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兵买马,大干快上。
原先的一批师傅都是干水电的,说白了,也就是一批自学成才的农民工。一个带着一个学起来的。他们肯吃苦也肯学习,只要有钱赚,从不挑精拣肥。所以,当我发出邀请后,他们二话没说,立马就到了。倒是我,不能像以前那样省心了,因为这后期工程大家都没做过,我得身体力行,事事把关。
哥怕我一个人应付不过来,派来小杨帮助我。
“梁师傅,我是来拜你为师的,你得带带我,我哪里做得不对你要骂骂我。”
看见玉树临风的小杨,就让人想起杨凡,难怪哥那么怀念杨凡。论长相,小杨就是人间极品,杨凡岂不是人间仙品。
“你太客气了,你是学建筑的大学生,懂得多,我们彼此学习,取长补短,一起把工程做好。”我实话实说。
“付总夸你脑子活络,点子多,聪明能干,做事又认真,让我好好向你学,我想,我找对人了。”拍起马屁来也是一口学生腔调。
“别听他胡说,我们只要尽心尽力做好,他也无刺可挑。以后你要多给我拿拿主意,我们毕竟是野鸡部队,你才是正规军,在这里,应该有用武之地。”
“梁师傅,什么正规军,你可不要恭维我。书本知识无大用,实践出真知。你多带带我。”小杨极其诚恳。
“我也不比你大多少,别一口一个梁师傅,快把我叫老了。就叫加成吧。”小杨真是人见人爱,我要是没有哥,我一定会把这个直男掰弯。
“加成哥!”小杨眯着眼笑,样子好迷人,弄得我都不好意思答应了。
“我们去下面看看,他们挖得怎样了?”我岔开话题,走向工地。
“这就挖好了吗?怎么挖成正方体啦,不是叫你们挖成长方梯形吗?”我大声地训斥着,纵身跳进‘正方体’中,挥锹挖起来……
“上面长方形,四面往下挖要稍微收起一点来,这样土就不会往下掉,深度要达到标准,不能偷工减料 ……”我边挖边指导,“就照这样挖!”
农民工就是好,不会就学,一学就会,没多会儿,一个像模像样的化粪池就大功告成。
中午吃饭的时候,小杨跟我说:“加成哥,你真厉害,又会说又会做,还会创造性发挥,‘长方梯形’,太厉害了,我要给你申报诺贝尔数学奖。”
“见笑了,兄弟,这就叫没文化!”我不苟言笑。
“哥,你骂我,我开玩笑的,没恶意。”小杨的脸,白里透红,与众不同。
“我没骂你,真的。”我笑笑,小杨无论怎样都让人恨不起来。
就在我把海景风情的后期工程搞得像模像样的时候,房价是连续几个月往上涨,乐得我梦里都在笑。
“哎,哎,深更半夜傻笑什么?这么大声。”哥把我推醒。
“我把房子卖了,数钱数到手疼。哥,我们再多买些房行不行?”我迷迷糊糊说。
哥把手放在我额头上:“发烧说胡话吧,拿什么买房?睡觉!”
“这房价一路飘红,叫人怎么睡得着?难道你不心动?”我清醒过来。
“飘红飘红,碍你什么事,想发财想疯了吧,烦死了。睡觉。”
我狠狠地亲哥的眼睛,不让他安睡。“别闹了,我明天还有重要事情要处理,睡觉,别闹!”哥推开我,转身睡他的觉。
唉,胡思乱想大半夜,到凌晨才迷迷糊糊睡着。“财迷,起床了。”哥使劲捏我鼻子,拉我起床。
“人家刚睡着,就来烦,真不仁义。”我转过身去。
“哗——”一下,哥掀开被:“让我摸摸,看看挺不挺。”哥一把拽我入怀,手随即就伸过来。
“哎哎哎,大清早就耍流氓,你不是说有重要事要办?”我尽力转移哥的注意力。
“还没到上班时间呢。加成,你昨晚做美梦你记不记得?”
“什么美梦,分明就是美好现实!这房价一路飘红,千载难逢的赚钱机会,你说,谁不日思夜想!哥,海景风情竣工后捂捂盘,不急着卖,等的就是票子啊!听我的,没错!”我胸有成竹。这不是癞子头上的跳蚤,明摆的事嘛。
“我不是你,我不卖房哪来钱建房?我不跑量,我哪来资金周转?我资金都周转不过来,我企业怎么生存?怎么发展?想得到美,拿手纸去买房吧。”哥撂下我,径直出了房门。
唉,美梦泡汤,一枕黄粱!老实做手头的事,坐看房价往上涨,无奈,心痒。
海景风情的后期工程顺利的往前推进。等到绿化做路的时候,我与小杨发生了矛盾。
“这园区内的路不要刻意去铺,顺其自然才好。”小杨对工人们说。
“怎么个顺其自然法?”我问。
“就是不要去铺,让小区居民自然踩出路来,那样的路,是最美妙的。”小杨陶醉在自己的情境中。
“真新鲜,这么大园子里不铺路,还让人去踩,还最美妙,哪学的,自创的吧?”我不无讥讽,这不明摆着想偷工减料嘛。
“人家这样的设计还获过国际大奖,怎么到你这里就行不通呢?”小杨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与我争辩。
“你是书上学来的,我是实地采访得来的,人家小区都是这样铺的,我不想搞特殊。”
“创新也是人搞的,我们不妨试试?”小杨据理力争。
“那我们去征求征求付总的意见?”真拿这个较真的大学生没辙。
“应该说小杨的理念是好的,可以一试。不过加成的做法也没错。”这叫什么话,都没错,怎么做。和事佬。我朝哥瞟一眼。
“不妨这样,西边铺好的,就这样,东边空着,试试看,行不行?”问谁呢,不是让你拿主意嘛。
这场争辩最后以小杨的胜利告终,充分显示了我这个野鸡部队队员的文化缺失,从而导致创新精神的萎缩。
晚上回家,无精打采,饭也不想做,躺在沙发上装死。
哥一边忙饭一边做我思想工作:“加成,不要不高兴,小杨这样做你应该鼓励才对,他的理论是有来历的。……
哥说了一大堆理论,无非就是园内小道要顺其自然,让小区居民随心所欲去踩。唉,说不定真会不错,但愿吧。这么做岂不更省事!
“哥,小区中间的大路也让居民们去踩得了。说不定还能踩出个星光大道来。”吃饭的时候,我不无揶揄的对哥说。
“不服是吧,怎么说话的?是人话吗?”哥有些生气。
“哥你最近怎么老爱生气,不就是开开玩笑吧,犯得着吗。”
“还犟嘴!加成我跟你说,一个人不可能什么都懂,该学的还得老老实实学,家有万贯,抵不上日进分文,说的是日积月累,学识也是一样。不虚心接受别人好的建议,怎么能做成大事?你好好想想。”
“不用想,慢慢学着做就是了。”哥说的在理,我不想惹他生气。
“态度不端正,罚你洗碗。立功赎罪。”哥把碗一推,假装狠狠的看我。
“何罪之有?每次不都是我洗的。你是大老爷,我是……”
“哟哟哟,不高兴了,今天我来洗。行不行,梁少爷?”
“不行!这是粗活,下人干的活。”我假装小肚鸡肠,看哥怎么反应。
“越说越不像话了,梁加成同志,谁把你当下人了?”哥边说边收拾碗筷。
“哪次上床你不是压在我身上?我哪有翻身的时候?你想抵赖吗?”
“这倒也是,你是我下面的人,我是你里面的人啊。”哥嬉皮笑脸的朝我挤眉弄眼。
“碗还是我来洗,不过你得给我按摩,我好像感到浑身吃力酸疼。”
“真的假的,你可从来没这样过?不会是感冒吧?”哥走过来,摸摸我额头,“好像有点烫,上医院看看?”
“不用,洗个热水澡就好了。”
“那我给你买些药去。碗放这里,你去洗澡。听见没,快去。”哥推我一把。我真有些不舒服,领情了。
夜里,迷迷糊糊说梦话,高烧持续不退,药一点作用没有,咽喉疼痛难受。哥毫不迟疑给我穿衣,扶我下楼去医院。
一到医院,哥就给他朋友打电话:“陈恺,你在哪,我弟弟病了,你赶紧来,拜托。”
抽血,取尿样,一系列的化验,我疲累得很,躺在哥的怀里,昏睡过去,等我醒来的时候,病房的白色,刺痛我的眼,慢慢的,点滴的管子,在我眼前形成了特写。
“加成,还难受吗?要不要喝水?”哥关切地问,一夜没睡,哥脸色苍白。
嘴里烧得厉害,喉咙干疼,我点点头。哥扶我喝水,喉咙滋润了许多:“哥,我怎么啦?什么病?”
“别说话,安静地睡,医生说无大碍。要不要吃点东西?”
我摇摇头,实在不想吃,只是人有些难受,尤其是咽喉,我忍着,怕哥担心。迷迷糊糊我又睡过去。
浑浑噩噩过去两天了,哥寸步不离的陪着我,嘘寒问暖,无微不至:“哥,你睡会儿,不睡,你会垮的。要不,叫我妈来轮换一下?”我真担心哥会累坏身体。
“再等等,明天结果出来再说。”哥哑着嗓子说。
“哥,我得的是不是不治之症?”
“瞎说什么,安心一点好不好!”哥说着话走出去,“我去厕所。”
从哥匆忙走出去的神情,我已预感到事情不妙。
“哥,你实话告诉我,我究竟得了什么病?”知道了,好死心塌地。
哥侧过脸去:“我又不是医生,结果没出来,我怎么知道。”哥慢慢转过脸来,强颜欢笑,眼里分明还蓄着泪。
“唉,人总是要死的,或先或后而已,有什么大不了。”嘴上玩潇洒,其实心里难受得要命。
“乌鸦嘴,说什么呢,不许胡说 。”哥轻轻捂住我的嘴,大滴的泪掉下来。
我转过头去,哥已宣判我的死刑,我还能怎样,无言以对。哥紧紧抱住我,在我耳边呢喃:“结果没出来,你会没事的。哥看你难受,所以掉泪,你不要误会,不要难过,都是我不好。”哥泪湿我衣襟。
一夜无眠,等死。人生无常啊,先前还好好的,怎么就一趟不起,人真是没用!唉——,倒是累坏了哥,几夜不合眼,整个人都脱了形。我心如刀绞,真的。哥,看来我是无法报答你了,来世吧,如果有来世,一定!
无奈……
有个镜头补充一下:夜深人静。我噩梦中惊醒。看见哥泪流满面盯着我看。
画外音:鱼水深情,手足情深啊……
哥的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