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今天上车的时候,忽然透过车窗玻璃看见了一双骑行的身影,那是一个父亲陪着女儿,那个女生穿着和她一样的校服,两个人骑在慢行道上,公交车很快就把他们拉得远远的,可吹过他们笑颜的晚风竞忽地吹到了她心里。
好幸福,好羡慕...
童年时,沈思优也算是有过几年锦衣玉食,家庭美满的生活,说是把她养成了个公主也不为过,她生来就是个美人胚子,又事事都出挑,样样都学得快,任谁看了这孩子没有不夸一句生养的好。
她沈思优好像永远都是被人羡慕的那一个,哪怕是后来,她不再那样耀眼,可骨子里的坚韧和骄傲从来没有变过。
这还是第一次,她会去羡慕别人。
一条纱巾倏地迎面罩了过来,沈思优眼前的景色连带着心里的吹着那阵寒风都被瞬间遮了个干净。
学生们的喧笑声不绝于耳,沈思优愣了一秒,接着只见眼前的红纱被掀起,贺子胥那双桃花眼被浓密的睫毛半遮着,里面潋滟着笑意,即使在有些黯淡的光线下依然那样明亮。
贺子胥把红纱巾随意系到了沈思优那空荡荡领口间,那是一条奶奶辈的人都觉得有些过时的红纱巾,直到他撤回到人群里,沈思优方回过神来,借着车窗玻璃才看到自己系上这条红纱巾有多滑稽,若是再点上颗痦子就直接能走街串巷着去说媒了。
随着身后哄笑的声音,沈思优一把将那纱巾扯下来扔到贺子胥那边,随即跟着那一群人打闹了起来,当下便忘了方才站在那的惆怅。
管他什么三七二十一,本姑娘得先清理门户!
“诶,别打别打!“
“贺子胥,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
公交车里就这么一群学生,在狭窄的车厢里来回乱窜,须臾,司机终于看不下去了,回头吼道:“诶呦,你们消停一会!”
一站又一站的夜景掠过,他们在欢笑打闹中便到了家。
“妈,你怎么还没睡?“
程珺把沈思优引到餐桌旁,保温罩里温着一晚红豆羹,那热气竟灼得她眼前升起了些水雾。
可那水雾还没来得及化作水花落下,便被程珺接下来的话冻住了。
“优优,妈妈想跟你商量件事,是这样的,你宋叔有些猫毛过敏,所以妈妈想给海胆送走…”
“什么?“
此时此刻,那股暂时被鲜红的纱巾短暂盖住的寒冷,又蜜了出来,沈思优霎时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连看见妈妈这么还在等自己的那几分感动也骤然消逝的无影无踪。
沈思优的目光带着些戾气看着程珺。
程珺把那碗红豆羹往她面前推了推,语气柔和道:“…先不说这个,优优,你先喝把这个喝了,上了一天课了,累坏了吧?”
“你想把海胆送走,送哪去啊?”
“优优,妈妈过了今年就四十岁了,好不容易遇到个知心的人,你也不希望,我一直活在你爸…沈川的阴影里吧?“
沈思优定定地看着她,眼神从不解执拗到无奈妥协,她叹了一口气,最后道:“那你总要告诉我,你要把海胆给谁?”
“我有一个同事,她很喜欢猫会对海胆好的..”
她还没说完,原本在沈思优脚边蹭着的海胆忽然起身走向了墙角缩成了一团,不仔细看都有些发现不了它。
沈思优看了它许久,程珺大气都没敢出,就怕她这个暴脾气的女儿发火。
却没想到沈思优只是沉默了良久,起身回屋关上了门。
她心里有些烦躁,只是她觉得这并不算失落或者难过。
夏天太短,就像保质期很短的甜品,沈思优看着窗外秋风渐起。
而她此刻没那个伤春悲秋的雅兴,她只是想着要凑钱给海胆买最贵的罐头。
毕竟,她可从来都是拿的起放的下的,既然留不住.….那就好好告个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