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的婚姻已是名存实亡。父亲开始彻夜不归家。有时甚至一个礼拜也见不到他的影子。母亲呼他不下上百次都没有回电话。他回来时总萎萎不振,殴打母亲的次数就更频繁了,而且他也不再给母亲家用,反而还要向母亲要钱。拿不到钱他就对母亲拳打脚踢,有一次抓起一根木棍追着母亲打。为了生计,母亲不仅要去打工,不上班的时候就要去摆地摊,夏天卖冷饮,冬天卖白粥,有时还去工厂批些库存货卖不掉的衣服来低价销售。每天早晨她就起来,直到深夜十一、二点才家母亲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来。父亲要钱的时候才回家,而要钱的次数也越来越多,每一次拿钱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后来我从邻居的口中得知,原来父亲在外面养了个女人,并且给那个女的租房,支付一切开销!母亲早就知道这一切,但她怕我知道就什么都不提!家庭的担子越加重,母亲也不得不去捡破烂卖几个钱养家。
我恨他,是他毁了我的一生``````
星期三的早晨五点钟,母亲和平时一样起来,她替我煮好粥就准备去捡破烂。睡梦中,我迷迷糊糊的听到一把声音,是父亲的。他怎么这么早就来,从来不曾有过的。他们在吵架,声音越来越大,我只好把头蒙到被窝里,干脆连耳朵也捂住。但还是仍听得见!父亲又是来向母亲要钱。好像是他在外面欠了一笔赌债,还有他的那个女人没钱花了。母亲恳求他放过我们吧,学校又要收赞助费还没交齐。父亲拿不到钱就对母亲动粗,母亲惨痛地哀嚎着,阵阵撕心!接着,我听见父亲跑回屋里,在厨房里乱翻一阵,铁锅和饭碗,还有刀子相碰发出的“乒乒乓乓”声。然后,又听到父亲跑出去逐渐与阿去的脚步声。几秒钟后,母亲在外面惊恐得大叫:“救命!救命!杀人哪!快来救人啊!啊``````”我还没意识过来,只听到母亲几声掏心裂肺的惨叫,突然,安静了。我不敢相信刚才听到的一切,这是梦!这是梦!我一边告诉自己,一边摸黑下床,跌跌撞撞的走到屋外,橙黄的路灯下,母亲躺在血泊里,父亲手持菜刀坐在旁边,背对着我。这是真的,不是梦!我赤着脚不顾寒冬的冷冽,慌忙的跑过去,抱起母亲的尸体,血渗透到我的衣服,她的脸白得像涂上粉,身体还是温暖的,有过几次抽搐。我不知道方向,只顾着往前跑,一直跑``````
不知跑了多久,一辆白色的救护车急速的驶过我面前,然后在我身后停下。一群穿白衣白裤,披着白色长袍的人将我拦住,有从我手中抱走母亲上了救护车,我跟在他们后头跑,但他们不让我上车。从他们的眼神里我看出母亲是救不活的了。
她真的走了``````一条白布覆盖着她的身体,血渍慢慢的在上面渲染开来,像一朵牡丹在怒放。
她不会再睁开眼,也不会说话,更不会每天早餐五点钟起床。她曾经是那个教我走路、说话、写字的女人;她曾经是那个会在我生病时带我去看医生的女人;她曾经是那个,也是唯一一次带我去中山公园玩的女人;她曾经是那个牵着我的手送我去上学的女人;她曾经是那个无助孤独的女人;她曾经是那个为了生活而挣扎的女人``````现在,她只是一具尸体,迅速的冰冷、僵硬,慢慢地腐烂、化脓。最后只剩下一堆白骨,埋在泥土下,阳光照不到的地方,但这回她不会在反抗,也不需反抗,去寻找她头上的那一片天。我站在她的旁边,还在等待白布会不会出现她呼吸的起伏``````
她怎么就能这样走呢!神啊,您不是大慈大悲吗?
她不是已经都熬过去了!神啊,您不是救苦救难吗?
神啊,您怎可以如此自私!您把她带走,就丢我在这里,就我怎么活!
我不记得最后一次和她说话的时间是昨天还是今天,可是,我记得最后一次见到她活着的时候是昨天,她依旧是早晨五点起床,给我煮粥,然后就出去干活。我只见到在微弱的灯光下她的背影。二十四小时之后再见到她时,却是横尸在橙黄的路灯下。
冬日的早晨,很多人还都在睡梦中,但却纷纷跑上街来。我浑身乏力的坐在门槛上,赤着脚,不记得有谁曾和我说过话,不记得有谁曾递给我一杯开水喝,不记得有谁曾经坐在我身边拍打着我的肩膀安慰道``````我只看到红色的警灯在眼前闪烁。
天亮了,我抬头仰望,发现,今天的云好清,好清,天好蓝,好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