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知舟能够跟着她就心满意足,自然是什么都不c-h-ā手,任由她选择,毫不迟疑地跟着她的步伐走了进去。
这扇门后是一片平地园林。
慕知舟尚未抬眸打量下几眼,便注意到了自家的小姑娘弯着腰从门口开始拔东西。
她顺着殷晚舟的动作垂眸看了眼,随即顿了顿目光,平静的神色终于有所变化。
这是……甘林C_ào?
制作疗伤药物的上品灵C_ào。
慕知舟眨了眨眸子,瞧着小家伙勤勤恳恳弯腰拔C_ào的模样,一时间哑然失笑。
气运这般好吗?
她没有弯腰去采这满地珍贵的灵C_ào,只静静垂着眼帘细细瞧着殷晚舟动作、看着她腰间的银铃悬在半空中流苏摇曳,眉眼不觉渐渐温软了下来。此间红r.ì高照,yá-ng光正好。缕缕金色的细光散落在女人的脸上、身上,照亮了她半边身子,连着朴素寻常的青裙都被这些细碎璀璨的光芒映衬得分外夺目起来。
殷晚舟垂眸又拔好了一根灵C_ào,等她用小盒子仔细装好之后便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儿。
她偏头抬眸看了看身后的人,却陡然对上了女人垂着眼帘投下来的目光,温柔沉静的,整个瞳孔中都仅有她一个身影。
殷晚舟指尖一顿,莫名地怔了下,微微抿唇,瞥了瞥旁边一侧地面上分毫未被拔动过的灵C_ào:“……你为什么不采?”
“我无需这些,你采罢。”
慕知舟见她额角有些许发丝垂落了下来,便微微弯腰帮她将这几缕发丝别到耳后去了。
……傻子。
有便宜都不占。
殷晚舟冷眼瞪了她一眼,抬起指尖送出了些灵力将另一侧地面上的灵C_ào都尽数拔了下来,随后取出一个j.īng_致的木盒来,将这些东西都装了进去。
慕知舟猛然被瞪了一眼,心下也有些不明所以。她着实不知道自家的软团子又为何有些不快,便也不说话,默默地跟在她身后,看着方才还像个小蜜蜂一样勤勤恳恳的小姑娘这时候挺直了背脊,昂着小脑袋用灵力拔C_ào,也不自己动作了。
女人瞧着瞧着,心中陡然明白了什么,忍不住抬袖掩唇而笑,微微侧过了身子。
她看着小姑娘一路走了下去,所遇到的灵植都是珍贵稀罕之物,走了许久后殷晚舟在一片果林旁停下了步子。
“师姐是要吃这些果子吗?”
殷晚舟闻言也没有看她,只抬袖将这些果子都收下了。
“带回去给我师父。”
她伸出指尖,捏住了一颗垂落下来的红果子,垂眸打量了几眼,淡淡道。
“嗯?”
慕知舟看着她,心下有些感动。
然而未等她的这些情绪持续多久,红袍的小姑娘抬手扔了扔果子,勾唇道:
“让她给我做吃的。”
慕知舟:……哦。
慕知舟这时候好似才想起来自己跟着殷晚舟的身份,她可还是个兼职厨娘。
“若你想吃,我这会儿可以为你做。”
殷晚舟收拾了一下自己现在满满当当的芥子空间,听了这话有些不屑:“谁要你给我做吃的?”
这语气就好像在说:
你配给我做吃的吗?
慕知舟:……
她默然看了看小姑娘,终是没有告诉她当初是她要自己来当厨娘的。
眼见着女人被自己怼得无言以对的模样,殷晚舟眯了眯眸子,心中突然便愉悦起来。她沿着这条小路负手而行,腰间银铃清脆作响,银蓝流苏摇曳着。红袍袖摆随微风轻拂,衣角银色暗纹隐约,在yá-ng光下微微闪着光芒,那些明亮又张扬的颜色于顷刻间便将身后女人的心房都溢满了。
身为有资格给小姑娘做吃食的师父,她好似也应当庆幸一二呢。
慕知舟微微摇头,眸色柔软,静静地跟在她的身后。
地上有两个影子。
殷晚舟垂头,目光在那两道紧密相伴着的影子上微顿,随后叛逆一般地负手快步走了几下。
那两道影子终于分开了些,可后面的那道影子很快地也追了上来。
又在一起了。
她歪了歪头,心下并无不快,只是突然地便蔓延出些许异样的感觉来。
就像是在与谁对着干似的,她又快步走了片刻,影子分开随即紧密相触。
再走,再分,再重合。
身后的人没有开口,她仅是那样静静地跟着,带着沉默的包容。
有那么瞬间,殷晚舟就像是发了病似的地想看看她生气恼怒的模样。
楚南知从未对她生过气。
像是个天生没脾气的老古板一样。
但殷晚舟又见过她是如何对待其他人的。
就算是在许长欢这个掌门面前,楚南知也神色冷淡平静,连常对她的笑容都没给几个。她不似殷晚舟这般放肆外露自己的脾x_ing,但内里的矜傲与漠然却是分毫不少。
殷晚舟抿着唇,兀的一点脚尖,瞬间飞身朝前去了。
她行得不远,只听得沉默安静着的人此时低低叹息了声,对她低唤着说道:
“舟舟,我快要跟不上你了。”
女人带着柔软的笑意,轻轻问她:“等等我好吗?”
于是红袍的身影便停顿了下来。
慕知舟只看见她的小姑娘闻言后转过了身,默然地看着她自己,眸中有些她一时分辨不出的情绪。
随后,红袍的姑娘对着她伸出的葱白的指尖。
“你走得太慢了。”
殷晚舟淡淡地看着她,扬了扬下颚。
“拉着。”
我允许你拉着。
慕知舟读懂了她的意思。
青色的裙摆随着女人动作而微微扬起,纤细的指尖伸出,最终握住了那只对着她一直平稳举起的手,慢慢攥紧了。
地上的影子重新相连相伴。
殷晚舟自领主爬到魔君,手中染血无数,所杀之人数不胜数。她事事算计,步步谨慎,即便是谢云意这个曾经的合作伙伴,也被她留有六分的防备,划出一条明确的界线来,不得逾越。
她如此不讨喜,这般孤僻,独来独往,从不管旁人的感受。
就算是被她捡回去一手养大的徒弟,也不能近她的身。
所以,楚南知是特殊的。
是殷晚舟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特殊。
“你为何一定要跟着我呢?”
殷晚舟目视前方,陡然平静地问了句。
她没有看向身旁的人。
“因为……我喜欢你呀。”
慕知舟侧头看过她,抬起指尖抚过自己耳边的发,低低地笑。
“为何要笑?”
“因为开心。”
“……傻子。”
殷晚舟冷眼瞥过了她,又将心头想着的蠢货换成了傻子。
这只叫慕知舟笑意愈深了些。
她在殷晚舟总是笑着的,发自内心的笑。只要有殷晚舟的地方,她的目光便不会从小姑娘的身上移开,仿若永远也看不腻一般。
殷晚舟也好,殷长乐也好,活了这么久了,她都不知道。
这傻子二字是不能乱用的。
若是落入了情人的眼中,便会不自觉地多出几分意料之外的娇嗔之意来。
将其中锋利的棱角尽数抹去,叫那个被她斥责的傻子从中汲取着细细品出了点点的甜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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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殷小虎崽
这扇大门里的东西不算太多, 殷晚舟用两个灵袋将收集到的宝物分了分,一个藏到了自己戒子空间最里面去了,一个放在了她腰间挂着的荷包里。
待她们将这儿差不多都走了个遍, 殷晚舟也就嫌无聊,准备出门去三层看一看了。
这间宫殿中每一层仅有一次推开大门的机会。
这是殷晚舟在走出第一层时所察觉到的。
她的筋脉中隐隐多了一重力量, 滚烫灼热,是在第一层的大门后出现的金色火焰。但这重力量尚未真正被她觉醒, 如今只是隐隐游走在她的筋脉中,却并不能为她所用、使用自如。
第一扇大门后她得到了一对两种属x_ing的灵球,其中蕴含着强大的气息与威压,让她体内的两种力量都有所触动和感应。
但是秘境中不适合她静心来觉醒和突破,所以她得将这东西留着, 等到她回去……或者是回到魔域中后再拿出来使用。
殷晚舟心中慢慢思量着, 目光不着痕迹地在自己被牵住的那只手上转了转,心下轻啧。
黏黏糊糊。
她总觉得自己最近在犯病,为什么要带上这女人?
影响她的行动就算了, 还得陪她演戏。
身旁的人似是注意到了她的目光, 也微微偏头朝她看来。
慕知舟没有开口,只是对着她弯了弯唇, 无声地笑了下。
殷晚舟冷眼瞧着,淡淡收回了目光, 不为所动。
她们安静地走出了这扇大门,便看见了第二层中之前密密麻麻的列列大门都消失无痕, 转而出现了一道金色的阶.梯通往第三层。
从第三层开始就弥漫起了浓浓的白雾, 将里面的东西都遮掩得看不清楚。
殷晚舟抬头望了望,没有犹豫,抬足便要往上走去。
“滚开!”
背后突然有道锋利的灵力袭来, 殷晚舟眸色陡然一厉,指尖冰霜凝聚成盾挡下了这一击,随后冰盾化剑,一招穿透了身后偷袭女修的胸腔,干脆利落地了结了她的生命。
“不太对劲。”
身旁的慕知舟微微蹙眉,朝着那倒下的女修看了看,目光在身后众人身上扫过,指尖按住了腰间佩剑。
这些人……神色近乎疯癫,眸中恍惚,像是被什么迷怔了一样。
殷晚舟眉间微压,低应了声,指尖也攥紧了腰间的剑柄。
她在下面的人群中没有看见谢云意的身影,恐怕谢云意还在自己选的门中。而这些人疯癫又狂热的神色,或许是在他们的门后看见了什么东西。
天玄门的内门弟子加上选拔.出来的外门弟子总共也没几个人,有些人被困在外围没有进来,有些人已经命丧于此。如今这二层大厅中至多二三十个人,竟有大半都神色异样。
“走。”
殷晚舟抬手化盾,暂且挡住了她们身后的一片空地,随后转身,朝着慕知舟道了句。
秘境时间为一个月,此时已过了大半,剩下的时间颇为紧促,她没时间跟这些人浪费。
“好。”
慕知舟心下也明白,是以毫不迟疑,立刻跟着她上了悬浮楼.梯。
两人的身影猛地闯入了浓雾之中。
眸前有刹那的黑暗与眩晕。
当殷晚舟再次睁开眼时,却发现自己正漂浮在半空中。她垂眸打量着,忍不住地蹙眉,目光在四周扫了扫,发现这里竟是一处她从未来到过的街道。
她的躯体此时呈透明状态,街道上颇为热闹,来往人群都穿透了她的躯体,没有人看得见她。
怎么回事儿?
殷晚舟控制着悬浮的躯体,落到了地面上。
未等她在心中思量片刻,她的眸中便多出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叫殷晚舟忍不住眯了眯眸。
……楚南知?
不,与她所见的楚道君有所区别。
这女子的容颜更为稚嫩一些,眉眼柔软,眉眼半分的锋芒,如今穿着一身蓝色的襦裙,用丝带弯着一个发髻。
这只能算是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的手臂上还挎着一个竹篮里,里面放着些凡人的吃食。如今她一路走过来,街上好像有不少人都很熟悉她似的,纷纷与她打招呼。
殷晚舟挑了挑眉,有些兴味地笑了下,抱胸瞧着不远处那垂着头涨红了脸颊的小丫头,看着她被大娘拉住后局促腼腆得话都憋不出几句来的模样,忍不住摸了摸下巴。
有意思有意思。
她听见了那卖菜的大娘正唤着她‘南知’。
还当真是楚南知呐?
小丫头仿佛并不善与人打j_iao道,人家说上十句,她憋了半天也就回个一两句。甚至于裙摆下穿着一双绣花鞋的脚还紧张得蹭了蹭地,把一旁歪头看着的殷晚舟都给逗笑了。
殷晚舟看见她垂下脑袋后额前散落的些许碎发,也瞧见了她柔软的眉眼与微微抿着的粉嫩的唇瓣。发髻中藕粉色的发带随着她的动作而垂落在肩上,又被偶然拂过的微风轻轻吹起了些,满身的青涩内敛与温柔。
那大娘嘴着实碎,殷晚舟在旁边听了半天,她竟然是想给楚南知说媒,还一口一口老姑娘老姑娘地对着楚南知指指点点,听得殷晚舟心下莫名升起了些许的火气,淡淡瞥了她一眼。如若不是她此时没有实体,这人早就死在她剑下了。
这丫头才多大,怎么就成了她嘴里没人要的老姑娘了?
婚嫁之事皆凭个人意愿,轮得到她来说事儿?
殷晚舟目光瞥了瞥,看见了楚南知此时垂着头一声不吭的小媳妇儿样,心中骤然一堵。
她不该是这样。
道君楚南知,剑峰峰主,连她都敢捅一剑,不该沦落到此任由一个凡人间的卖菜大娘来指手画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