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沂秋讶然看了她一眼,向来理智的秦记者,竟然用这么笃定的口吻说着一件希望渺茫的事。
张梦顿了片刻,声音重新充满力量,像是得到了极大鼓舞:“好,我相信!”
秦千柔见她终于开始振作,便让张梦加入找人阵营。哪怕相隔千里,多个人也多个机会。
“你能联络到顾超的室友或者男同学?让他们到楼下来跟我们见一面。”
“可以的可以的,我马上就给李哥他们打电话,你稍等一下!”
张梦有了主心骨,整个人都从慌神不安中醒过来。听到秦千柔的指令,立即照做。
很快,就有两个男生穿着拖鞋跑了下来。
“你们好,请问哪位是沈沂秋同学?”
“我是。”
穿着蓝色衬衫的男生点头,自我介绍:“我叫李梓华,是顾超的室友。这是丁颂,我们都住同个寝室。”
然后他们又把视线落在沈沂秋旁边的冷静美女身上,套装,高跟鞋,职业妆容,淡定气质,一看就不是学生。
但她和沈沂秋站在一起并不违和,甚至透着一股诡异的和谐。
沈沂秋并不喜欢陌生人打量秦千柔,即便他们并无恶意,纯粹是被美女震撼了,忍不住多看两眼。
她往前跨了一步,不经意挡住他们的视线,口中却介绍起来:“这是秦记者,是我请来帮忙的。”
一听是记者,那两个男生的脸色立马就变了。
“不就是闹个分手,怎么还惊动记者了。”李梓华有点尴尬,之前的惊艳目光已经变成了紧张和闪躲。
秦千柔淡然道:“记者只是我的职业,我今天是以私人身份陪沈沂秋过来,以朋友的身份帮忙,所以你们不用太紧张。”
“那就好,那就好。”李梓华眼底并未流露出放松的神色,秦千柔敏锐地发现他们的闪躲有点古怪。
张梦大概已经跟他们打过招呼,简单j_iao流后便直奔主题。
李梓华问她们:“你们想要我们怎么帮忙?”
沈沂秋说:“能拿几样顾超的东西下来么?”
“啊?要顾超的东西啊。”
显然这个要求很奇怪,沈沂秋强调说:“最好是能代表或者见证他跟张学姐感情的东西。”
“好,你们稍等。”
虽仍犹疑,但李梓华还是率先转身上楼去找沈沂秋要的东西。
宿管阿姨的眼神偶尔往她们这边张望,见李梓华他们下来,这才相信的确是要找顾超寝室。
“为什么要找代表感情的东西?”秦千柔以为沈沂秋只是随口提的要求。
“我也是猜的。况且你看他们那茫然的样子,如果不给个范围,恐怕会把顾超的东西全都搬下来。”
秦千柔脑补了一下那画面,的确过于震撼跟无奈。
同时,她也被沈沂秋夸张的说辞逗笑,一直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我跟学姐认识不久,更加不认识顾超,但我偏偏就感应到了他的情况,我想应该是那个手机的缘故。”
“张梦的手机?”
“对,我是接触手机后才有了感应。学姐跟我说,这个手机是顾超用研究生工资为她买的,而且里面存着他们在一起的所有照片。”
感情见证,这手机几乎是他们爱情的一种承载。
不一会儿功夫,李梓华跟丁颂各自拎了两个小袋子下来。
“能找到的都在这里了,如果还不行,那我们再去找。”
沈沂秋扯开袋子一看,好家伙,衣服、裤子,鞋子还有相框,都装下来了。
然而,沈沂秋逐一触碰,什么都没感应到。
其他袋子里也是类似的东西,她迅速掠过,一无所获。
见她皱眉不语,秦千柔抱臂站在旁边,也是眉头不展。李梓华猜这些东西不符合要求,便琢磨着回去再找找。
可是刚才他跟丁颂已经很认真翻找了,难道要把顾超的枕头席子也拿下来?
“全部的都在这里了吗?”沈沂秋叹气,却不肯放弃。
丁颂忽然想起来,还有一样东西,也许可以。
“不知道手表在不在。”
李梓华经他提醒,也想起来了。
“对,还有块手表!你们稍等,我们去找!”
手表?沈沂秋见他们如风般再次消失,便也跟着把希望寄托在那块表上。
秦千柔开口:“你给张梦打电话,问一下那块手表的事。”
如果手表也不行,那么她们得赶紧想其他法子了。尽管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也不能浪费。
张梦一听沈沂秋问起手表的事,好不容易平静点的情绪又乱了。但这次她努力让自己不要哭,别人都在为她和顾超全力以赴,自己怎能只懂流泪?
“那块手表是我大学暑假打工存钱买的,瞒了他很久,也挑了很久。刚收到的时候差点把我给骂哭了,但他很喜欢那块表,平时都舍不得戴。我有时听李哥他们笑他,说他的手表不是戴的,是专门用来看的。”
沈沂秋跟秦千柔对视一眼,对于这块手表的期望大了些。
然而,李梓华他们拿来的,只有一个空表盒。
“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他今天竟然戴表了。”
沈沂秋赶紧拿过盒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
秦千柔仍是抱臂站着,手指收紧,哪怕只是个空盒子,也希望能得到半点线索。
沈沂秋忽然闭眼,嘴角抽动,看上去不太好的样子,李梓华跟丁颂吓了一跳,想问她怎么了,却见秦千柔的冷脸有了变化。
这位几乎没啥表情的大美女,刚才竟然笑了?
李梓华跟丁颂对视后,都觉得难以相信,可事实的确如此。
秦千柔根本不在乎旁人的眼光,静等着沈沂秋缓过来。
“怎么样?”
“感应有点弱,但有模糊的轮廓了。”
沈沂秋转过脸,问他们:“你们知道哪里的地砖是菱形并且是彩色的吗?”
李梓华几乎没有思考就说出了答案。
“学校健身房顶楼天台,地砖就是这样的。”
天台,那应该是对了!
沈沂秋没再多说,让李梓华他们带着往健身房去。
路上,秦千柔问:“你们平时常去健身房?”
“只要有空,几乎都会去那里泡上一两个小时。不过顾超比我们痴迷,他有时候会待小半天,说是可以减压。”
秦千柔想起容菲曾说过,每个人排解压力的方式不同,但一定是让自己觉得最舒适自在的方式。看来健身房,的确是顾超的依赖。
作者有话要说:异地恋,有时真是挺悲伤
第三十一章
夜色降临,学习工作时间结束,健身房开始热闹起来。他们一行找过来的时候,半路遇到不少熟人。
李梓华解释说:“这些都是平时一起健身认识的,大家专业不同,但一起聊天挺开心的。”
沈沂秋好奇,随口问道:“你们一般健身的时候都聊些什么?”
李梓华刚要回答,硬生生止住,有点不好意思。
“咳咳,也就吐槽一下各自的导师或者j_iao流一下学校里发生的新鲜事,要么就是j_iao流一下哪个牌子的蛋□□效果好。”
沈沂秋没再追问,心思又转回到顾超身上。
“顾超最近有什么反常的地方吗?感情上的,或者学习上?”
沈沂秋尝试着将顾超和贺焯联系起来,又怕被李梓华他们看出来,只好假装不经意问起。
“也没什么不同啊,每天还是跟小梦黏黏糊糊的,有空就视频什么的。”对于这对异地恋情侣,寝室的人大多看好。
李梓华又想了想,补充说:“真没什么地方异常,所以小梦给我们打电话说顾超提分手,我们都以为她在开玩笑。”
说罢,他还跟丁颂确认了一遍。
丁颂也点头,认可这个说法。不过他倒是想起另一件事来:“感情方面顾超很少会不高兴,偶尔不开心也只是因为距离。他想毕业后去蒙城,说是不愿意再异地了。”
他顿了片刻,还是决定说出来。
“但是老板不同意,为这事顾超闷闷不乐,甚至跟老板当面吵过。”
“你说的老板,是你们的导师?”秦千柔一直在旁边听着,当新人物出现,她想要立即确认其身份。
丁颂愣了一下,改口说:“是导师,不过我们平时叫老板习惯了,一下子没改过来。”
秦千柔看了沈沂秋一眼,对方正好也在朝她看。两个人没说话,但眼里的意味很明确:贺焯的确有点问题。
到了健身房,熟人都跟李梓华和丁颂打招呼,有人见他们竟然还带了两个美女同来,眼里满是戏谑。好在他们脸色沉郁,没有要开玩笑的打算,不然说不定连口哨声都会响起。
跟平常不同,今天他们直接往天台楼梯走。沈沂秋她们跟在后面,心情沉重。
这里的感觉,不太好。沈沂秋从进了健身房,就有点不自在,心口闷闷的,但不是以往出现感应的那种刺痛。
楼梯有点窄,只能一人行。秦千柔走在她身后,见她脚步放缓,有点不放心。
她跨步上去,硬是跟她几乎挤在同一阶:“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就是有点窒息。”
“需要休息一下吗?”
“不了不了,好不容易找到这里,不能耽误时间。”沈沂秋扬起笑脸,努力表示自己没事。
说完,她不等秦千柔开口,便跨了两个大步,又跟她拉开距离了。
看着那瘦弱却坚定的身影,秦千柔轻叹口气,跟了上去。
平时他们也会来天台,抽抽烟,吐槽实验室多累人,这就是男生们的秘密小天地。身上带着健身后的余温,心里的不快在一次次高强度锻炼后消散。最终在这里,收获一丝轻松。
只是今天,来这里的人,心情都不怎么好。
天台的门掩着,李梓华熟门熟路地推开,一眼望去,没看到人。他低头确认,地砖是菱形且是彩色的。
他让开位置,让沈沂秋过来看,生怕自己误导了大家。
“是这样,没错。”
听见沈沂秋的肯定,大家的心里轻松了一下。虽然不太明白沈沂秋为什么会突然指定要到这里来,但张梦在电话里一再拜托,求他们务必配合沈沂秋。
当务之急,就是尽快找到顾超。如果只是闹分手,也不算大事,可是无端端失去联系大半天,的确不太正常。李梓华他们也急,想着如果这里还找不到,大概就要去找校方反映了。
“没有人诶!”李梓华有点失望,更多的是着急。
他提议,大家在附近分散找找,说不定顾超刚从这里离开。
说完,他就跟丁颂下了天台。这里的环境他们更熟悉,沈沂秋她们仍然留在健身房这里,希望顾超会出现。
“你刚才只感应到了天台的地砖,没看到他人?”
沈沂秋摇头:“那个空盒子能给我的,就只有这些,我尽力了。”
秦千柔听出她的自责,轻拍了她肩膀一下,表示这没什么。
“这里有烟头,而且像是不久前留下的。你的感应是对的,他刚才应该就在这里。”秦千柔低头仔细看了一圈,烟头集中在一处,颇为明显。
“是对的又怎么样,还不是找不到。”沈沂秋有些沮丧,好像她总是迟了一步。
“嘘。”秦千柔突然止住了沈沂秋的话,示意她别出声。
她们不发一言,细听了一阵,果然从角落那里听见了细微声响。
悄悄走过去,这里是一个死角。除非特地走过去,否则即便站在同一个天台,也看不到这里的情形。
而此时,这里满地纸片,被撕得粉碎。
刚才的声响,就是撕纸的声音。
最角落的y-in暗里,坐着一个人,穿着整齐,与这里的环境很不相配。他刚才撕纸的时候,手腕处有光亮闪现,那是手表。
“你是顾超?”沈沂秋不敢靠得太近,但声音里隐含着期待。
那人很是颓丧,整个人无j.īng_打采的。听到有人叫他,木然抬起头了,像个木偶。
“你认识我?”
憔悴、丧气、绝望,眼前的人和张梦学姐所描述的yá-ng光、温暖,幽默体贴的男友截然不同,可他们应该是同一个顾超。
“我们是张梦学姐的朋友,她找不到你,所以让我们来看看。”
听见女友的名字,毫无生气的双眼瞬间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这下对比更加明显,顾超整个人更低落。
“我已经和她提分手了,所以不需要来找我,我很好。”
沈沂秋看着眼前的情形,无论如何也用不上很好这个词。
“你这个样子……算好吗?”
顾超烦躁地抬了头,声音嘶哑:“谁失恋不会难过三五天?我现在的样子已经算挺好的。”
语气里全是明显的抵触跟抗拒,要不是骨子里的教养和礼仪,可能他早就开口骂人了。
秦千柔蹲下、身,捡起那些纸张碎片,正要细看上面的内容,就听见顾超低沉的吼声。
“别碰那些东西!”
沈沂秋心生不悦,她就是见不得别人这样对待秦千柔,那比直接吼她还要不舒服。
“我们特地从蒙城赶过来找你,你就算再不欢迎,好歹也应该有点基本礼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