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寒冷的冬天,在温暖的病房里,晏晓晴和郭小虎说说笑笑,她给他讲述了自己小时候经历过的几件记忆犹新的事。
她说起了高原上那个海子——水晶湖的故事。
海子,是个高山淡水湖泊的称呼,它镶嵌在崇山峻岭之中,就像一块晶亮的蓝宝石,她叫它水晶湖。
晏晓晴永远记得那个夏天的某一天下午,她刚十二岁,因无法抗拒美丽海子的诱惑,她举着一个报废的车轮胎向湖泊走去。她非常向往那一片天海相接的尽头,那里有神秘的森林、蔚蓝的天空、纯净的水晶湖……
那时候,你还不会游泳,是吗?
是呀!我的胆子真大啊!不会游泳却去游了个那么宽阔的淡水湖!
晏晓晴停了停,不无感概地说,
那次游湖,我差一点丢了性命!
郭小虎惊得眼睛都瞪圆了,他紧张地握住了她的手。
你怕个什么呀?我不好好的在这里的吗?
你呀!小时候怎么能这样冒失呢?
晏晓晴哈哈地笑了,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了那一幕幕的情景。
那是一片美丽而神秘的碧蓝,那是一片温存而深邃的碧蓝,那也是一片透明而冰冷的碧蓝。
那天,她一开始只是在湖边上不太深的地方游来游去。游着游着,她向着湖泊更深的地方游去了……
湖水温柔地包围着她,簇拥着她,晏晓晴游到了湖中央。
水晶湖整个儿都被连绵的青山环抱着。晏晓晴仿佛看到了满山青翠挺拔的松树、冷杉,错综复杂的灌木丛,匍匐潮湿的草蕨、青苔。
时值夏季,各种各样的山花绽放,红黄蓝绿白紫青,风儿拂过,林子就合唱起动听的天籁之乐,花儿就摇曳出婆娑的舞姿,一切都那么美,那么纯,那么迷人。
晏晓晴兴奋极了,她不顾一切的向对岸游去。
快接近湖岸的时候,她的兴奋劲儿过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妙的、莫名的恐惧。那个车轮胎太大了,她要很努力,才能在上面趴稳了。她的双脚,从腿部到趾尖,水下面似乎有什么力量在拉扯她沉下去……
她稳定心神,努力的向岸边游去。
终于,她拖着轮胎上了岸,坐在岩石上,她远眺着原岸那里自己的衣物和鞋子,心里开始发慌。她要怎么回家呢?她不想再游了,只想快点回家休息。她想着想着,沮丧极了。此时此刻,她需要再一次克服恐惧,游回去。
晏晓晴思前想后,痛苦的挣扎了好一会儿,她咬咬牙,套上轮胎又下了水,鼓起勇气向对岸游去。
湖水是冰冷的,是强大的,压抑着渺小的她。而她只能忍住心中的害怕,使劲晃动着双脚,想要游走游走,但是,她却在水晶湖里原地打转儿……
在这片颤悠悠的碧蓝之中,晏晓晴不知道自己沉溺了多久。她的四肢与这片碧蓝交织着,缠绕着,撕扯着,挣扎着,她的意识由清晰渐渐变为模糊。她漂浮着,漂浮着,仿佛是一片枯萎的叶坠向了碧蓝的最深处……
一刹那,她的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她想大声呼救,却叫不出声,她想脱离束缚,却越坠越深……终于,她在几乎窒息的状态当中清醒过来,她开始拼命挣扎,企图挣脱湖水死亡的拥抱……
水晶湖周围的群山、森林默默看着她,它们知道,如果她不继续向前游,她将融入它,屈服于它,成为它的奴隶。
她冷静下来,不断的鼓励自己:深呼吸,你行的!深呼吸!她努力想象自己是一条鱼,湖水就是她最亲密的伙伴,它会帮助她脱离危险!她尝试着,有规律地划着水,水流从她的双手双脚滑过,滑过,她开始借助水晶湖的力量推动她向原岸游去。
不知道游了多久,晏晓晴上了岸,她一下子瘫倒在岸边。许久许久,仿佛一次涅槃,一次重生……
是的,是的,晏晓晴讲着,郭小虎听着,他们似乎有了些感悟:在危险中求生,靠的不仅仅是体力和运气,而且是坚定顽强的求生意志和持久的拼搏精神。
郭小虎听完之后,嘘唏不已,不由自主的再一次握紧了晏晓晴的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