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从来就没有完完全全的信过你,也没打算和你这么一条路走到黑……能听懂吗曲珦楠”
天崩地裂。
耳朵里发出“嗡嗡”的闷响,眼前都黑地模糊起来。
曲珦楠开始怀疑今天发生的一切究竟是不是真实的。
可是没法骗人。
这是谭霜说的。
他对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的,曲珦楠没法欺骗自己。
过往的一切都穿在一起,因为这一番话,通了。
哪怕互相交心后,他仍旧对自己有所保留,那怕自己后来愿意把过往的一切都交代出来,他也没有对自己让步半寸。这就是谭霜,从始至终都让曲珦楠有距离感的,这样一个人。
逃避说明了什么呢?其实还很简单。
他没打算给予自己感情。
从来没有。
“失望吗?”
谭霜几乎要和他贴在一起,声音就在耳畔化开来,“清醒了吗?”
“走到这一步,再瞒着你我也觉得没意思,你怨不得别人,要怪就怪你自己……谁叫你那么信任我你把所有的信任都交出去了。”
曲珦楠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来了。
“去一班之后呢?和你寸步不离了之后呢?两年之后,或者都到不了毕业你就会走,那我干嘛要跟你玩真的你去了那边飞黄腾达了,我要继续留在这干嘛呢?为你守活寡啊”
“我是你这两年时间消遣寂寞的工具吗?你在我这里得到一颗心,我在你那能得到什么你走了之后只剩下我一个人,你什么都拥有了,可我什么都没剩下。”
说到这句,谭霜自己嗤地一声笑起来,声音压都压不住,“你想的很美好,把别人都当成傻子全世界围着你一个人转”
“乖,要怪就怪你自己,你太天真了。太天真的人在这个世界上,根本活不下去,记住我的忠告。”
谭霜拍拍他的肩膀,“以后成熟点,好好活着。”
被他拍着的那人身形开始不稳,几乎就要那么摔下去。
等急促又凌乱的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远,谭霜才发觉到自己刚刚做了怎样的事。
谭霜告诉自己,我没晕,我清醒得很。让他走吧,走了也好。
这不就是自己先前最想要的结局么
两个月,零十三天,冬天最寒冷的时候。
就这样结束了。
几乎没有一场恋爱能从他手底下活过更长的时间,就像一个逃不脱的诅咒,就像他之前在浑浑噩噩中一次次试着去感知到爱,可是愿望却屡屡落空一样。
可是这次是他自己最先放弃了。
谭霜不觉得后悔,以往一次又一次被抛下的经验足够多了,多到让他有足够的心里承受能力来亲手杀死他和曲珦楠之间的感情。
注定的结局,该来的总会来,逃不开,躲不掉。
由他自己来亲手杀死,让他也终于体验了一把主动放弃的感觉。
早点全身而退也好。
曲珦楠不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走,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
闷着一口气,和之前一样……
他又逃跑了,虽然这次是谭霜逼他走的因素更多。
都到这个地步了,不走做什么留着被人家看笑话吗?
心里的声音这么告诉他,曲珦楠胸膛里灌满了风,他很希望这样被风狠狠吹一吹,至少把眼睛里的什么东西给挡回去,不要流出来,难看。
都是假的。
玻璃罐子外面的一切都是假的,又假又脏又乱,无论贺陵和那些大人们怎么努力地替他挡,脏东西还是钻了进来,但这一次这是他自己种下的苦果。
毕竟瓶盖是他手贱打开的。
是他触犯了禁忌,碰了现在这个年龄所不应该过早尝试的东西,原来大人们说的是对的,他个子看起来高高大大,其实内心幼稚又脆弱不堪,根本无法承受这样的痛楚。
与其说是无法,不如说他连去承受的资格都没有。
无法回家,因为已经不会再有人能接纳他了,不能回去找那人,死乞白赖实在太过卑微,为了那个人他一次又一次尝试妥协,变得柔软平易近人起来,到头来还是换来这样的结局。
又一个路灯下,曲珦楠停了下来,胸口因为奔跑产生撕裂一般的痛楚,前面是个偏僻的湖心公园,这么晚了,里面只有零零星星的路人慢慢转悠,因为寒冷也不断有人离开,转眼就把这片地方重新化为寂静。
谭霜沿着回去的路一直走,走了一夜,直到自己弯弯绕绕了不少错路,才渐渐记起车子载他来时的方向。
幸好手机在身上,跟着导航不至于把自己弄丢。
没钱,没法坐车,只好走。
曲珦楠坐在公园的石凳上,坐了一夜。
户外的冷风太过强烈,几乎把他的四肢的冻到僵硬,他就那么一直坐着,绿化带替他隔绝了一部分冷风,眼前那点墨绿色不知什么时候也泛起霜一样的白。
没有睡过去冻死在外面曝尸荒野还算是比较幸运。
手机铃声响起来,空旷的公园里,钢琴声飘出去很远。
他大概能猜到那是谁的电话。
作者有话要说: #.果:我这人其实蛮喜欢甜的,真的(//?//)
现在的虐是为了以后的大糖,不接受寄刀片伺候,感恩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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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七十二】
曲珦楠在外面坐了一晚,崔皓在家待不住,期间去了好几个电话,每次都是响两声挂了,这孩子别的地方看不大出来,脾气却是随他哥随得不得了。
连接都不接一下,惹的人干着急。
拎起车钥匙,崔皓披着外衣就要下楼,被贺陵黑着脸拦了:“你去干什么去?”
这明显是还没消气。
“他愿意跟着那帮混混就让他去,这孩子我也不打算继续管了,随他继续耍,你别跟着瞎操心。”
“不是,这个怎么能叫瞎操心呢?大半夜孩子去哪了都不知道,你不急我还急呐。”崔皓几乎是苦口婆心,“你这个哥也够可以了,楠楠从小到大都没怎么让大人操心过,那么听话,现在到了这个年龄难免的……做家长的,你哄哄他又能怎么着?我跟你讲他现在闹这么大脾气那一大半原因就是你给逼的。”
贺陵明显不高兴,“我有那个义务哄他吗?多大人了还不知道懂事吗?”
“多大人在你这也是孩子,是你弟弟。”崔皓被他这臭脾气噎得脑袋疼,“你当你是养小猫小狗呢,饿了给吃渴了给喝,砸钱就能养活?那是个人,你站在他角度想想看,这要是你带朋友回来你爸妈一言不合就抡棍子开打,你怎么想你觉得自己有被人尊重没有以后在学校还怎么抬得起头来”
贺陵终于一口气堵在心口,说不出来话了。
“更何况上回那事……咱也是过失方,有什么必要非得得理不饶人”
而且他马上也要跟着你走了。
有什么必要在这最后的一个月相处时间里搞得互相都不愉快
后面半句话崔皓没有说,但是他相信对面沙发上坐着的那人心里一定明镜一样清清楚楚。
后半夜谭霜才从长途跋涉中停下脚步,走这么长时间,腿都仿佛不是他自己的了,霄逸从睡梦中被手机铃声吵醒时吓了一跳,话筒对面传来嘶哑的人声让他险些认为是午夜凶铃半夜来电,在自己家宽阔的大床上哆嗦了好久才醒盹。
谭霜抱膝蹲在路灯下的马路边,宽敞的马路上一辆车都没有,只有一望无际的黑漆漆的街道和远方闪烁的霓虹灯。
“什么情况啊?”
霄逸起床穿衣服,摸黑走出家门,他溜到路口直接打了个车,谭霜在电话那头的声音时断时续,信号看上去还很不好,“定位定位,哥,我现在去接你去,好歹给我点提示好不好?”
出租打了快一个小时才赶到。
一路上谭霜都没说话,坐到车里,倒头就睡,霄逸叫了几次都没叫醒他,把人翻了个面一看,俩眼下方泛着青灰。
“操都这个点了。”凌晨四点多的冬季哪里都是黑的,今夜偏偏还降温,低至零下。霄逸生怕这么低的气温把人给冻个好歹,给家里保姆打过去一个电话,让人提前在家把水什么的都做上,等到家了才架着人胳膊把他弄上了楼。
一进家门,穿的像个小棉花团子的小女孩被保姆抱着,急切地找见哥哥就要抱,保姆:“看不住呢,一亮灯就醒了,闹着要找你。”
霄雨恬瘪嘴就要哭,一看哥哥还扛进来个熟悉的人,立马不闹了,“霜霜哥哥?”
“乖。”霄逸没功夫看着妹妹,腾出手把她往里面赶,“霜霜哥哥困了,让他去睡觉,恬恬也赶紧去睡,听话。刘姨你看着她,我一会儿下来再哄她睡觉,先把她弄回屋去,外头冷。”
“诶。”保姆带着小姑娘上楼,还有点不放心地想来帮霄逸搭把手,被人回绝了,“不用管他,让他死一会儿就能活。”
霄父霄母要明晚才能回来,硕大的房子空荡荡的,霄逸一会儿倒水一会儿搬被子,谭霜眼睛还半闭半睁,没什么力气说话,气得霄逸直骂他:“你不老老实实在曲珦楠那呆着,大半夜的作什么死?衣服上都掉冰碴子了,咋不冻死你个没脑子的?”
“……”
“行了你先别说话,我去弄我妹,你赶紧先睡觉吧,有事明天再说。”霄逸看见这人病怏怏的鬼样子就隔应,把水杯一放就关了灯下楼去了,那边厢小丫头还皮得不老实,一大一小折腾了一晚,让霄逸想死的心都有了。
周末返校霄逸都没有去,谭霜一睡就睡了一整天,他实在没办法直接请了三天假,期间罗梓彤还打了电话过来,一问才知道本来那俩人还约好去她那吃饭,霄逸就又给曲珦楠打,出乎意料的没有打通。
那边不知为什么居然关了机。
这一整天霄逸都觉得很迷幻。
哪里不对劲。
谭霜起来之后情绪一直不稳定,见了霄逸开口的第一句话居然是:“你作业我搞丢了,你要不就先拿我的,反正我记得答案。”
“喔。”霄逸点点头,先假装接受了这个事实,之后又问:“你俩是不是又打仗了?”
“……就你精。”
“你俩天天瞎几把耍什么啊?”霄逸皱着眉点燃一根烟,叼在嘴里,暂时缓解了一下疲惫,“有什么不能好好说的?就你们这样三天两头打架吵架的有意思吗?别给别人制造麻烦行不行。”
烟雾让谭霜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鼻子里堵得慌。
“这是我最后一次和他吵,以后这个人你都不要再跟我提了。”
霄逸听着,还以为他们是绝交了,打了个哈哈糊弄道:“这回弄得有点狠哈?”
谭霜立起眉毛:“我没开玩笑。”
霄逸沉下脸色,等着他接着说下去。
毕竟谭霜的表情,的确不像是开玩笑。
事情的来龙去脉霄逸原本都有所耳闻,听完贺陵和曲珦楠这么个惊天的关系,也有点懵,“啊……这样子。我只想说,这世界真小。”
“仇人”是好兄弟的哥哥,真是好一出家庭伦理间爱恨情仇的大戏。
“可是他竟然也不知道这事,那你为啥还这么跟他生气呢?不知者无罪对不对?不待见家长方面私底下玩不就行了,谁还没个难言之隐吗?”
谭霜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突然感觉很累,事到如今他没什么好瞒着他们的了,所以略加思索,拽着霄逸就说:“有一件事,我想说很久。”
窗外天气并不好,预报说下午有一点降雪,云层很厚,把仅有的一点点阳光都遮盖住了。
霄逸膛目结舌:“你……”
谭霜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人拦住了,“先等等,我不觉得你是……什么时候的事啊老谭?我以为你俩只是,只是……”
以为只是玩笑。
只是好朋友,比普通关系还要亲近一些的那种,可霄逸从未真正往那个方面想过。
他看着谭霜,突然觉得陌生了很多。
少年的目光却是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遮掩的打算,“我是真他妈喜欢他。”
霄逸不理解:“为什么?”
他觉得谭霜不应该是那种样子。
“以前你说你喜欢哪个姑娘,想跟谁搞跟谁闹着玩我都觉得没什么,我,现在有点乱,不,不是不能接受你别多想,我只是觉得……有点意外,不过你能认真的告诉我这些我还是比较欣慰的。”
霄逸深吸一口气,这个信息量有点太大了,他需要缓一缓,“至少你还拿我当个哥们儿。”
谭霜没有吭声,他抬眼,似乎是想笑一下,可惜始终没笑的出来。
霄逸想要开口,他怕自己说的不对了又会让对方难受,想了想还是先试图安慰。
“其实也,没事啊,有时候看对眼了就是这样,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喜欢上人家,你要不说我还真不知道他对你也有这心思,而且现在社会那么开放了你和谁在一起也没什么,这种事其实挺多的。就是吧,让我来说的话,他这个人给我感觉有点……有点不真。”
谭霜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这么跟你说。”霄逸给他分析,“不是说曲珦楠他装,也不是那种假惺惺的感觉,我只是想问,这种人,他真的是在我身边真正存在的吗?有点太虚幻了,所以如果我是你,我肯定不会接受他这种示好。排除我个人性取向问题,我觉得这个人应该不是我能要得起的。”
“你看看,长相好,家庭条件好,将来还要出国留学,还一门心思的喜欢你。”霄逸掰手指头,“我不是说你不好老谭,我也不是觉得谁配不配得上谁,但是……你说的一点不错,人都是好人,谁也不比谁差,但是曲珦楠身上背着的东西你不觉得有点太多了么?他可以不带任何目的的接近你,但是他身边的人可不见得和他一样。”
“所以我……”谭霜忍不住开口。
“所以你才这么害怕。”
一针见血的本事,霄逸比谭霜一点不差,在这件事情上他和他的观点居然出奇的一致。