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代好丈夫-第31章
黑鸟
1 年前
黑鸟
1 年前
“哥,我想自己呆会儿。”
薛坤知道他不想让自己看到他狼狈的样子,点点头,嘱咐他多喝水,转身出去,把病房门儿轻轻带上。
徐乔从来不知道真正的浴火焚身会让人难受到这种地步,刚才那会儿,他真的是烧得理智全无,只有一个念头,想把全身的衣服都扯掉,渴望一切能让他感到凉的东西。
他不敢想,如果这药在刚才的酒会上发作,他该会是怎样的丑态毕露,清醒之后又该如何自处。
抢他的人参,在报纸上羞辱他,这次干脆用□□害他,同父异母的亲弟弟,可真是好毒的心肠,不但要他死,还要他死得难堪,难看,万劫不复!
王春枝那样虐待徐乔,都没能遮挡住徐乔内心的光明,因为他从一出生就拥有得太少,太少,简直是一无所有,没有人给过他爱,所以他也不懂恨。
这段时间以来,他前所未有的感受到有人疼,有人关心,有人宠着的滋味,周雅叫他宝宝,叫他乔乔,他嘴上有多反对,内心就有多欢喜,这种被当个宝贝一样珍视的感觉太好太幸福。
苏清越说徐乔像个孩子,实际上他内心一直住着一个可怜的小男孩儿,当身为成人的他最幸福的时候,就忍不住把小男孩儿放出来,跟他一起分享。
所以二十岁的青年在苏清越面前撒娇的时候毫无违和感,因为那一刻,他真的不是二十多岁,他只有六岁。
他现在拥有了以前渴望不可及的一切,有人却要他死,要他身败名裂。你大爷的,做梦!
许子睿实在低估了一个长期在饥饿边缘垂死挣扎的小狼崽发起疯来的凶狠程度。几次三番下来,他成功勾出了徐乔内心隐藏极深的恶魔, 压抑许久的东西一旦破土发芽,便漫天漫地的疯长开来。
徐乔伸手去摸裤兜里的手机,手上软绵绵的,用不上劲儿,一打滑,手机啪!一声掉在水泥地板上。
他挣扎着侧过身子,捡起来,目光在被磕出白印儿的边角上扫了一眼,半垂下眸子,平静地拨出一个号码。
许子睿,老子不稀罕的东西也不会便宜给你!
许明砚正跟许子睿苦口婆心,促膝长谈,基于上次的教训,这次他不敢再像上次一样严厉,简直是拿儿子的小命开玩笑。
手机忽然响了,许明砚不耐烦拿起来,扫了一眼,不认识的号码,直接按了。
没多会儿滴滴的短信提示音又过来了,许明砚心说谁呀,还特么没完了,皱着眉点开短信,瞬间脸色变了,短信内容很简单,“中心医院急诊208,徐乔。”
徐乔给许明砚发了短信,便给薛坤打电话,让他进来。
薛坤手里拎着一兜儿水果推开门儿,“小乔,这会儿好点儿没。”
“哥,我好多了,呆会儿你回家休息吧,许明砚会来照顾我。”
薛坤怔住,“小乔,你——”
徐乔转了转腕间的镯子,勾唇一笑,“要不是在酒会上听人议论,我都不知道许明砚宠儿子在圈儿内这么有名,从小就照顾许子睿那个病秧子,想必他照顾人应该很有经验,我也很想体验一下。”
薛坤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许明砚造的孽,自己受着呗,如今兄弟相残,怕是谁也阻止不了了。
许子睿实在是阴险狠毒到了极点,刚才他出去找医生看了化验结果,主治大夫感慨了句,“年轻人,这身体就是抗造,就他这个药量,换一般人早都休克过去了,死亡都有可能,他竟然除了难受什么事儿也没有,还真是越是身体好的,越不知道珍惜,为了追求刺激还真敢折腾。”
许明砚急匆匆赶到医院,推开病房门儿,护士刚刚给徐乔换好输液袋子,还得继续滴。
许子睿给徐乔用的药其实本质上就是一种激素,只不过是大大超出安全剂量的激素,毕竟这玩意儿安全的没效果,有效果的不安全。
他还不管不顾一下给徐乔下了那么大量,就算徐乔身体素质比旁人强得多,一通折腾下来,也是消耗巨大,这会儿身体的燥热褪去,开始另一种难受。
许明砚就见儿子脸色苍白,双眉紧缩,一向健康红润的嘴唇也失去了往常的光泽,干干的,颜色惨淡得很。明明刚才在酒会上还活蹦乱跳地跟他杠,怎么眨眼功夫不见,就虚弱成这样子。
许明砚心揪揪成一团儿,几步跨到儿子床前,蹲下身子,握住了徐乔的手,“小乔,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
问问你的好儿子许子睿呀。
徐乔并不打算给许子睿告状,不说没有证据,就是有证据他也不会这么做。
他现在可是又傻逼又善良的好哥哥,他这么善良怎么能怀疑亲弟弟呢,不但不能怀疑,还要替他遮掩,所有的一切总要许明砚自己亲手揭开才有趣。
奉陪到底
徐乔低垂着眉眼, 眸底深沉如墨,沉默一会儿, 抬起头来,漂亮的眼睛隐藏着委屈,却不过分表达,克制得狠了。
“你走吧。”
许明砚没吭声。
徐乔眯起眼,声音冷冰冰的,“你在这儿让我觉得自己很贱。”
“不,我的乔乔很好,是爸爸贱,爸爸对不起你,要不你打爸爸几巴掌出出气。”
许明砚自来是个脸皮厚的, 抓着徐乔没输液的手就往自己脸上抽, 只要儿子能消气儿,他就不要脸了。
本来他一直不敢面对徐乔,可看到儿子生病住院的信息,他恐慌地什么也顾不上了, 那一刻他意识到他根本无法接受失去这个孩子。
徐乔双眼紧闭,浓密的睫毛控制不住微微颤动,胸口上下起伏, 强压下一口气, 猛地坐起身把许明砚狠狠甩开!
他受不了, 太他妈憋屈了!
想想自己曾经受过的那些罪, 再想到许明砚就是像刚才哄自己一样宠着许子睿长大, 即便他心里很清楚这都是命, 还是控制不住内心的愤怒与妒忌。
许子睿你已经拥有这么多, 却还不放过我, 你凭什么就敢如此为所欲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情绪激动,徐乔突然难受得狠了,像是有千万只蚂蚁沿着自己的神经线攀爬,边爬边啃,让他整个人想要爆炸,只求一个痛快!
细密的汗珠从他额头上一点点冒出来,白皙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用力攥紧了床单,想抓,想挠,想把自己撕扯开,想要用任何疼痛缓解身上那种难言的折磨。
但,自尊心不允许他那样狼狈不堪,忍不了也要忍。
许明砚看出他不对劲儿,慌忙按下床头的求助铃,值班医生进来得很快,看了一眼徐乔的情况,很是淡定,“镇静剂刚才撤下来了,正常反应,没什么特殊处理办法,挺一挺吧,熬过去就好了。”
徐乔忍不住开口请求,“医生,再给我输点儿镇静剂行吗?”
“小伙子,你当镇静剂是闹着玩儿的,想输多少输多少?输多了会对神经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多喝点儿水,能代谢的快一些。”
有句话他没好意思说出来,你这特么吃的是给女人用的药,怎么缓解?
两个人说话的功夫,许明砚看完了徐乔的病历本,眉眼间阴沉沉一片。
他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好看得有点儿过分了,说直白点儿简直男女通吃,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小乔才第一次露面儿,就有人敢打他主意,当他许明砚是吃素长大的吗?
医生嘱咐两句,带上门儿,转身出去了。
徐乔受不了,用力咬破自己的舌尖,可也只是片刻的缓解,他身子里侧的手悄悄缩回被子,探进自己的病号服裤子,用力抓自己的大腿上的皮肉,只恨自己指甲修得太短,不能把皮肉挠下来。
他开始后悔让许明砚来,他想利用许明砚打击许子睿没错,可他没想让自己在许明砚面前狼狈,更不知道没了镇静剂顶着,他想忍都忍不了,简直他妈不是人受的罪,许子睿这王八蛋到底给他酒里加了多少料。
滔天的怒火狠狠撕扯着许明砚的心脏,让他查出来是谁干的,必然要千倍百倍地还到那人身上。
许明砚迅速脱下西装外套,解开衬衫的袖扣,袖子撸上去,露出半条结实的手臂,“难受就咬住爸爸的胳膊吧,不是对爸爸有怨气吗,把身上的疼都转成怒气发泄出来,让爸爸感受一下你的脾气。”
徐乔把头撇过去,不吭声。
“乔乔,在这点儿上你永远也比不上子睿,一个大男人连恨都不敢恨,不敢恨你的继父,对着自己的亲生父亲也不敢理智气壮,就这么怂吗?你可真给你妈妈丢人。”
一记重锤,狠狠击打在老实人的底线上!
徐乔猛得转过头,眼底猩红一片,抬手就把输液针头扯掉了,一个饿虎扑食,直接把不防备的许明砚扑倒在地。
扬手照他脸上就是一巴掌,“许明砚!我艹你祖宗!”
下手够狠,但他这会儿浑身都没什么力气,全凭一顾气性撑着,许明砚并没觉得有多疼,却是呲牙咧嘴装得挺像。
“乔乔,你对爸爸下手狠就算了,可不能对祖宗不敬,另外你别太过分啊,爸爸让着你,不代表打不过你。”
“我他妈用你让着我!”
本来就全身燥痒得难以忍受,又被许明砚如此挑衅,徐乔彻底被惹炸毛儿了,抬手又去煽许明砚另外半边儿脸,不能厚此薄彼不是!
许明砚反应迅速,一把攥住他手腕子,继续挑衅,“就这点儿本事,怪不得从小受人家欺负,你不光丢你妈妈的脸,还丢爸爸的脸,我许明砚从来只有欺负别人的份儿,可没像你一样受了欺负就知道忍着,躲着,你怂不怂!”
徐乔气疯了!
不管不顾和许明砚扭打在一起,他也不讲武德了,打不过就咬,像只失控的野兽,只想发泄,怎么解恨怎么来!
许明砚目的是让儿子转移注意力,缓解身上的痛苦,一边用话刺激他,一边小心地护着他不要磕到冷硬的地板上,偶尔不痛不痒地揍儿子一拳,大部分时间让儿子在自己身上发泄怒火。
药剂让徐乔整个人处于一种癫狂状态,再温柔的男人骨子里也有血性。
战斗!撕咬!
如同野兽一样用最原始的暴力打倒对方!
徐乔的嘴唇牙齿上沾染着艳丽的血迹,目光里噙着前所未有的狠戾,眉目冷峻紧绷。
许明砚从自己儿子身上看到了狼崽子的野性,果然是他许明砚的儿子,骨子里狠着呢,好样儿的。
药效终于过去了,徐乔也浑身脱力,连抬起手指头的力气也没有了,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许明砚狼狈不堪,向来一丝不苟的骚包发型乱成一团,衬衫扣子崩掉了,胳膊上好几处血肉模糊,这倒也罢了,穿上衣服谁也看不见。比较操蛋的是这小子逮那儿咬那儿,半个耳朵差点儿给他咬下来。
不过能让孩子出口气,这顿揍挨得值!
把值班医生叫过来,值班医生看见俩人的鬼模样儿吓一跳,挺有创意啊,通过打架来发泄倒也是个办法,就是眼前这中年男人着实惨了点儿。
“他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脱力了,休息一下就好,你这伤口必须得处理,感染就麻烦了。”
许明砚点头表示知道了,送走值班医生,护士送来一套新的被褥和病号服,顺便给他伤口做了消毒处理,吩咐一周之内不要沾水。
徐乔身上都被虚汗泡起来了,连整个头发都像水洗过一样,许明砚给儿子换上全新干燥的病号服,目光在徐乔自己抓的血肉模糊的皮肤上扫了一眼,目光阴冷。
他已经好多年没有像现在这样想整人了。
合衣守在儿子床前,看着他安静睡着的样子,摸了摸儿子的头,心里潮水般涌起一层一层的疼爱。
他自己的亲骨肉,他和周雅唯一的宝贝,他怎么能不爱?凭什么不爱!
见这孩子第一眼他就觉得亲切,喜欢。只是子睿那个情况,他没有选择的余地,子睿的心脏容不得他一意孤行,他赌不起。
手心手背都是肉,他哪一个也输不起,再给他一点时间,一定有解决的办法。
守了儿子一夜,担心早上徐乔醒来尴尬,许明砚站起身,轻手轻脚带上病房门儿,走了。
门儿刚一关上,徐乔的眼睛就睁开了,嘴角抿出极浅的带着讽刺意味的弧度。
还真是个“好爸爸”,照顾人果然有经验。
换做以前的自己,说不定早都感动得痛哭流涕,可惜,除了妈妈和清越,谁给的委屈他都不想再受了。
卷毛儿不行,大柱不行,薛坤不行,李鸣飞不行,许明砚也不例外!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不但梦到了自己凄惨的一生,还梦到了许子睿的一生。
他不打女人,那个“苏清越”却肆无忌惮伤害他,他全身上下旧伤好了,添新伤。
为了给儿子一个完整的家,他特么忍!忍!忍!忍受被暴力,忍受被毁容,甚至为了给儿子一个房子,甘愿去送死。可他为之付出一切的好儿子竟然逢年过节连纸钱都忘记给他烧。
他孤零零地躺在墓地里,逢年过节周围的邻居都热热闹闹,他的坟前也就只有卷毛儿送上来的一盒烟,一瓶酒,这个穷鬼连个下酒菜都不知道拿点儿来,那怕是个鸡爪子。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能忍,为什么那么窝囊,现在他想明白了,因为他在用一生拯救童年的自己,他把自己投射在儿子身上,不想让他受一点点伤害和委屈。
他梦见许子睿的童年和自己完全不一样,像一个小王子一样,众星捧月,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儿,没人敢欺负他。
自己吃上一块儿糖像过年一样,都不敢咬着吃,怕吃得太快就没有了,都是用舌头舔一舔,再用糖纸包起来,馋了就拿出来舔一舔。
许子睿的零食自己见都没见过,但他却完全不稀罕,随意地扔在地上喂他养的小狗儿。
许明砚给许子睿买的玩具堆满了屋子,他爬在地上给许子睿当大马骑,他把许子睿扛在肩头,他教许子睿读书识字,他教他下棋,书法,弹钢琴。
他手把手教许子睿做生意,许子睿闯了天大的祸,他帮许子睿善后,他为许子睿的心脏遍寻名医。
更加讽刺的是,老天爷似乎还觉得许子睿不够受宠,世界那么大,自己的心脏偏偏就被用到了许子睿身上。
许子睿用着自己的心脏,享尽人间富贵,妥妥人生赢家!
为什么呀!
同样是许明砚的孩子,
老天爷竟然不公平到如此地步!
他徐乔活了个什么?
他感恩老天爷这辈子总算是开了眼,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他没想过报复任何人,甚至没想过要许子睿的东西,有妈妈和清越就很好了。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
欺人太甚!
艹你大爷的,那就来吧!
贴身秘书
许明砚开着车, 总觉得儿子被算计这事儿哪儿不太对劲儿,说是见色起义未免牵强, 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不至于明目张胆到这种地步,可要说得罪人,就乔乔那个脾气性格也不太像。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怀疑到了许子睿,但这个念头马上就被他掐灭,子睿的身体不允许他胡来,怎么可能随身带着那种药。
又想到医生给了那么多镇静剂,徐乔都受不了,这要是不给药的情况下,孩子在酒会上发作起来, 简直不堪设想。
这不行, 得给他身边儿安排个人。
回到家,刚刚早上七点来钟,李芹下楼撞见丈夫这副模样儿,吓一大跳。
“明砚, 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儿。”
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气,许明砚上楼梯的步伐一步不落。
李芹敢保证,如果不是子睿的面子, 就连这三个字儿的回应都没有, 什么功能障碍, 就许明砚这身体素质, 骗鬼呢, 他哪里是身体上有病, 他是心病!
因为周雅这个阴魂不散的女人又回来了!
许明砚进屋, 脱下脏衣服, 忍不住扫了一眼手腕子上咬最狠那处,乐了,这得多大怨气,怕是恨极了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