不过,张叔为什么会站在我们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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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秘书敲了敲门,走进宋朝度的办公室。
宋朝度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勃然大怒,而是依然优雅地坐在办公桌后,脸上淡定的神情让张秘书怀疑他还没有看新闻。
“来了?”宋朝度微笑着抬头,将电脑屏幕翻转过来,对着他,上面赫然是最新的热搜:
#林氏宋朝度#爆
“不给我解释一下吗?”宋朝度眉眼间是温润的笑意。
张秘书沉默了一会,“朝度……”
“叫我宋董。”
宋朝度有些急切地打断了他的话。
“……是,宋董,”张秘书顿了顿,改口,“我是和您从香江一起来得大陆,快五十年了。”
“是,所以我才想不通,为什么你这么死心塌地地跟着林之音?她给你许诺了什么?还是我哪里亏欠了你!”宋朝度压抑着怒火。
“在跟着您之前,我跟着谢家,准确地说,是谢家二爷,后来,谢家二爷把我交给了则卿小姐,于是我效忠于则卿小姐。”
张秘书没有再说了。
五十年的共事,敌不过儿时谢家二爷的照料和他对则卿小姐的承诺。
宋朝度闭上了眼睛,轻声说,“滚吧。”
张秘书微微躬身,“是,宋董。”
他最后抬头,第一次以一种极为陌生的,居高临下的姿态注视着宋朝度。
他发觉宋朝度昨天还笔挺的身姿,萎缩了,像是一株枯树。
但他什么都不能说,只能转身离去。
“带给之音一句话,”他顿步,听着身后宋朝度疲倦又疯狂的声音。
“她不仁,就休怪我不义。”
张秘书扭头,看见宋朝度眼睛里全是血丝。
坐在办公桌背后的老人一字一句地说,“既然她不念旧情,就休怪我下死手。”
“相信老林也不会怪我,他最重情义了,不会愿意看到自己的女儿,变成这个样子的。”
张秘书表情沉稳,轻声说,“容我问一句,您怎么能下死手呢?换一个说法,您要怎么对林董?”
宋朝度凝视着他古井无波的面庞,轻声说了三个字。
“穆华成。”
作者有话要说:张秘书的真实身份有线索:他说过谢老爷子和罗老爷子对林之音的评价——“分蛋糕动刀子比谁都快,站台前担责任想都别想”,这句话一开始连林青浅都不知道,但张秘书知道。
我说过大林很黑,但在我的剧情里这还是排第三的黑……
最后,大肥章!夸孩子!如果孩子明天还有肝还是万字!!!
嘤!
第155章
“他知道多少?”林之音隐没在黑暗里,听着张秘书的转告,沉吟很久,深深吸了口气,又浑浊的吐出,带着沉闷的声响。
“我不知道。”张秘书如实告知,“但朝度的情报,很大一部分是从周营那来的,或许可以用作参考。”
“是么?”林之音轻笑着,“周营知道的可不多。”
她整个人都松了口气,“周营是因为穆华成生前为他隐瞒了很多事,大概有几分情分,所以还在收集可疑的线索,但我并没有留下什么可疑的线索。”
穆华成的尸体早就火化了。
张秘书犹犹豫豫地问,“林董,您,到底做了什么?”
林之音一愣,眉间骤然带了点警惕,但唇角依然勾着,“什么都没做。”
她甚至补充了一句,“这就是我的底气所在。”
她口里这么说着,眉间却蹙起,手指无奈的摁了摁眉心,“你帮我给宋叔带一句话。”
“您说吧……虽然朝度应该不会再想见我。”
“你就说……算了,”林之音起身,走到窗边,“我自己去说。”
她挂掉了电话,将手机捏在掌心,指尖微微发白。
很多人情,关系,在之前的事件当中已经用完了,自己最大的底牌也已经被揭开,接下来就是徒手肉搏。
而宋朝度手中不知道有什么。
她敲打着玻璃,轻轻对着凉玻璃喝一口热气,看着起雾的窗,手指在上班比划着什么。
周营,部分情报,是补足了宋朝度缺失的那一部分还是他仅仅只有这些?
这是题干相同,难度却完全不同的两道题,就像是高考数学最后函数压轴题那两道一样,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求导。
求导。
她拨电话给了李大导演李自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