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翔易
“你好,情况?”突然间收到的这样一句问候。
“什么情况?”我疑惑地回了过去。
随即对方就沉默,不再说话了。
嗯,没错,那应该是我第一次进那类人的组织的时候……一群喜欢男人的男人建的QQ群,记得当那边通过验证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内心在矛盾,那就是我这样究竟是在干什么?
很快就有人来搭讪所谓的新人,没有太多的问候,彷佛像是设定好的程序一般,目标都是很明确的一个词:情况?
后来我终于在一个比较有耐心的管理员口中得知了情况是什么意思,年龄、身高和体重,还有10属性,我略微想了下,那两个数字还算比较形象,我推导出来就是攻受的意思,只是在他们这个群体,更喜欢用两个简单明了的数字来表示,一如计算机中的二进制算法。
真的像是在编程
于是我按照那个群管理员的程序要求模式,给了这么一串处理结果:20-178-62,ALT+S,这三个数字就代替我和他们打招呼了。
然后这串数据通过网络,传达给其他人,他们的系统会进行自我判断,再分别作出不同的处理,有沉默、也有过来搭讪。但这串数符只是判断的第一层,紧接着下面一层,就是照片。
我当然不可能把自己的照片发给他们,于是我做了件非常对不起秦麟的事,我把我们几个军训时拍的照片截了他的部分发了出去。这样做确实很不道德,我心里当时也是暗自愧疚,不过哥们,抱歉了,这次算是你帮我个大忙吧……
虽然我知道秦麟是个相当帅气的男生,知道他的照片对女孩子杀伤力是不小的,却没想到对那群人更是出奇地有吸引力,只是一张照片而已,一下子就接连有好几个人过来搭讪,而且更是不一般地热情,更有甚者直接发来了视屏邀请的窗口。当时我明白了,这类人的喜好和普通人没有什么差别,如同平常男人爱美女,对于他们,只是爱帅哥罢了。但无论是怎样,外貌总是第一要素,丑男在腐女那边没有市场,在这也是一样。
郝美给了我三个群,这三个群虽然进去之时都有固定程序,但风格却是完全不同,第一个群里最常见的一个数字是419,foronenight的谐音,各式各样的人,遍布上海各个大区,一夜云雨后各自好聚好散,每个人都在群里有意无意地追寻着目标,很快,我就察觉到这里没有任何一点氛围会同感情有关,似乎就纯粹剩下了肉欲,偶尔会窜出来一些跟HIV有关的话题,仅此而已。第二个群更为热闹,但讨论的话题都过于时尚,从化妆品、衣服到小背包,充斥着诸如BB霜、GUCCI、MH杂志等等各种我从未听过的名词,我想也是,对于一个最多只用洗面奶的学生来说,这般的探讨我根本就是茫然,而且他们喜欢以“姐妹”相称来嬉笑怒骂,一会是说某某某在哪钓到了一个有钱男人,一会又是说哪个小贱人当小三蹬鼻子上脸,每每他们在愤慨的时候都让我觉得很莫名,我觉得铭浩和这些人一点都不像,理所当然,这种地方我不可能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也正是有着对比,我在第三个群留了下来,这个群的程序性并不强,而且这里似乎更像是一些普通的聊友,很平常地凑在一起谈天说地,闲侃生活,这个群的名字我也非常喜欢……叫作family,给人一种相当温暖的感觉。那段时间,我一直会在那个群说话,这应该算是个相当低调的群,也相对较好沟通。
在那一段时间群聊中,我并没有坦诚,还是把自己的角色换成了“铭浩”,我告诉他们,我喜欢上了一个男生,但对方不是同性恋,我现在该怎么办?
他们的口径很一致,说我太傻,千万别太执着。
他们说Straight是毒药,一旦尝了绝对痛不欲生。
他们还说,除非你能扳弯了他,否则还是放弃。
铭浩他其实是很傻,对吧?我问自己。
我并不想用这个字来形容,虽然我清楚这不是贬义。
但除此以外……我觉得用其他词是修饰不出了。
直男的话题似乎点燃了他们的兴致,打开了以往的记忆,我听他们讲了很多的故事,一个接着一个,但基本上都是苦涩的基调,无果之花,凋零惨败之时甚感哀愁。
这个时候,我能够相信那些平时喜欢说笑的灵魂展现出了某些真实的部分,他们大多有过心酸和哀愁,有过纠结和迷惘,在那之后,又一个一个地得到了解脱,获得所谓的涅槃重生,然后在往后的多年,回过头去,他们赋予这次重生一个很现实的名字:成长……过去的情殇似乎就是这样一把业火,在焚毁的进行下,但同时也在铸造
“你好。”电脑右下方的某个头像突然闪动。
“可以的话,能和你聊聊吗?”对方继续询问,我看了下,是群里的某个管理员,但感觉很陌生,我没见到过他在群里说话。
他的QQ名字很简单,就那么一个字,叫诚。
如果要我回想那次和这个人的谈话,我是记得的,因为那时候的话题比较和谐,诚并不像某些人一样谈话露骨且龌龊,相反那晚的交流,尽管只是谈论着彼此的兴趣爱好,交换了下对一些国内外大事的看法,我已经能感觉到他是一个很有思想以及幽默感的家伙,也正是这个原因当他加我为好友的时候,我犹豫再三,没有选择拒绝。
就这样,我的QQ好友里多了这么一个诚。而那之后的时间里,我就基本在和他和铭浩两个谈侃。铭浩大四之后就得实习忙找工作,但还是会每天雷打不动地和我说上那么几句,换做以前我不会想多……但今非昔比,我无法权衡彼此之间到底该再如何定位,每天除了上课自习打打篮球,我有时会望着秋天的天空发起呆来,一个人沉默着。
所幸林天聿加盟了上海滩还是让我得到了不少缓和,这个秋季,我一直会抽空跑去C大玩,那小子倒是也豪气,到处做庄请我吃香的喝辣的,带我学校里晃悠,C大的校园很小,基本也没啥子逛的,但有一次却是特别。我在那看到了一座雕塑,是一只展翅飞翔的鹰。
“鹰有时候会比鸡飞得还低,但鸡永远也不可能比鹰飞得高。”这是我曾经记着的一句名言,此刻,看着这座雕塑,我却是在内心感叹着现在的自己……我的翅膀,像是被拴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也正是在那时候开始,林天聿总是说我不太对劲,总是像有心事一般,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的,小屁孩国庆节还特地跑来我学校问东问西,非要挖出点什么来才行。关于这点我总觉得他和晴枫很像,总是能发现细微不对劲的地方,这种能力用在解理科题目上是非常厉害的,但用在对朋友的关照上,却是让人崩溃的。
哎,朋友……
这是一个让我此刻为难的身份。
但铭浩,我也知道,你过得也并不轻松,对吧?
同样也是朋友,不仅于我,于你,这名词也是个枷锁。
如果没人有所动作,那或许就能相安无事,但我现在一直在惶恐,一旦断开这层束缚,该会是什么局面?
但我明白,思考这些基本都是徒劳,只会在一个不经意间,突然发觉时间在飞速游走,一晃十月已过,很快第一股苍凉的北风呼啸南下,天空洒下了冷雨,秋高气爽的舒适换成了阴冷潮湿的难受。
诚就是在这样的某个下雨晚上突然对我说,我们见次面吧。
我直接拒绝了,我说没有这个必要。
他继续发来了一行字,就这一次,帮我个忙。
帮忙?帮什么忙?我问他。
没什么,你不愿意就算了,我不强求。
或许这就是我的弱点之一,这样的方式下反而是我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我给他回了句,“好吧,只要不是做坏事,我帮你。”
打完这句我就后悔了,该死的!充好人不是没有意义,难道就这样去和这样一个陌生人见面了?而且对方还是……
但随即我总算说服了自己,虽然对方是G,但感觉下来诚是个很靠谱的人,没什么大不了的吧,反正又不是什么怪物,是自己多虑了吧。
而诚选的日子也是个好日子,11月11日,光杆司令。
那天恰好是周六。
人民广场该算是上海最热闹的地方了,记得之前去过一次就被人群晃得找不着南北,从地铁一号线14号口出来,我顺利地看到了和平影都的牌子……那正是约好的会合地。
我看了看手表,时间正好到,很准时的,我的手机也响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乎比我原先预想的要深沉得多,他说,我到了,你呢?
我说我也在了,在门口呢。
然后,我听到了电话那头的笑声,回头看,我在你后面。
我转身,一眼就看到了他。倒不是因为他就站在我背后,也不是因为他在电话里和我说过他穿的是黑色的风衣,当时的他是和一堆人站在一起的,之所以一下就认出他,是因为对方实在是个闪光体,拿着手机的他超出我预先想象的太多,完全把周围人照得黯淡无光。我当时甚至想,晴枫见了他,也许会尖叫吧……
“你很准时,真是个好习惯。”对方朝我伸出右手,打量了我一下,说了句“比我预想中的还要好很多。”听到这句夸奖倒是让我一时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像征性地和他握了下手。
“呵呵,那么,跟我走吧,帮完我一个忙我请你吃饭。”
“我们去哪?”我问他。
“就前面不远,上海歌城。”他走得很快,一眨眼已经走出老远了。
去帮忙唱歌吗?呃,我自己都是个音痴能帮得了什么呢……
一路上我跟着他走,也都没有说话。到了目的地后,他突然说了声,一会帮我演下戏,咱们现在是情侣。
我想自己在听到他那句话还没有反应过来,缓冲时间也没有足够让我听清他的用意,就已经被他拖进了一个包间,里面正环绕着一段妖娆的音色,但唱歌的那个人是个男的。
而且不止是那个唱歌的……在那个包间里的,清一色的都是男的……没一个女的,眼光齐刷刷地投向了我们这边。
我很快明白了,这应该是一堆Gay在聚会。
“Alvin,你怎么才来嘛!人家等你这个大牌真是等得心焦!”一个染着黄色头发、身材瘦小,穿着很潮时装的男人走到了我们面前,伸出手指戳了下诚的胸肌,又娇嗔地摸了一下,“啧,手感还是这么好。”
那个男人身上有一股很香的味道,估计是一款什么牌子的香水,却让我觉得很刺鼻。他眼锋一转,也看到了站在诚后面的我。
“咦,Alvin,这个小帅哥是谁啊?”他伸出手就朝我脸摸过来,我反射性地皱了下眉头,向后闪躲了下。
“嘻嘻,小帅哥别害羞嘛,姐姐又不会吃了你。”他嗤嗤地笑了下,又招呼了那边同样几个很活跃的家伙过来。
“Jimmy,别吃别个豆腐,他是我BF,吃他豆腐得要先经过我批准的!”诚挽过了我的肩膀,挡在了他们面前替我解了下围。
“讨厌啦!Alvin你怎么这样子,前阵子不是还单身的,搞得我几个姐妹心里又都搔痒难耐的,这会儿又突然杀出了这么一个……你说你厚道伐?侬老搓卡哟!”那个Jimmy又凑到我身边笑盈盈地对我说,“当Alvin的BF可是很幸福的哟,他能力非常强的哈,怎么样,妹妹是不是体会到了人生极乐了?”
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当时我的感觉,只感觉喉咙被全部堵塞了一般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傻兮兮地干站在那里,他们的氛围使我有种前所未有的不适感,仿佛全身被绳索捆着一般,从喉咙口一直捆到脚跟,动弹不得。我想自己此刻的表现一定是很窘迫。
“Jimmy,别取笑他了,他和你们可不一样,今天给你面子来捧个场,一会我们要先走的,今天单身节我们可是不用过的。”诚笑着打了圆场。在他们一票人盛情邀请下,他只是随便唱了支歌,寒暄了几句,然后就带着我匆匆离开了。
整个流程,像是走了个过场,作了个秀……
“OK,missoncompleted,thankyou!”出了大门,冷风扑面而来,他却笑得很开怀,像是如释重负一般。
“好了,你还没吃饭吧,我请你,想吃什么尽管说。天比较冷,得吃点热的……味千拉面怎么样?”
我点了点头,表示悉听尊便。
自己此刻并没有特别想吃的东西,于是就要了一碗最便宜的拉面,诚估计是怕我吃不够,又点了不少小吃,我说别这样破费,但他却是很真诚地说我帮了他大忙,这顿他请客是应该的。
热汤面多少滋润了下饥寒的胃,全身舒坦了不少。
“呵呵,刚刚看你的样子,以前都没参加过这种聚会么?紧张成那个样子。”诚对我说。
“嗯,没有。”我随便应了一声。
“我有个问题很想问你,希望你能认真回答我。”他看着我,突然来了这么一个让我想不到的问题,“你到底,是不是Gay?”
我一口面差点呛进气管,我抬头问他,“为什么这么问?”
“和你交流的时候感觉你和其他Gay不一样,现在见了面更是这样,这个圈子谁是谁不是我多少会有点感应的,就是有所谓的雷达在吧,但对你,我感觉不到有那样的气场。”
我忍不住被逗笑了,“雷达?听起来好像你阅人无数啊。”
“嗯,不错。我能算是阅人无数了,呵呵。其实我告诉你,我不是个本分的人,我就是那种一直会找人满足自己身体需要的放荡人士,我也讨厌被人缠着纠缠不清,所以这类聚会派对我非常讨厌,但Jimmy这个朋友面子我也不得不给……所以你该明白的吧。”
诚点了根烟,手指上燃起了一点亮光。
“去年也是这个时候……11月11日,也是另一个男孩子这样帮我当了挡箭牌。”昏暗的灯光下,他眉头紧锁着,像是在思忖着什么,“可以告诉我你的回答么,你究竟是不是?”
我承认,我不擅长说谎,特别是在对方很认真的询问之下。
于是,我犹豫了再三,还是向他坦白了,也跟他说了我会加群的前因后果,他是一个耐心的倾听者,沉默地听我讲着一切,从头到尾都没出声,却会用着一种严肃的表情来示意我不要停断。
“原来如此。没想到今天能和直男帅哥一起共进晚餐,三生有幸。”听完我的故事之后,他又绽放了笑容,“所以你这些日子以来,才会想要寻求一个最合适的解决方案,对不?”
我沉默不语,他说的不错。
“谢谢你能告诉这些。”诚把香烟掐灭,“你有兴趣听我讲一个故事么?希望我这个故事,可以帮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