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刃-第33章
爱听歌时光
3 年前
爱听歌时光
3 年前
灯光下的刘宇恒哭得眼睛发肿,手里紧紧攥着鼓棒还不忘威胁谢竞年,说要是敢把今天这事儿说出去他就死定了。
江边冷风迎面吹过来,谢竞年眨了眨眼,眼皮都有些发僵了:“他鼓打的不好。”
陈朽笑了笑,没说话。
“你还没回答我呢。”谢竞年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是我先问你的。”
“酒馆老板是周衍同的朋友。”陈朽道,“两个活人,丢不了。”
谢竞年理解了一下,灌了冷风的脑袋不灵光,反应也慢。寻思了半天才品出来,陈朽这言外之意就是在说他乱操心。
他赌气似的从陈朽的手里挣脱出来,不给人握着了。
“怎么了?”陈朽问。
谢竞年道:“我生气了。”
陈朽轻声笑着,鼻尖儿蹭了蹭他的脸颊,自己的一双大手不住往谢竞年的手里钻:“我冷。”
谢竞年不假思索,悄悄勾起嘴角握住了陈朽的一根手指。
是朽哥非要他捂手的。
第66章 自由主義 三
刘宇恒加入反刃的第六个月,乐队粉丝数量涨到了三十万。当然,这里面包括前经纪人遗留下来忘记回收的十几万假粉,也包括刘宇恒凭借一张脸从音乐综艺里带回来的一部分粉丝。
这也是这个月刘宇恒提起的第三次。他说想要陈朽考虑一下和唱片公司签约。
谢竞年躺在沙发上,盖着一件黑色的外套,睡得正香。
陈朽看了眼刘宇恒,示意他小点声儿。
同样也是第三次,陈朽一口否决。
“为什么?”刘宇恒急得在厨房狭小的空间里团团转,“不签约哪儿来的出路!你陈朽就甘心一辈子窝在地下吗?”
舌尖抵在上颚,陈朽指腹摩挲着吊坠微凉的金属边缘,突然又有些想抽烟了。
他随手洗了个苹果扔给刘宇恒让他削皮。
“不想签。”陈朽深吸了一口气,眉目间有些疲惫。
于宁和袁方衡还在反刃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去唱片公司看了拟好的合同。
当时的袁方衡跟陈朽说,他因为工作调动要去外省,但如果签下唱片公司,他会一心一意地做乐队,辞掉工作。
一个好的鼓手在资源稀缺的摇滚圈儿里相当于有价无市的珍宝。陈朽很欣赏袁方衡的技术,但终归是理念不合。
唱片公司开出的条件相当的好,大部分是看在他们的长相,想要把他们包装成迎合主流的流行摇滚。
纯摇滚在内陆地区相当小众,市场也并不好。不然曾经的经纪人和唱片公司也不会在反刃出事之后就如同烫手山芋似的迫不及待把人甩开。
陈朽在茶水间站了足足有一个半小时,牙根隐隐发疼。
他在这一个半小时里反复问自己,最开始玩儿摇滚的初心是什么。
他陈朽以前也是个富二代,从来都没差过钱,现如今他也一样不稀罕。
签约能带来什么?
钱,名气,和优秀乐手组成的一支乐队。
但前提是他们得转型去做流行摇滚,说不定还得抛头露面地出去卖一卖脸。
合同上一项又一项的条款像是锁链将陈朽牢牢捆住,尚未收紧就已经逼得人喘不过气。
地下乐队没有春天,但他们也没有束缚。
有的只是自由。
七月份的第二个星期,李茗和周衍杭在海边举办了婚礼。
李茗坐在轮椅上,画着精致漂亮的妆容,雪白的婚纱垂落着蕾丝花边,一直覆盖到脚面。
谢竞年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李茗了。
她不再像从前那样双目无神,面庞凹陷,饱受病痛的折磨。她安静地坐在那儿,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就连手里的捧花都成了点缀。
周衍杭一身西装穿得板板正正,金丝边框眼镜下的一双眼忍不住变得湿润。
“怎么还哭了呢。”周衍同在一旁看了个清楚,笑道,“真没出息。”
谢竞年坐在陈朽身边,后背挺直,喷了发胶的刘海偶尔被风吹动,刺得眼睛发痛。
陈朽靠在桌子上,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他侧过身,指腹在谢竞年的后颈蹭了蹭。
司仪念着祝词,看着两人交换戒指,周衍杭单膝跪地仰起头与李茗拥吻,霎时间响起了满场的掌声与欢呼。
李茗背对着众人,手中纯白的花束抛出一道稍低一些的弧度。
谢竞年在一瞬间脑子里飘过了许多念头,还来不及细想,他的身体早已经冲了出去。他从人群中间挤出去,旁人伸出来的手刮乱了他打了发胶的头发。
他浑不在意,手臂伸长了踉跄着往前冲,稳稳地将捧花握在手里。
白色的蕾丝布料包裹着花束,触感略有些粗糙。谢竞年怔愣一瞬,立刻回头去看陈朽,男人站在那儿也望向他,嘴角带笑。
陈朽缓缓伸展开手臂,将小跑着冲过来的人抱进怀里,踩在柔软的沙里转了个圈儿。
“朽哥,我接到了。”
谢竞年和他额头相抵,眼底被阳光晃成了棕黄的蜜糖色,明晃晃地映着陈朽的面容。
“年年真棒。”陈朽吻了吻他拿着捧花的那只手,变戏法似的从衣兜里掏出一枚戒指。
宽面的戒指上镶嵌着一枚小巧的钻石,好看又不会显得女气,戴在谢竞年的手上一如陈朽想象中那样好看。
谢竞年鼻尖儿酸涩,有些哽咽地去拉陈朽的手:“你的呢?”
他又拿出一枚戒指放到谢竞年的手里:“你帮我戴。”
谢竞年大概是被日光晃了眼,眼前模糊发虚,套了半天才将戒指圈上陈朽的指节。
“哭什么?”陈朽抹去谢竞年蜿蜒流下的泪珠,把人抱进怀里。
陈朽这个人不懂得浪漫。
可是他给的一切都是谢竞年最想要的。
“行了啊,抱一会儿得了,还没完没了的了。”周衍同去主桌喝了一圈儿酒回来,穿着人字拖的脚踢起一片沙,全都扑在了陈朽的腿上。
陈朽回头看他一眼,挑起眉:“关你屁事儿。”
“哎呦呵。”
周衍同放下酒杯,两只手划拉了满满一捧沙子,作势就要往陈朽身上扬。
陈朽眼疾手快,护着谢竞年,沙子全都落在了他的后背上,还有一小部分越过肩头洒在了谢竞年的头发里。
“滚。”
陈朽侧身踢起沙子,被周衍同给躲开了。
后者嘚瑟着给人竖了一个中指,引得陈朽满沙滩地追着人跑,一直闹进了海里去。
周衍同仗着自己有外套,这时候也脱了下来,用它来兜水往陈朽身上泼。
“周衍同,你他妈有病啊!”
姚奚和钱珂在一旁的躺椅上惨遭殃及。钱珂穿着短裤还好说,反倒是姚奚的长裙透了一大半,全都湿哒哒地贴在了小腿上。
姚奚恼羞成怒,提起裙子就加入了陈朽和周衍同当中,变成了三人混战。
谢竞年看着他们打闹不自觉地扬起嘴角。
“戒指很好看。”
他回过头,是周衍杭推着李茗,不知道在他身后站了多久。
谢竞年冲他们点点头:“祝你们新婚快乐。”
李茗仰头和周衍杭相视一笑。
“谢谢。”
谢竞年看得出他们两个很恩爱。周衍杭大概就是那个单相思修成正果的幸运儿。
李茗眼神飘忽着略过谢竞年向后看着。谢竞年顺着看过去,只见陈朽整个儿都湿了个透,白色的衬衫贴在身上隐隐透出肉色。
他正站在浅水区域抹脸上的海水,不经意间对上谢竞年的视线,右手合拢,隔空向人投递了一个飞吻。
谢竞年没忍住笑出了声儿。
李茗收回视线,又看了看谢竞年粲然的笑脸,眉眼间也舒展了惬意的笑。
“弟弟快来玩儿啊!”周衍同隔着老远喊道。
周衍杭知道他喊的是谢竞年,笑着推了推他的肩膀:“去跟他们玩儿一会吧。”
谢竞年的脚掌刚碰到清凉的海水就被周衍同兜头浇了一捧。
上了发胶的头发依旧坚挺地屹立不倒,周衍同还在那儿笑,陈朽直接一捧水扬在了他脸上。
也不知道喝进去多少海水,周衍同一直扶着假山干呕。
钱珂蹲在旁边拧姚奚裙子上的水,后者拿着手机连拍十几张周衍同狼狈的样儿,嘴里还一阵嘲讽。
陈朽扯了扯湿透的衣服,帮腔似的吹了声儿口哨,模样痞得很。
谢竞年和陈朽度过的每一个夏天都有它的意义。
而赋予意义的不只是陈朽,还有那些诚挚又热烈滚烫的灵魂。
第67章 自由主義 【完】
今年的寒冬比往年来得要更刺骨一些,谢竞年在陈朽的监督下被迫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
厚重的棉手套甚至让他拿不起放在桌子上的手机。
陈朽站在旁边看他笨重的样子笑出了声儿。他走过来拿起手机揣进了谢竞年右手边的衣兜里:“放包里吧,容易掉。”
谢竞年捂着衣兜摇摇头,声音埋在围巾里闷闷的:“揣兜里我方便拿。”
屋子里供了地暖,温度很高,磨蹭了这么一会儿,谢竞年的脸已经热得窜起了红晕。
陈朽一只手支在桌子上,另一只手把围巾往下扯了扯,露出谢竞年通红的唇瓣,俯下身亲了亲。
“注意安全。”陈朽站在门口叮嘱道。
谢竞年一只脚都已经迈了出去,犹豫了一下又回过头扑进陈朽怀里。
“撒什么娇。”陈朽这么说着,实际上嘴角早就勾起了弧度。
最近快要到期末,谢竞年要复习知识点,还要跟其他老师开小灶,忙得很,两人几乎半个月才能见上一次面。赵哲胤之前还调侃,说他俩这叫做同城异地恋。
“下周五你来接我。”谢竞年闷声道,“我们三点半考完试。”
陈朽笑着应下,又给他正了正帽子,好半天才终于把人送走。
手机放在茶几上,开的震动,稍不留神就错过了周衍同三个电话。
陈朽看了看未接通话,给人回拨过去,开了免提放在沙发上。
“喂,干啥呢不接电话?”
“没听见。”
陈朽拿过谢竞年没吃完剩下的蛋炒饭,坐在沙发上扒了两口,已经有点儿放凉了。
“我这两天联系了几家酒吧,下个月初就能给咱们排上。”周衍同道,“就是日子不太好,正好挨在年前。”
“挺好。”陈朽把碗放进水池里,蓄上水泡着,“你联系就行。”
周衍同在电话那头听着陈朽的声音,感觉他心情还不错,但就是有股子说不出来的别扭劲儿。
“你怎么个事儿啊?感觉你最近怪怪的。”
“没怎么,就是想开了。”陈朽说。
周衍同之前就总劝陈朽别把玩儿乐队这东西看得比什么都重。以前的陈朽不听,年少轻狂,继承的那些家底儿都砸在了乐队上,最后也没听见什么响儿。
现在居然自己就想开了——大概是因为谢竞年吧,能让陈朽把心给定下来。
临过年之前的酒吧里聚集着稀稀拉拉的人群,票收肯定是抵不上往常。
反刃在市里赶了三场演出,总共分下来也只有平时两场收入那么多。
刘宇恒拎着军鼓靠在酒吧门口,手都冻得通红打颤,还非得点上一支烟,羽绒服后背上蹭了一层雪和灰,和泥吧似的脏了大片。
周衍同走过来就在他脑壳上拍了一巴掌:“装什么忧郁呢装,这墙上多埋汰呢还在这儿靠。”
“你管我。”刘宇恒被拍那么一下烟头的火星直接灭了个透,看了一眼周衍同也说不出什么别的话。
周衍同笑了下,扭过头想问陈朽要个打火机,刚要说出口就想起来人已经把烟戒了。
于是他又走回去挨着刘宇恒,套近乎似的搂着他的肩膀:“打火机借我用用。”
俩人站在门口抽了一地的烟头,夜里开始下雪,冻得周衍同直缩脖子。
“陈朽他俩掉厕所里了?”
“不知道。”
“哎,”周衍同又点上一根烟,突然想起什么,问道,“你之前不是要走么,怎么寻思留下来了?”
刘宇恒掐了烟,伸手抹了一把鼻涕,周衍同看见直喊他恶心,连忙从包里掏出手纸递给他。
“没找着下家。”刘宇恒实话实说,“那些乐队都太混了,我看不上。”
周衍同乐了:“都这时候了还挑?饿死你得了。”
刘宇恒这几年没个正事儿,收入全靠乐队演出分成,来首都这么久一直都赖在朋友家里,房子都租不起。
人瞥他一眼,随手把纸团扔在地上:“要你管?”
他们几个人在周衍杭家楼下搬了两箱啤酒,又买了一大袋子的菜。上楼的时候周衍杭已经准备好火锅底料了。
“不是说过不用买菜。”周衍杭脱掉围裙,接过袋子放在桌上。
“这不是怕不够吃么。”周衍同脱了鞋毫不客气地坐在了沙发上,跟旁边坐着的姚奚打了个招呼。
后者挑了挑眉毛,不愿意搭理他,走去门口起了个啤酒直接对瓶吹。
“奚姐。”谢竞年脱掉鞋,冲她笑了笑。
“弟弟是不是长高了?”姚奚围着谢竞年左右打量。
陈朽轻轻捏了捏谢竞年的脖颈:“是长高了一点。”
周衍杭他们家是婚房,格局不大,看着温馨又舒适,这一下子进来这么多人,倒显得有点儿拥挤了。
“钱珂没来吗?”李茗坐在轮椅上被周衍杭推着来到客厅。
“来了。”姚奚说,“她下去给我买炸串了。”
李茗皱起眉头:“你就不能对人家好一点么。”
“我对她不好?”姚奚一脸震惊,“我哪儿对她不好了……”
谢竞年和陈朽窝在阳台的吊椅上,一抬头就能看见夜空中一朵又一朵炸开的烟火,好像伸手就能碰到似的。
陈朽抓着谢竞年的手放回毯子里:“伸出去冷。”
谢竞年扭过头亲了亲陈朽的侧脸,被人脸上的胡茬扎了一下。他上手摸了摸,有些扎手:“朽哥,你没刮胡子。”
“嗯。”陈朽抱着他,在他发顶蹭了蹭,“等你回来给我刮。”
谢竞年看着陈朽在烟花映照下变换着颜色的面庞,突然笑了。
“朽哥,一会儿我们下去放烟花好不好?”
“好。”
“要放那种在地上转圈儿的大呲花。”
陈朽笑了:“行。”
“没有怎么办?”谢竞年问。
陈朽把毯子裹得更紧了一点,嗓子里止不住地冒出笑音:“没有就把烟花挂你身上,你自己转圈儿。”
谢竞年看着他,笑弯了一双眼。
十二点钟声敲响的时候,贾飞尘、庄杰,还有梁源都发来了新年祝福。
谢竞年没看,只顾着和陈朽依偎着看细雪飘飘洒洒。
“朽哥,新年快乐。”
陈朽吻上那双映着他的眼睛,心底的怜爱喑哑了声音。
他说。
谢竞年,新年快乐。
-END-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啦,非常感谢大家的陪伴!❤️
之后还会有几个番外,大家有什么想看的可以告诉我鸭
# 番外
第68章 番外·春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