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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06星哨兵监狱第14个登记犯人，你是第一批转移到D-06星哨兵监狱的犯人，应该是终生监·禁的重罪，为什么能当上监狱的司机？”
“因为我是第一批犯人里唯一一个会开手动模式汽车的人。”
“那哨兵监狱一定要找一个会开手动模式的人是为什么？你开着这个车每天都做什么？”
老秦老老实实地回答：“就是每天开着车出去遛弯。”
“遛弯？”
“对……”老秦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季西风都快听不见了，“每天都开着车出去绕着星球四处跑。”
“是吗？”季西风怀疑地看了他一眼，“只有你自己一个人出去吗？”
“也……不是……”
“你跟谁一起出去的？”
“跟王局长的宠物。”
老秦声音虽低，但大翅却听得分明。听到这话，他不禁想到视频里那只硕大的蜥蜴，吃惊道：“你每天跟那只大蜥蜴一起出去？”
“不不不，”老秦连连摇头道，“也不总是跟蜥蜴一起，王局来的时候宠物还不是蜥蜴，几年前宠物换过好几轮，我每天负责开车溜着这些宠物跑。”
“啧啧，”大翅听了别的还没反应上来，先是啧啧赞叹两声，“这个王局长爱好确实不一般，这么大这么凶残的系外生物也能拿来当宠物。”
季西风却没多说话，只是低垂这眼眸思索了一会儿，没一会儿就看着老秦的眼睛问他：“所以，我到D-06星那天，你是在开着车溜那只系外生物？”
“是……”老秦为难地皱了皱脸，“也不是……”
海葵本来脾气就爆，一听季西风这么说还有什么不知道的，楚霖肯定是队长在外面受了欺负，卷着袖子当即就要拍桌子：“什么是不是的？你老实说，是不是为难我们队长了？”
“……我那天确实是应该带着系外生物出去，但是那只系外生物是新来的，而且体型太大了，不适合跟着车跑，所以本来那天是不该有那只虫子出现的。”
“但是我去了，就不一样了。”
“对，王局说要给你一个下马威，所以让我带着那只虫子出门了。但是……”老秦的目光突然黯淡了下去，像是想到什么伤心事一样。
“但是你没想到系外生物会突然失控，以至于你夺路狂奔。”
“其实并不是突然失控。”老秦说着，把脸埋在双手之间，粗砺的手衬得他的脸更加沧桑，他叹息着，“那是他们放在系外生物食物里的药，让系外生物狂化，他们一开始就没想让我回去。”
季西风没想到还有这一层，不禁挑了挑眉毛。不过他也不欲追究，老秦也不过是讨个生路罢了，没有老秦还有老张老李，怎么都会有难为他的，他更关心另一件事：“D-06是富氧星球，又是束缚石产地，你们是怎么让系外生物活下来的？”
“这个我不知道。”老秦摇了摇头，“我不懂这个，但是这些系外生物都是外面送过来的，说是通过了什么实验的，它们被送过来之后就吃能量体长大。”
“能量体？”
“就是透明的小虫子。”
老秦这么一解释季西风想起了在回程过程中的那一堆透明虫子，确实像是一个个独立的能量体。
老秦还在继续说下去：“他们培育能量体用的是人，是人的精神能量。哨兵监狱的犯人都是些哨兵，精神能量本来就比普通人强大，用起来也不容易死。但是这些能量体吸食的速度太快了，犯人还是很容易死亡。”
“不对啊，”海葵举了举手插嘴道，“D-06的哨兵监狱死亡率可是不高啊。”
“会有人送一些不是犯人的人进来填补空缺，监狱方面就负责算着时间定时向上面报告犯人正常死亡就行了。反正进了监狱也是被折磨得不成人样，最后是不是原来那个人已经没区别了。”
“这些你们都知道？”
“知道。”老秦点了点头，就算知道得不多，但也还是知道的，离他们办公的地方只有一墙之隔的监室彻夜响着非人般的哀嚎，而他们已经麻木了。
我会下地狱的。他们之中的每个人都这样对自己说。
但是……
“没办法啊。如果我们敢说出去，别说说出去了，就算是有一点点透露出去的意思都不行，那进监狱的就是我们了。”老秦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掌，仿佛又回到了那一片哀嚎的监室里。
“行了，你们别难为他。”杨文站在了他的面前，把他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谁还不是为了混口饭吃？”
季西风把视线转移到杨文身上，问她：“戴维斯夫人也受过那种苦吗？”
杨文眼神闪烁了两下，把手臂往身后藏了一下，笑道：“进了哨兵监狱，谁还能不受苦？”
她的隐藏手法并不高明，大翅一眼就能看到她那条藏在袖子下的胳膊上布满了牙印，有些是人的牙印，有些参差不齐，反倒像是野兽撕咬出来的痕迹。
显然杨文也不是要彻底遮挡自己的狼狈，她那一藏更像是下意识的行为，她一见藏不住就大大方方地把自己胳膊上的伤露了出来：“其实我倒是更想知道季少校准备拿什么来打D-06？就凭你们四个人？那可是一颗星球。”
海葵抬起右臂用力地挥了一下，不服道：“一颗星球又怎么了？当年这颗星球就是我们打出来的，现在不过就是再把它拿回来罢了。”
“季少校的意思呢？”
季西风看了一眼自己放在身边的枪，低声道：“我们四个也能打。”
就在海葵正得意的时候，他又补充道：“但既然能调动地方军队，我们又为什么要自己打呢？——我要调集附近所有的舰队，以脚下这个关卡为据点，水平铺兵，重点击破，把D-06困成一座孤岛。”
第59章 chapter 59
“季西风是有什么毛病？调这么多军队？”
C系军队里，一个身材高挑的军官穿梭在忙乱的人群里, 侧身躲过一个低头看屏幕的士兵的时候听到了这一句话。
他不屑地哼了一声, 转过拐角，不出意料地看到了另一条走廊里正凑在一起聊天的两个军官。
“张大校。”
那两个人看到他第一眼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又站直了对他敬了个礼。
“你们在聊什么？”被他们称作张大校的男人走了过去，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的脸问。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一下, 凑在张大校身边轻声解释：“我们没聊什么，就是觉得这……现在调兵是不是有点太突然了？”
“哦？”张呈隽笑了一下，“你们觉得太突然了？”
“是啊。”那人点了点头，“咱们C系军区能打的部队就那么几支，现在都被季西风调走了, 那我们怎么办？”
“你们叫他季西风？”
“是啊。”那人坦然道，“大家都是联盟少校衔，他虽然年轻，但却受军部器重, 我们也不能叫他小季啊。”
张呈隽点了点头，眸中冰冷神色愈显：“确实，你们是不该叫他小季, 你们应该尊称他季少校才对。——他是年轻，但要不是出了事不能再升衔，早就比我还要高了。我都要敬他三分, 你们算什么东西？”
那两个人脸色浮现出几分尴尬的神色，他们虽然肩上扛着少校衔, 但却不是他们自己一双肩膀能扛起来的，都是家里的福荫。关于这点，他们心里也很清楚。
张呈隽也是政府官员子弟，走到这一步也不能说没有家里的帮助。但他们两个人也不敢拿这个事来反驳，一是他们家里没有张呈隽家中势力大，二是张呈隽能走到现在绝对不是只靠家里的帮助，他自己也是C系军区不能惹的一号人物。
两人只能尴尬地笑着，互相看了一眼，点点头：“我们以后会注意的。”
“季西风现在虽然只是少校军衔，但既然联盟把指挥权交给他，他的权利就足够借调C系军区所有军队。不要说我们只是去D系平铺战线，就算是前线当炮灰也得去。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是，我们知道了。”
张呈隽看了他们一眼，手指抚了一下他们胸前的身份铭牌，半是威胁半是玩笑地说道：“时刻记住你们是联盟的军人，要当小少爷你们可以回家。——再让我听见你们说季少校一句坏话，下一次作战计划我就把你们送到系外生物的身边去。”
“是是是。”他们连忙站直，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连口大气都不敢喘。
看到他们现在的样子，张呈隽才稍稍有些满意地笑了，掸了掸自己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那就有劳诸位了。”说完他甩手便走，连一个眼神也不愿意给那两个人。
两个人屏住呼吸，直到余光看到张呈隽已经走远，这才松下一口气来。
“你说，这姓张的是不是有病？一天天阴阳怪气的，怪不得咱们军里都说张大校是个活阎罗呢。”
“还是怪咱俩撞到枪口上了。”
“怎么着？你知道什么啊？”
“知道得不多。你知道之前的时候军部搞交换训练吗？”
“记得啊，当时我在B系，训我们的还是个女的，我远远看了一眼，长得还行吧，就是忒凶了。”
“就是那次交换训练里，季西风负责的就是C系，当时咱们张大校还是个小兵呢。”
两个人聊得正热火朝天，只见张呈隽又转回来了。
他站在两人身后：“我是个小兵，然后呢，怎么了？”
“没，没什么。”两个人头低得都快低进胸膛里了，就是不敢直起腰来大声说话，看得张呈隽只觉得好笑。
“大声说啊。当时我是个小兵，后来被季少校教导，又一手提拔成副手，联合训练的时候又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立了个大功。”张呈隽帮他们一一补齐，挑着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不就是这么点事？你们觉得我不过就是运气好了点，其实没什么本事？”
“不，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张呈隽坦然说，“我比你们好就是好在这一点，运气好，有这个运气你们也可以让季少校教教你们，看他看不得看得上你们。”
张呈隽也不是什么君子，发现人在自己背后议论自己绝对不会不记仇。但他也不是什么小人，不会背后偷偷使绊子。
于是他在两人的目光注视之下慢慢地伸出手来，接着出手如电，给两个人一人一掌，送他们出了这个走廊。
“你们在外面站两个小时。”
那两人看了一眼飞船甲板上空旷的空间，宇宙射线直射他们的皮肤，两人同时咬了咬牙，靠在飞船舱壁上站定。
这是一艘正在赶往D系星球的飞船，带着一个分舰队，同他们一样的还有整整三支舰队，浩浩荡荡地向着D系星球进发。
而季西风正在关卡空间站里看着从前方不断发回来的信息，一张星际地图正在信息的不断完善下缓缓扩大中。
自从他们拿下这个关卡空间站之后，八爪从空间站的系统中发现了联系上一级命令机关的单向线路，破解程序跑了整整三个小时之后，八爪终于抓住一丝机会，把一个木马病毒挂进上一级系统里。
这个木马系统也没什么优势，就是能不断增殖，然后用向系统发送无数无效命令的方式完成简单的DOS攻击。在系统运行修复程序的时候，八爪就可以通过修复程序入侵系统。
系统修复程序是联盟统一开发使用的，而这个系统的开发者和维护者正是八爪的师傅。
就这样像蚂蚁蚕食一样，八爪已经拿下了D系军区大部分被叛军夺走的基地信息。
“他们对D系军区的基地进行了很多改造。”大翅看着地图上的信息，神色不妙地总结道。
八爪则是不赞同地摇摇头：“他们人不多，理论上来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不会对军事基地进行什么有效改造。”
“不是改造。”季西风斩钉截铁地判断，“是破坏。”
“D-06的人之所以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切断与联盟的联系，掌握这么广阔的星域，不是对军事基地进行了什么改造，而是破坏了它。”
海葵接着他的思路说下去：“先破坏通讯设施，在基地驻地人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奇袭基地直接破坏掉基地设施。没有基地保护的军人在宇宙中只是个孩童罢了，而且D系星域广阔，星球数量少，空旷地带多，多数人应该早就葬身宇宙了。”
八爪还是摇头：“但还是同样的问题，他们人手不够，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高效破坏掉军事基地的设施呢？D系军区虽然建立时间不长，但设备最先进，反应速度应该是全联盟最快的军区。”
“如果破坏并不需要人来做呢？”季西风把一直压在手下的黑信封推了出去，看着其他三个人道。
“队长你的意思是……”大翅看着那张黑色信封，也摸起自己手里的信封，信封里有一张印着“任务难度SSS级”的信纸和一段奇怪的视频，“系外生物做的？”
季西风看着他们三个又说了一句话：“确切地说，是改造过的系外生物。”
三个人正在思考这一猜测的可能性，海葵突然跳起来，恍然大悟似的锤了一下手心：“那他们岂不是有一群战斗力超群的战斗机器？”
“不可能。”八爪不屑地看了她一眼，“系外生物也是独立物种，他们不依附于人类存在，不会听人类的命令。你忘了李先生说过的话吗？系外生物只能被杀死，不能被驯服。”
“但队长说那是改造过的系外生物，如果是人类和系外生物的结合体呢？既能听懂人类的话，又有系外生物的战斗力。”
这一句问得八爪哑口无言了，这种结合体生物谁也没见过，谁也不能保证D-06手里就一定没有这种生物。
“海葵啊，你这个无脊椎的动物今天终于聪明了一次。”大翅朝海葵比了个大拇指，然后又摇摇头，“但还是想得太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