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寒他们走之后,晏晓晴问郭小虎,
医生怎么说的?我看你精神状态不错,越来越好了,你感觉怎么样?
郭小虎笑了,他甩着手,大步走到椅子旁坐了下来,仰头望着她说,
差不多全好了!明天我就打算出院,回学校把期末考试完成,下个学期按计划升入大四!
晏晓晴瞧了他好一会儿,见他脸色有些苍白,嘴唇发乌,眼睑周围一片青黑,眼睛倒是在闪闪发亮。他的唇边挂着一丝笑容,扶在椅子上修长的手指头却在微微颤抖。
小虎,你出去溜达,外面冷吗?
挺冷的,我穿了羽绒服,系了围巾。
还好病房里有空调,比较暖和。
他俩正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护士推着医疗车进来了。她喊了两声“郭小虎”,听到应答,便让他上床躺好,准备给他挂吊瓶输液。
郭小虎脸上有些挂不住,他讪笑着问护士,
您这给我滴的是什么药水?天天都是这个药……
护士一边忙着处理精密输液器、针头、止血带等,一边回答说是什么氨基酸溶解液,要静脉注射,加快代谢之类的话,还说什么生理脱毒治疗要做好准备,至少1个月左右。
郭小虎突然之间就不想这样温和地与人讲话了。他闭上眼,牙帮子咬得咯吱咯吱响,太阳穴青筋暴突。他很想大声咒骂,尽情发泄梦想不能尽快实现的愤怒、无奈与悲哀。
晏晓晴看出了他的焦虑、无助与痛苦,等护士给他输上液之后,便拖了把椅子坐到他床边,轻声呼唤他,
小虎,小虎?
郭小虎睁开了眼睛看着她,眼里噙着泪。
晏晓晴已经想好了怎么安慰他了,只是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处,不管怎么样,她决定试一下。
想听故事吗?
什么故事?如果是什么书上的故事,那就算了。
晏晓晴沉默了十秒,笑咪咪地看着他,有点调皮地说,
我的故事。想听吗?
郭小虎一下来了兴致,开心地回答,
想!
一下子,他觉得刚刚的那种沮丧和烦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兴奋和舒畅。
晏晓晴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
我小时候被送到乡下爷爷奶奶家寄养。我记得那是一个小村,三面环山,山上是葱郁青翠的原始森林,全是野生的、高大入云的树木,有的几个人拉着手围起来,才能合抱住它……
真羡慕你啊!我一直在喧嚣的城市里长大!别说森林,树林都很难见到!真想看看那些野生的、原生态的大树啊!
这有什么难的?等你好了,我带你去看看!
那好!一言为定!
晏晓晴就给郭小虎讲村子的、森林的、高山淡水湖的、峡谷的各种各样的故事。不得不说,她很会讲故事,绘声绘色、惟妙惟肖、声情并茂,讲得生动有趣,非常吸引人,让郭小虎听着听着,一度忘记了忧愁。
讲着讲着,晏晓晴还从手机里翻出了自己写的一首诗,拿给郭小虎看。
草丛,青了又黄。乡野田间
入冬。一如既往的灰……
凌晨五点,灵魂深渊里的烦躁,宁静
是一种奢望。一夜
白发如夏草,生长,长生。难得一见
金色的斑鸠,本应掠过,为何停留?
几百年前,笨拙的大青牛,迟缓
走向那个韮菜坪子的家家户户……
不曾想,酿美酒的祖先,富甲一方
贪杯的女仆浸在了酒缸里……
日晒月照,精怪成形!
裹蓝布的老人,着洋装的孩子,颤栗
共同呼吸着古老的恐惧
夜幕低垂,地气循环
不知名的危险如影随行……
再睡一会儿吧,烦躁与宁静
会在醒来与沉睡之间穿梭
纷繁复杂,匪夷所思,如同
金色与斑鸠、女仆与美酒、青牛与精怪
省略的关系……
晏晓晴解释说,诗中的叙述一直是个难题,说多了成了散文,说少了隐晦难懂。而这首诗语言简洁又不乏生动,不枝不蔓,叙述节奏不急不滞,飘逸自若。
郭小虎也赞叹不已,
整首诗赏心悦目,动静雅致,寓意深远,真是一首耐读的好诗!
晏晓晴含着笑瞅着他,脸上露出了女孩子的娇羞,神情十分动人。郭小虎一时间看呆了,此时此刻,他觉得战胜病魔已经不是一件难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