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等雨等君归-第46章
jav777
1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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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众人面面相觑,这是什么意思?那是战还是和?
“如果白长亭交出浮梦琴,真人觉得我们是否要接受他的提议,解开木卿衣的封印,放归所有妖奴?”
“若白长亭能够信守承诺,三界生灵免于战乱,自然也是功德一件。”这个回答模棱两可,很显然,昆仑墟只为浮梦琴而来,其他闲事我们不管。
君世宁哈哈笑道:“此事也不急在一时决断,真人旅途劳顿,先好好休息再议。”
但无论最后昆仑墟是否加入,没有浮梦琴的白长亭总好对付一些。况且,诸人都觉得白长亭未必会接受这个条件,献出浮梦,岂不等同于自毁实力。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谁出使鸾川去做这个说客?
这个费力不讨好的烫手山芋是没人愿意主动出来接的,且不说八大仙门和妖族之间的世仇恩怨,万一白长亭一个不高兴,随时都有性命之虞。
萧仲渊主动请缨道:“太清师尊,此事不妨交由弟子去做。”
太清真人却看向木芸槿道:“芸槿,浮梦琴事关重大,此事就交由你去办,这也是你玉清师尊的意思。你可再选两人与你同去。”
几番讨论下,便定了由木芸槿、南门笙和天虞山仙门的林天音同去。林天音记挂着还在白长亭手中作为人质的萧人王的安危,自己作为小辈,又有昆仑墟的两位仙君随行,想来白长亭是不会为难自己的。萧术和周睿山也都拜托木芸槿见到各自小儿代为关照。
临了,太清真人语重心长对着萧仲渊道:“仲渊,我来浔州城的路上听到一些不太好的传闻,虽然可能是流言蜚语,但凡事不会空穴来风,你有妖族血统之事如今人尽皆知,很多事情就更应该懂得避嫌,维护昆仑墟的声誉。”
所以这就是拒绝他去鸾川的原因么,怕他和妖族串通?就连上清师尊也是这般想他的么?他的妖族血统始终都会是那么洁白无瑕,那么高高在上的神宗昆仑墟上的瑕疵么?
成见是一座山,从你出生起就注定了。
萧仲渊只觉胸口堵得慌,心中酸涩,但面上依然恭谨道:“是,弟子谨记太清师尊教诲。”
接下来的一天,萧仲渊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默抄着仙规戒律,面上波澜不惊,内心却始终无法静心。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君扶趴在书案上,无聊地翻着案头的一本诗词小令汇编:“阿渊,你在写什么?我都来了半个时辰了,你怎么还没写完?陪我说会儿话呗。”
萧仲渊眼皮都没掀一下,只淡淡道:“别吵,我在默昆仑墟的仙规戒律。”
君扶不解:“写这无聊东西干嘛?昆仑墟上我都被罚的想吐了,不会是太清真人罚你吧?好端端的他为何罚你?”
萧仲渊斜睨了君扶一眼,语气愈发端肃:“不是,我自己罚我自己的。”
君扶更加疑惑了,将手中书一扔,凑近来看,但见宣纸上端正的魏碑体字迹写着:入我门者,需谨记太上忘情,忘情而至公,得情忘情,不为情绪所动,不为情感所扰。天之至私,用之至公。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
“……”当着自己的面写这东西,这还真是愈发要上房揭瓦了,君扶打算重振一下“夫纲”。
君扶从身后一把揽住萧仲渊,将他整个人圈进怀中。他喜欢他身上那股清冽温润的味道,带着淡淡草木之气。
榭台外塘中的荷花已经生出青里泛白的花苞,挺着细细的腰杆,羞涩地打着朵儿,清风拂过,荡起层层涟漪,仿佛吸了养份似的,瞬间开了两三片,露出嫩黄的花蕊,带起阵阵沁人心脾的荷香……
萧仲渊手一滞,饱蘸的墨汁顺着笔尖滴落,瞬间晕染了一片,很快就连笔都拿捏不住,吧嗒一声摔落在案台上,更是糊成了一团。
君扶炽热而柔软的鼻息喷在他的颈侧,低低喘息道:“你看,怎么办,那该抄多少回啊?”
萧仲渊阖了目,睫帘微微抖着,手指紧紧地抓住书案……
榭台的轩门开着,清凉的夏风穿了进来,立时盈满整间屋子,翻得书页哗哗作响:
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闲引鸳鸯香径里,手挼红杏蕊。
这何故乱翻书的风也不知吹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是很久,连香炉里的盘香都燃尽了……
面对着一团狼藉的书案,萧仲渊恨恨地将早就湿化成一片的宣纸揉成了团,扔在君扶身上:“你能耐!不默了,可满意了。”
抽身欲走,但突然没了书案的倚靠,腿打着颤,几乎跌在地上。君扶赶紧扶了他略有纤细的手臂,颇有几分歉疚:“刚才有点没控制住,力道大了些,没伤着你吧?”
“……”萧仲渊怔忪半晌突然忿忿地挤了两个词出来:“混蛋。”却回身抱住了君扶,情之所钟,正在吾辈。
嗯,所以混蛋一词也不知道骂的是谁。
第80章 血族之祸
浔州城自封城之日起,每日二更三点实行宵禁制度,空荡荡的街市上只有打更人拉长的声音,和哒哒哒巡夜的马蹄声响。
忽然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寂静的夜空,巡夜的官兵和潜伏在暗处的驭妖师循声而去,只见西市昌平街的尽头几个黑影发足狂奔,而他们身后不远处也有几个黑影在紧追不舍。
这队官兵和驭妖师拦在了被追的人身前,借着灯笼的火光,发现逃命的这几个人都带着累累伤痕,不是手臂被抓伤见骨,便是捂着脖子满手鲜血。
为首的武侯卫皱了皱眉:“怎么回事?有匪徒入城?”
来人却似被吓破了胆,陡然被止住奔跑的脚步仍旧抖个不停:“有,有,有邪祟!”
正说间,身后那几个黑影已然追到,也不知是人是妖,双目猩红,两颗犬牙变得尖细,嘴角淌着血迹,指甲也变得足有三寸长,甲面发黑。嘴里低声喊着:“血——血——”面目狰狞地朝着活人扑了过去。
一众官兵吓得还没反应过来,还是驭妖师手快,立时结出防御结界,同时刀剑出鞘,迎向那几个怪物。
怪物的修为并不高,不过数招之间便被砍到,然可怖的是倒地不久复又起身,有一人的肠子顺着剑窟窿掉了出来,摇摇晃晃间越拖越长,直至最后“啪嗒”一声整个掉落在地,从没见过如此场面的官兵再也忍不住,俯着身狂呕起来,到最后几乎连胆汁都要吐出来。
而被护在身后的人忽然异变,猛地扑在一个驭妖师身上,张嘴就朝着他的脖颈狠狠咬了下去,“啊——”的一声惨叫,被袭击的驭妖师捂着脖子倒下,鲜血淌了满地。
被鲜血刺激的怪物更加癫狂,不再理会其他人,都扑向那倒地的驭妖师,如蚂蟥般附在他身上各处,将尖细的牙齿刺入,疯狂吮吸起来。
其他人被眼前一幕吓得尖叫不止,哪还敢做半分停留,只恨少生了两条腿。
“有妖怪啊——”凄厉的声音在浔州城夜空回荡不休。
很快浔州城和广阳县两地都出现了嗜血咬人的血族,如同行尸走肉,昼伏夜出。被抓烂的伤口会流脓不止,周围遍生绿色霉毛,渐渐溃烂至全身而死,而被咬的人无论死活,三天之后会尸变成血族。
一时之间人心惶惶,流言四起,有说昆仑墟的仙君是血族,传播了此骇人疫病;也有说必是之前除祟得罪了相思鬼王,鬼王起尸报复,要屠尽广阳县……总之就是越传越邪乎,广阳县令张燮眼见局势就要失控,连夜亲自前来南林王府请求镇压邪祟。
南林王府正和殿上,地上躺着三具尸首。难闻的气味熏得在场的人都捂着鼻子。
君世宁拿着条绢丝帕子紧紧捂住口鼻,一脸嫌恶:“怎么回事,有查出是谁做的么?好端端怎么会出现血族,这玩意儿不是曾经鬼王乱世的时候才出现么。”
浔州郡守回禀道:“禀王爷,这两天越来越多的人被感染,还未查出这血族尸源是从哪开始发出的,只怕三日之后起尸会有更多的人尸变,难以控制。还请王爷早做决断,如何处置这些被咬伤之人。”
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厅上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落在秦戈身上,虞渊一门乃是药修,若如今谁还能有办法消除疫病,就只能指望虞渊仙门了。
秦戈不疾不徐地挥着折扇,却朝着君世宁道:“王爷,杏仁露可还有?再让人送些精致的点心过来,软糯香甜的那种,坐了这许久,有些饿了。”
……且别说如今满城风雨谁还有心思吃的进下午茶点,就光是厅中这一股令人作呕的腐烂气息便倒了仅剩的胃口。
君世宁也惊叹了一番才赶紧让侍从去取来。
秦戈这才懒懒地开了声:“竹苓,你也查看了这许久,有发现了吧?”
厅中一直在细细查看三具尸首的紫衣女子方起身道:“是,门主,从这些尸僵来看,确实都是被尸变之后的尸气感染。此尸气蛮横霸道,带有怨煞之气,经久不散。一是由于宿主本身怨恨难消,二则是这尸气源自于黄泉冥海。”
黄泉冥海为冥界入口,三界生灵勿近,靠近之活人必受尸气侵噬,变成嗜血怪物。
秦戈面上却殊无惊异之色,仿佛早在预料之中。
侍从将点心奉上,很快摆满一桌。秦戈着人赶紧将尸体抬了出去,又掏出个精致瓶子,朝空中喷洒了几滴,立时腐败之气散去,还多了几分草木清香。
君世宁哈哈笑道:“秦门主果然和本王是同道之人,对生活都颇为讲究啊。”
秦戈整了整衣袖,凤目微掀:“那是自然,人生在世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若还不能饱点口舌之欲,岂不是枯燥无趣地很。”拿了块紫藤花饼却先递给萧仲渊,眉眼弯弯:“干坐了大半个时辰,仲渊也吃点?”
萧仲渊正心想着这尸源大半可能来自忘归,只是不知被谁下了黄泉冥海的尸毒,突然被秦戈当众关注示好,面色颇为忸怩:“多谢秦门主好意,我并不饿。”
秦戈却不依不饶:“你若不吃,我便不说。”竟有些当堂耍赖。
君扶瞬间就不痛快了,眉目间多了些许锋芒:“秦戈,你能要点脸么?”
秦戈却并不搭理,只瞅着萧仲渊,一副死皮赖脸的模样。
萧仲渊无奈只得拿过轻咬了一口。
太清真人冷眼旁观了许久,面色阴冷:“秦门主,你这茶点也吃了,殷勤也献了,可以说正事了么?”
“此事并不复杂,尸源的确来自于忘归。”秦戈将一片干枯的叶子推至萧仲渊眼前:“我们在忘归都饮过此茶汤,当时说是忘归特产的金茗茶。忘归大火,烧的几乎寸草不留,幕后之人是在掩盖什么?又有什么是忘归特产的?我数日前便已让门下弟子遍查药典古籍。”
竹苓接过秦戈抛来的话题:“弟子接到师命之后半分不敢懈怠,终于查到与尸气有关的一种草木名曰幽冥草,长于黄泉冥海之中,受冥海尸气滋养,燃其根茎会释放尸气,但万物自有相生相克之法,幽冥草既能催生尸气,亦能祛除尸毒,将幽冥草煎水后服用可解尸毒。但长期饮用,又会种下尸毒。”
萧仲渊想起篝火当晚四周飘散的淡淡茶香,便是那时开始吸入的尸气。
秦戈喝了口杏仁露,清润了润喉:“所以早有人知晓金茗便是幽冥草,焚烧释放其尸气,侵染了忘归妖族,令其癫狂嗜血。死后其体内尸毒又并未散去,尸体未焚,是以三日之后起尸暴走。而忘归距离浔州和广阳两地的距离差不多,这便是此次血族之祸的源头了。”
“如果最初是金茗草释放的尸气,那为何修士并未受到影响?”
“忘归金茗虽源于黄泉冥海幽冥草,但正所谓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滋养水土不同,幽冥草之中的尸气已经很弱。若非忘归妖族长期饮用此茶汤,体内早已种下尸毒,这尸气也是无法起到作用的。背后之人心机固然深沉,但我们也不能说全然置身事外。”秦戈语义颇深:“凡事有因果,皆有报。”
萧术阖目长叹了一声:“第二日,我们火化安葬了所有修士,若当时能将忘归村民一并焚化安葬,便不会有今日血族之祸了。说到底,还是我辈修仙之人悟道不够,何为苍生?终有些狭隘了。”
六界众生,本应就该是法平等无有高下。
左孤鸿性子急,当下道:“谁能料到他们会尸变暴走,秦门主,那眼下这尸毒可有法子祛除?”
秦戈伸了两个指头道:“自然有,还不少,两个法子。竹苓已经说过,幽冥草煎水后服用可解尸毒,忘归大火之后所有金茗被烧,所以想取得幽冥草,必须有人前往黄泉冥海。”
太清真人沉声道:“黄泉冥海三界生灵勿近,乃世间亡魂去往冥界的必经之路,而许多执念未消或者魂魄不全的亡灵不愿走过奈何桥,喝下孟婆汤,便在黄泉冥海中逐渐化为恶鬼,是以黄泉冥海戾气极重。当年神将赢勾便是以黄泉冥海的尸气入体,练成不死之身,堕为魔尊,也是血族之始祖。去往黄泉冥海,半只脚便是踏入了冥界,九死一生。”
见众人有退缩之色,秦戈便继续道:“第二个法子简单粗暴些,便是将所有被感染之人隔离,无论被咬还是被伤,待他们没有鲜血滋养,终会干枯而死,再粗暴些,便直接全部以火焚化,一劳永逸。”
“不可以,这和纵火杀人有和不同?”萧仲渊想也没想,直接反对。
浮玉山仙门周睿山却表示愿意接受这个法子:“被咬之人已经称不上是人了,杀之有何不可?若他们体内尸毒未清,会有更多无辜百姓家破人亡,这也是两害取其轻啊。如今还有青丘妖族环伺在侧,浔州城内那么多修士,若被感染尸毒,后果不堪设想!”
眼看众人都倾向于第二种方法,萧仲渊蓦然起身道:“太清师尊,弟子自请前往黄泉冥海采集幽冥草。”
秦戈目光犀利,直截了当:“不行,你体内本就有妖毒未清,黄泉冥海的尸气你根本受不住!更何况,广阳县传来的谣言你听到了么?你曾有恩于他们,而他们却以怨报德,能以如此恶意揣测人心,你还要为他们冒如此风险?”
萧仲渊却殊无半分犹疑:“此事且不论背后之人是何用心,但尸源既然源自忘归,仲渊曾受忘归族民恩惠,心中早已视若至亲,必然不能让忘归蒙羞,此事自当由我了解。至于黄泉冥海的尸气……”萧仲渊顿了顿,看向秦戈:“我信你会有办法帮我镇住一时,秦戈,这是我的选择。”
第81章 黄泉冥海(一)
四目相对,萧仲渊目光沉沉如水,不容商榷。终是秦戈败下阵来,这个死脑筋为何总是如此不开窍?
太清真人颔首道:“难得你有这片心,不过此事终因你而起,由你前去黄泉冥海采摘幽冥草解除这血族之祸,也能堵住悠悠众口,却是最好不过。你自己万事小心。”
秦戈憋了一会儿才缓缓道:“黄泉冥海隶属冥界,虽没有大量鬼差把守,但由于戾气极重,赢勾之后,冥王派遣了大量的摆渡人渡怨魂踏上望乡台,喝下孟婆汤,去往冥界。我们若擅闯,必会惊动摆渡鬼卒。我曾听传闻说,每月十五辰时到巳时是黄泉司开集会的日子,按照每月摆渡的怨魂数发放寿银。是以这一个时辰之内黄泉无摆渡。我们便在这个时间偷入黄泉冥海采集幽冥草,也就是明日一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